夏娜帶着科尼離開後,身爲主人的蘭斯還沒有發話,艾登卻搶先發話了。
艾登問安陵馥是怎麼走出夢境的,她看到了什麼。這一切順着她原先就想好的謊言過關,艾登沒有再多表示,反而心事重重。安陵馥問他是否有什麼發現,艾登卻是閉口不言。蘭斯那時微笑着說:“我們還是先讓女士回房休息吧,生花阿姨應該在明天之前就能趕來了。”
這樣就把她打發走了,蘭斯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艾登的口又比鐵還硬,她家那位賽巴斯欽執事又處處賣關子。
哪一天,她也要僱個助手!
安陵馥回到房中,忽然意識到夏娜帶走了科尼後的冷清,再看到咖啡桌上剩下的羊肉,心裡頓時堵得慌。她蹲在壁爐前翻了翻,只見黑炭下是一個用黑布裹着的東西,打開後拿出的是一卷外層絲絨泛着光暈的對卷畫軸物,是一卷衆人都想得到的聖書。
她打開《精言軸》,請示着給科尼的預言。上邊浮現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說的是‘那個走過水邊的吉普賽人,在水中看到了古塔的影子,手裡的鏡子看到了塔裡的魔術師。你的路徑被同船的水手試圖誤導,無論是選擇檢查你的目標還是檢討是否真正切合實際,總要記得肉|眼所見未必是真|相,真|相未必是真理,也或許真|相掩飾了真理。至此至終,不能忘記了吉普賽人的教訓。’
安陵馥跪坐在地,真有把《精言軸》燒掉的衝動。它有時會給你一個比敵人的摩爾斯電碼還要難解的預言,讓你在連品茶時間都沒有的情況下要猜出它的意思。當年的弓魂肯定是少了發怒的神經,才能把持住不把它摔到地上去。她一邊抽|出幾張溼紙巾把臉上的底妝都擦掉,一邊想着辦法解開預言的意思。
吉普賽人……這世上的種族那麼多,爲什麼一定要是吉普賽人?
鐵匠、馴獸、樂師、草藥、卜卦……對,塔羅牌!
如果真的依照塔羅牌的意思來意譯,水中古塔的影子,那就是倒立的古塔,也就是困境,內訌或愛情危機。手裡的鏡子看到了塔裡的魔術師,鏡子照出來的都是反位的,如果沒錯,那應該是個逆位魔術師。這就代表着耍詐,走入錯誤方向,被騙或失敗。
這個預言是給科尼的,同船的水手在這個城堡裡就只有他們三個人,蘭斯應該還不算。倒立古塔裡的逆位魔術師,就像是困境裡的騙局。安陵馥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對,如果夏娜真的有問題,那科尼不就有危險了嗎?她趕緊把《精言軸》重新埋到了炭火底下,趕到夏娜的房間去。她敲了數下,還是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闖進去,還是不闖進去好呢?
要是別人的好事……等等,什麼叫別人的好事?心裡不知哪裡竄出來的怒氣,腳一蹬把門給踹開了,見到的一幕卻是科尼一手掐住了夏娜的脖子。拉米亞擋在她身前怕她壞事,此時正好聽見清脆的咔嚓一聲,夏娜的嬌|軀便順勢滑落到了地上,頭顱鬆垮垮地滾了一下,脖子淤青邊是滲出的血肉。
科尼轉過身來時,看看自己手上的血漬,又看看安陵馥,“你、你先聽我說……”認真的話裡完全顯示着他的慌促。他又讓安陵馥看見自己殺人了,還是親手扭斷的。
怎知人家纔不關心地上的人死了沒死,跑到他面前圍着打量了幾秒,最終是輕呼了一口氣,“幸好沒事……”
科尼抓|住她的臂膀,皺眉問道:“你沒事吧?”
安陵馥有些呆然地搖了搖頭,“你沒事就好,我先回房了。”
“拉米亞,你先把她的屍體裹起來,把門關上,這段時間盯緊了。”科尼說完,快步趕向客房,可是開門的那一刻,只見壁爐邊都是散落一地的黑炭。安陵馥一言不發地跪在壁爐前,《精言軸》上的文字剛剛消失。“阿碧……你這是幹什麼?”
“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安陵馥哽咽着問他,淚水也跟着滴落下來。既然知道夏娜有問題,爲什麼不告訴她?
“阿碧……”科尼蹲下把她按入了懷中,大掌在她背上輕撫,想要驅除她的不安。“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抱歉,我並不是故意瞞住你,只是我有太多的不確定。”
夏娜的到來是個意外,她的舉止讓他更感到意外。
這樣的疑惑持續到晚餐前,科尼收到了一封來自夏娜的郵件,說是意大利的老家有些問題,她一直沒能走開,所以趕不及到布蘭迪柔山與他會合。這樣,嫌疑就坐實了。
等到小獵師哭夠了以後,科尼才把手機交到她的手上,讓她讀一遍夏娜原人發來的郵件,再去泡了兩杯咖啡。科尼翹着二郎腿喝了一口,一邊在打量着小獵師的表情,那眼眶外紅紅腫腫的,琥珀色的長髮披在肩上,怎麼看怎麼動人。
安陵馥把手機遞回去,一聲不吭地拿起咖啡喝了幾口。只是科尼向來喝的都是純濃咖啡,根本沒加糖,放到桌上的那一罐白糖擱在那裡,根本還沒機會告訴她,咖啡就已經被分成幾口喝完了,放回桌上。
“……”科尼盯着她良久,覺得尤其擔心。現在的小獵師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病人啊。
安陵馥儘量不看他,故作鎮定地靠着沙發問道:“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科尼愣了三秒,“哦,沒什麼發現,就和弗恩說的一樣,有個強大結界阻止前進,可是艾登卻暢通無阻。”
“那你和那個假夏娜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假夏娜……想要從我身上搜出《精言軸》,甚至試圖殺了我,而且她有着和威力·羅布一樣的詛咒之身,不過還沒有完全成長。”威力·羅布便是雷盧卡家的下人,那個被夏娜用火攻燒死的木匠的兒子。只是這個假夏娜身上的毒素並沒有太重,像是臨時加上去的,還沒有成熟便推了出來的半成品。這樣的樣品,如果不是用火攻加速成長,根本不可能害人。
安陵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應該不會被傳染吧?”
科尼挑眉問:“怕什麼?你是專克暗系詛咒的,不是嗎?”安陵馥聽着,冷哼一聲踹了過去,科尼抓|住她的腳踝笑道:“好好好,我們說正經的。我沒有中毒,而眼下該做的是把夢境的主人找出來。你和蘭斯走得近,你來問會比較好。”
“噢,是嘛?那你怎麼不叫瑪利亞去啊?人家和主人外人都走得很近啊!”
廚房裡忙活的瑪利亞忽然打了個噴嚏,心裡默默唸着不知是不是外面守衛大哥哥想念她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