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風打落鄰家後院的木棒,驚走了屋檐下恬息的黑嘴喜鵲,也驚醒了我。這個美好的星期四早上,我是多想再睡一會兒啊,反正是肯定要把早上的那堂課給翹了,就該養足了精神去上下午的課。我想,那支木棒也倒得太蹊蹺了!
深呼一口氣,卻發現哈出了一陣白煙,倒像是睡在了冰山古墓裡。
“小馥啊,你醒了嗎?昨晚下雪了,你知道嗎?”成陽在房門外說道。
原來如此,這個時候下雪比那支倒下的木棒更蹊蹺,真的有些不尋常啊。“你看到哦?”我隨意問道,一邊在尋思着各種可能性,最終心裡一咯噔,想起了那位熟悉的陌生人——兮茜。記得從前芊桐樹就流傳着一句話:雪女的裙襬揮冬雨,小巧的雙手屬巫女。我想,除了她以外,應該不會有什麼原因能提前讓雪花飄零,因爲大地之母依舊健康,一向循規蹈矩。
“沒看到,康秦看到了,回來的路上以爲中了暗器。”成陽剛說完,樓上就傳來康秦笑說:“最好是!”
我拉開被褥,趕緊把風衣套上,一邊問道:“昨晚康哥很遲迴?”
“賭神早歸是壞事,他怎麼可能早回?”成陽說完,樓上的康秦又笑了幾聲。
“萬聖節快到了,那麼遲迴也不怕?”我一邊撩開窗簾,細細觀察外邊的動向,卻並無太大的發現。
“管他?反正我們是外人,你聽過殭屍襲擊外國人的嗎?沒有吧!”成陽說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也沒有。”康秦說道。
“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
“哈哈哈,最好是!”
“老實交待一下,要不然睡在你隔壁,我很不踏實。”
“我空運過來的寶貝,你沒看見?”
“還是女的,一個十七歲,一個十八歲。”
“哈哈哈,最好是!”
“你想知道我怎麼懂的嗎?昨晚我在你牀底下…… 我看見你,你看不見我。”
“然後讓我們就這麼躺着,一起到老。”
外邊兩人語無倫次的對話忽然停了一會兒,繼而響起了兩陣大笑。“唉,幸好我不是女的,要不然怎麼把持得住?我看你是時候了…… ”成陽說道。
康秦又笑了笑,道:“就是這樣,人生才充滿希望。”
“是十七歲美眉讓你充滿希望,還是錢財讓你充滿希望?”
“是你的十七歲。”
兩人忽然又大笑起來。
這兩個人啊,就是喜歡開玩笑。原本還沉浸在思緒中的我,不知覺的跟着笑了起來。那麼基情四射的年代,還把玩笑開得那麼火,我真怕哪一位心中真是這麼期盼的,那時真是阿彌陀佛了。“有了他,就放棄賭博吧…… ”我開門,徑直走進廚房去。
“不行——!作爲他的愛人,我應該給他最大的支持,賭場如戰場,只是需要多一點運氣。”成陽斬金截鐵地說道。
“我爲了賺錢養家,早出晚歸啊,唉!啊哈哈哈!”康秦笑着倒了兩杯牛奶,把其中一杯遞給了成陽。“今晚爲了你,我高掛免戰牌。”
“少來!如果不是知道下個星期要交報告,你纔不會休戰!”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我們卻是爲了報告。”
“錢不夠了,怎麼辦?我還想買個單反相機。”
“那就隨了我吧!贏個返利,吃香的,喝辣的,一切做到最好!”
“做個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主公,我從此追隨於你!”兩人的杯子一碰,不轉身看一看,我還真以爲是拜把子喝酒的好戲上演了。
“今天做完報告,要準備考試了……”
“主公,不像你啊!”
我把水餃下了鍋,一邊說道:“可是我怕題目出來,我會對着教授慘叫。”
“你放心,以我們的智慧,我們不會對他慘叫,我們只會讓他尖叫。”
“先滅曹操,再滅董卓!除了他們,就剩周瑜!”
“北鼻!”
“情人!”
“…… ”我手中的麪條就這麼僵在半空,三條黑線下,帶着那麼一丁點腐女的目光,呆了。
今夜。
落葉吹打在窗前,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我將半鍋咖喱叉燒放在桌前,並沒有對外邊的情況過於在意。
“Trick or treat!”
“Could we have some sweets, please? I am a fairy!”
“Here’s Captain Jack Sparrow, do you have any black pearl in hand, aye?”
“Thank you, Ma’am!”
“Ex…… ”
啊——!啊啊啊啊啊——!
嘴角不經意地勾起,我又吃了一口叉燒,心想那些孩子應該不會再回來了。我在上午精心弄了一個嚇人的長髮女鬼頭吊在門前,不把常人嚇尿,我就真的太失敗了。
“總是這樣,好嗎?還是沒人管,就野了?”略微粗啞的女生在客廳響起,吊燈的燈光閃了幾下,滅了。
“兮茜你這樣好嗎?把燈賠給我,要不你就滾出去!”我從容地又拿起一口酸辣湯,兀自享受着今天的靚湯。難得假期,神也阻止不了我享受晚餐的心境!就算是這位故人也不行!
“孩子得罪你了?”
“還輪不得你說話!當年你和她乾的好事,不也害了那麼多孩子?”
“那麼大的火氣,是要做什麼?我是真心希望你們和好的。”話音剛落,眼前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一身冰藍色的短裙,繽紛的吊飾與項鍊,充滿了時尚的味道。我擡首看了她一眼,厚脣大眼,鎖骨顯明,除了那頭凌亂的捲髮燙直之外,並沒有多大改變。“你們和子陳都是朋友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兮茜坐在我對面說道。
“都是朋友?爲了一個男人,她就把我出賣了,這一次還把追兵引來了,是吧?”我怒道。當時,我的離開像是人間蒸發的把戲,只有子陳知道我的去向。公羊簡固然是一個好獵師,卻需要一條好狗當鼻子。若不是子陳想讓她提醒我總部的決定,公羊簡也不會那麼快找到我的去向。“如果我沒猜錯,這一次來的獵師不止一個吧?”
兮茜神色有些黯然地說道:“上至總部頂羽聖衛,下至底園賞金獵師…… 你應該是無價的,可是現在有價錢了。”
“值多少?”我有些好奇地問她。
“五十萬。”
“不錯啊,我若自首,能不能拿那五十萬?”
“你開什麼玩笑?”
“我是認真的,五十萬能做很多事情,買兇殺了她也行。”
“阿碧!”
我對着她微笑,有些懷念從前的日子。“以前,你也是這麼叫我的。”
“我們爲什麼不能和好呢?”兮茜說着,揚長一嘆,只見身下四周都被凍上了一層冰霜。
“你還是走吧,讓這邊的人看見你就不好了。我可不想看見兩個雪女打起來!”
“好…… 那你保重。”兮茜抿嘴看了我一眼,終究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