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沅芷在府中盼了兩日,可這孫靖凌一直沒有消息,心下擔心,千萬別是半道上出了差錯,想差人打聽卻也無從下手。這人未到,平安信自然也不能發出,想必千州的舅父定是擔憂。
到了第三日,夏沅芷終於見到了半年不曾相見的孫大公子孫靖凌,那一顆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孫靖凌到夏府時,正是午後。
夏雄先不在府內,應邀去了好友府上。父親不在,夏瀾東哪還能靜得下心在屋內看書,早就出府去和那羣狐朋狗友們尋樂子去了。而夏源辰一如既往,無事便在軍營。
後院的姨娘和姑娘們早已午憩,就連那僕婢們也是昏昏欲睡。
孫靖凌的貼身小廝敲了夏府的門十來下,都不見有人應聲來開門。小廝急得滿頭大汗,又連敲了十幾下,才聽到僕人應聲前來開門。待問清了來者,守門的小廝一下便是清醒了,着急忙慌地將他請進了府內。
家中男主皆不在,正合了孫靖凌的心意,問清了夏沅芷所在的院子,便堂而皇之地走進了後院。夏府小廝見狀“哎哎”地跟在他身後想攔住他,卻被孫靖凌的小廝攔住了。
夏沅芷自是在午睡中,只是心中有事,睡眠便淺了。忽聽得月華在院中高聲喚道,“孫公子!你來了?!”
夏沅芷聽聞這“孫”字,當即便清醒了過來,凡華忙伺候着穿衣梳髮,剛用絹絲髮帶隨意綁了頭髮,那孫大公子已是邁進了外室。往那榻上一坐,翹着腿,看着夏沅芷從孫府帶來的那幾個丫鬟,悠閒問道,“好些日子不見,想不想爺?”
丫鬟們見他如此說,羞紅了臉,拿帕子捂了臉,也不待夏沅芷的安排,各自去備糕點茶水。
夏沅芷從內室出來,只見孫靖凌一身紅色暗紋團花衣袍,戴着束髮鎏金冠,手執一把畫面色彩豔麗的摺扇。一雙桃花眼兒,嘴角含笑眼含情地盯着她的那些丫鬟們。
“那我倒要問問表哥,可是真心實意地想我那些丫鬟?這些丫鬟裡,你又最想哪個?”
孫靖凌闔了摺扇,看向剛出內室的夏沅芷,這一看,那雙桃花眼瞪得快變成了杏仁眼,“圓圓,你怎麼......怎麼這般素淨了?姑父就這麼小氣,連首飾脂粉都捨不得給你買?不如等我完了事,跟我回千州?”
夏沅芷奪了他的摺扇,“表哥既然心疼我,怎麼不用私房錢貼補我?”
說罷,打開了那把看着五顏六色的摺扇,扇面平鋪了開來,只見上面竟是畫着只着了肚兜兒的美人春睡圖,髮絲凌亂,滿面含春,旁邊還題着一首豔詩。
即便有了前世的遭遇,夏沅芷仍是紅臉,將摺扇丟了回去,“就知道還是這些骯髒東西。”
孫靖凌“嘿嘿”一笑,將摺扇別在腰間,細細打量着夏沅芷,“表妹與在千州時可變了個模樣,這般瞧着,怎麼越瞧越順眼呢?”
夏沅芷瞪了他一眼。
丫鬟們端着茶水與糕點擺上了案桌,竟皆是孫靖凌常吃常喝的那些,榛子酥,花生油果兒,並上一壺龍井。
夏沅芷酸道,“一見孫大公子來,這心就跟他相通了?”
丫鬟們羞紅着臉,不答話,規矩地站着,時不時地用餘光偷看一眼吃着糕點品着茶的孫大公子。
也難怪丫鬟們這幅模樣,孫靖凌這長相肖似舅母林氏。這林氏年輕時,長相便以媚在千州頗有小名。
林氏出生千州富賈之家,家世雖不顯赫,可其財力在千州也有些名堂。孫家嫁娶不看重門楣,只重品行,夏沅芷還記得外祖父當年曾說,家中門楣得靠夫君來掙,怎能靠妻兒岳家?因而,孫嵐當年下嫁還只是小小武將的夏雄先便不足爲奇了。
林氏長了一雙桃花眼兒,特別勾人,也因這雙眼睛,十八了,林氏還未正經說上門親家。雖是家中有財,可無勢,長相有那般媚態,誰能壓得住?平頭百姓娶妻要娶賢,長得這般勾人,要怎麼守?也正是有緣命中定,林氏在其父的店鋪幫忙算賬,恰巧孫向燁喝了些酒打從店鋪門前過,一眼就看見了櫃檯邊站着的女子,二人眼神一會,孫向燁就如被雷擊中了般,這女子實在是像他夢中出現百次千次的女神仙。而林氏見這男子長相儒雅,氣質不凡,一直盯着她看,羞澀地低下了頭。
不久之後,林氏便嫁入了孫家。那林父見嫁不出的女兒竟嫁入了孫家,簡直是喜極而泣。
孫靖凌長相隨了母親,正如林氏那般,長了一雙桃花眼兒,勾人得很。周身的氣質雖隨了孫向燁,帶了份儒雅,可又有着似乎與生俱來的風流氣,引得千州的大把閨閣女子催着父親去孫府上說親。直到最後定下了千州商賈的張家小姐,這才消停了不少,可那紅粉知己自始至終卻是不曾斷過。
玉芸本是裝着孕婦的模樣在下房休息,一聽聞孫靖凌已到了夏府,哪還待得住,忙細緻地打扮妥帖了纔來了院子。
玉芸往那兒一站,身材本就較一般丫鬟高挑,長相也出衆,這次打扮得也是費了心的,孫靖凌一眼便發現了她。
“這不是玉芸嗎?長得可是越來越好看了。”孫靖凌朝着那玉芸招招手。
玉芸滿面羞紅地進了屋子,恭謹地福了一身,“大公子。”
當年,孫靖凌很喜歡這個玉芸,這美人哪個男人不愛?平日裡無事逗一逗這個美豔丫鬟,也是樂事一件。可那庶長兄竟也中意她,一心想納她爲妾,他也就慢慢疏遠了這玉芸,他可沒工夫跟一個庶兄爭風吃醋。可玉芸卻偷偷找到他,楚楚可憐地說她早已對他芳心暗許,今生不願嫁任何人,只求爲他解憂舒煩。說罷,竟是面帶羞澀地脫下了衣裳。這下,孫靖凌慌了,奪路而逃。孫靖凌愛逗美人,卻有原則,良家婦女還有家中丫鬟他從不碰。況且,這府裡的一妻一妾已是弄得他焦頭爛額,再娶進來一個妾,還不讓他折壽幾年?孫靖凌慌不擇路地逃跑,顯而易見是拒絕了她。玉芸心灰意冷,直到夏沅芷回夏府前,本應跟着一道去夏府的夏荷失足溺死,拿她做了替補。
直到今日,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玉芸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孫靖凌,滿心的喜悅,又滿心地傷感。短短數月,似乎已時過境遷。
“玉芸,你怎麼過來了?小姐不是囑咐你在下房好好養胎?”凡華在一旁隨口道。
孫靖凌一聽這話,一怔,再看向玉芸,又下意識地看向她的腹部。玉芸白了臉色,囁喏道,“不礙事的。”
“玉芸許配了人家?”
夏沅芷淡淡一笑,“還不曾嫁人,只是被我府上的大哥看中了,不巧......便有了身孕,我想,過些日子便要擡去我大哥房裡做妾了吧。也算是......好姻緣。”
“夏瀾東?就那傢伙?”孫靖凌嗤笑一聲。
夏沅芷滿月時,孫靖凌跟隨父母來夏府喝滿月酒,認得那夏瀾東,兩人同歲皆是九歲。夏瀾東覺得那小子長得瘦小如猴,飯桌之上還無禮挑食,也難爲他那個姑母寬容大度。若換做了他的母親,挑食?直接關了禁閉不給吃食,餓個幾頓便老實了。飯桌無禮?拿着戒尺便打,從不給留面子。
許多年沒見,孫靖凌可不信那個瘦皮猴能長成俊俏公子哥。
想至印象中夏瀾東的瘦皮猴模樣,孫靖凌脫口而道,“玉芸是被強了?”
孫靖凌這話一說,那幾個丫鬟漲紅着臉,低頭“嗤嗤”笑起來,那玉芸臊紅了一張臉一言不發,她自然知道這夏瀾東和孫靖凌是雲泥之別。可身在高門,她玉芸不想一輩子就做個丫鬟。
夏沅芷瞪了那孫靖凌一眼,對玉芸道,“你先下去歇着吧。”
玉芸點點頭,落寞地出了屋子。
“表哥,你說話還是那般口無遮攔,埋汰人的本事可是一點沒少。對着一衆女子說出那樣的話,你就不羞愧?我問過玉芸,她心甘情願,路是她選的,主僕一場,只能盡了心地幫她鋪好路。”
“看不出表妹還有這樣的好心腸?讓表哥看看,你可否是戴了面具的小野狐?”
說罷,孫靖凌伸出手來就往夏沅芷的臉上掐去。夏沅芷小時候可沒少被孫靖凌按住臉搓圓捏扁。見他又來這一招,抄過案上的書,便往他的臉上砸去,孫靖凌收回手捂着臉“哎呀”一聲,“看來,還是我那個心狠手辣的圓圓表妹。”
“春霞,你帶着孫大公子去前院的客房,讓他好生休息。”說罷,又對着裝模作樣呼痛的孫靖凌道,“我已經讓月華差了小廝去告知我父親你來了,想必晚上,定是有一場接塵宴。表哥你還是去好生歇着吧,養養神。”
孫靖凌還是有些怕那個姑父的,他是武將出身身材高大,不苟言笑,周身瀰漫着瘮人的氣息,孫靖凌可沒膽子惹那麼一位人物。
聽到此,孫靖凌顯是有了心事,“要什麼接塵宴,隨意些得了。”話是這麼說着,人是站了起來。
幾個丫鬟簇擁着要送他,孫靖凌自然受了她們的情意。見狀,夏沅芷也就命了那幾個殷勤丫鬟服侍孫大公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