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沅芷稍稍掀開簾子一角,望着此時只剩惆悵的許永,想張口告訴他實情,最後還是忍住了,放下了簾子。王若依並不喜歡他,若是有了這麼個誤會,興許能斷了他的念想,只是,王若依卻要替她背這個黑鍋了。現在只盼着許永別去尋了陳桓安問個明白。
回到府內,玉芸和冬雪已是回來。
玉芸端着盥手盆,服侍着夏沅芷淨手。只見玉芸滿面含笑,心情顯然不錯。
夏沅芷見狀,問道,“大姨娘知道你們二人出府去了?”
玉芸點點頭,少了平日裡過分的恭謹,笑着道,“言嬤嬤還特意差了一個新進府的粗使丫鬟偷偷跟着奴婢。那丫鬟長着一副機靈相,可做事卻是糊塗,竟然以爲我們不認識她,跟着奴婢二人進了醫館,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支着耳朵偷聽了奴婢與大夫的話。”
“這便好,玉芸你日後的飲食皆按着孕婦的習慣來,別讓大姨娘看出了破綻。只是,從今天后,你的飯食她們可想着法的要給你加些東西,你自己小心。”
“奴婢謝小姐的提點。”玉芸聽罷夏沅芷的話,心下感動。之前,小姐還未改變性子時,她也只當自家小姐是個嚴厲的主子,只想着服侍好了不讓她挑出錯,便得過且過了,凡是還得靠自己尋個好出路,可如今看到夏沅芷如此模樣,玉芸心下是有一絲後悔的,若是就這麼一直跟着她,興許自家小姐真能爲她謀條更好的出路。
看着玉芸一副真誠的感激模樣,夏沅芷心下一嘆,自己這番做也就是爲了彌補前世對玉芸的虧欠罷了。希望今生玉芸拼了命也要選的路能好好走下去,只是今後這路好不好走,卻與她夏沅芷無關了。
今日,夏沅芷特意尋了由頭出府,好讓玉芸與冬雪有了時間偷偷出府去。夏沅芷想讓大姨娘看的,便是玉芸瞞了主子的“偷偷摸摸”。此番做戲,大姨娘便不會太過懷疑,再加之大姨娘憂心兒子的前程,更是會多了份警惕心。
待那盯着玉芸的僕役傳話給了言嬤嬤,言嬤嬤自然會告訴大姨娘。
想必此刻,那粗使丫鬟已將大夫的話告知了大姨娘,知道玉芸身懷有孕,如今不定得心急如焚到何模樣。長子未娶正妻,已與婢女廝混且讓婢女身懷有孕。這事傳出去不僅丟了臉面,這以後還如何娶官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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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娘定然會親自再去問一遍那大夫。夏沅芷自是不怕這大夫反水,隨手的一件事便得了好些銀錢,這大夫又不傻,若是告知了真相不就兩邊得罪了人?得了大夫的肯定,到時候,這一向信佛的大姨娘可是要做出下作事了。
月華拿了一封書信進了屋子,遞過給夏沅芷,“這是小姐走後餘泉兒送來的書信。”
夏沅芷拿了帕子拭乾手上的水漬,才接過書信,只見信封上寫着圓圓親啓四字。圓圓是夏沅芷小時的乳名,幼時,夏沅芷身體一向不是大好,長得瘦弱,孫嵐擔憂她,爲她取了個乳名“圓圓”,意思即是期待她長得圓潤些。
這府裡的姨娘,皆以爲孫嵐所叫的“圓圓”爲“沅沅”二字,其實不然。如今還知她“圓圓”的也就她的父親和她身邊的兩個丫鬟凡華和月華,還有千州的舅父一家了。
想必,這封信定是舅父所寫,從千州而來。
夏沅芷心下頗是感傷,舅父待她如親生女,舅母雖嘴上聒噪,心腸卻不壞。前世,她被人牙子賣爲青樓賤妓,舅父與舅母雖已散盡家財,早已不是當年門庭顯赫的孫家,得了信兒,仍是將身上僅剩的幾件值錢物件當了,奔赴平清城,希望將她贖回。只是可惜,夏孫兩家破敗至那般田地,如何救得了她?舅父未能救回她,反而被人騙光了錢財,他深感自責,鬱郁客死平清城,舅母獨身一人將舅父的屍骨帶回了千州。之後,舅母一根麻繩自縊於舅父墳前的枯樹旁。
打開信,只見信箋上寫道,“圓圓見信安。不知汝於平清城可安好?久不見汝之家信,甚爲想念。現有一事,舅父須其相助。四月十二爲皇太后生辰,舅父已命阿凌備禮乘船北上。待其到夏府,還請圓圓稍加關注,若回平安信,更好矣!”
這信中的阿凌,是夏沅芷的表哥孫靖凌。是舅父孫向燁的嫡長子。年已二十有三,已成婚,有一子乳名阿荀。夏沅芷在夏府時,這表哥雖長她九歲,可她卻與這大表哥最親。
舅母林氏膝下有二子三女,夏沅芷記得當年初到千州時,舅母正懷着幼子,待自己離開時,小表弟已八歲。因自己脾氣驕橫,這小表弟可是怕足了自己。只是可惜了舅母愛如珍寶的小兒子,最後,還是未成年便過世了。
夏沅芷憶起前世,每年皆是自己的舅父親自往前往平清城爲皇帝、皇太后獻禮,這一年也不例外。可這一世,今年爲何換成了阿凌?夏沅芷有些擔憂,莫不是舅父身體抱恙?夏沅芷記得,有一年的確是舅父身體欠安卻仍舊執意上平清城,舟車勞頓之後,身體便一直不太好。看來,應是今年了,幸好,這一世舅父並未逞強,讓表哥阿凌代替了他。
換成表哥也好,他雖已成年卻貪玩,早些歷練也不是壞事。
夏沅芷看了看信箋的日期,三月二十二。推算日子,表哥應是快到平清城了,只是按表哥這脾性,可能會再晚兩天。這沿途的美人美景,美不勝收,表哥又豈會放過,定是一路遊玩着上平清城。
夏沅芷收好書信,對月華道,“月華,你帶些手腳利落的,把前院的一間客房收拾出來,我表哥阿凌近幾日便會來。”
月華領命去了。幾個丫鬟聽聞孫家大公子要來,皆是一副滿含期待,又欣喜萬分的模樣。本就是孫府出身的丫鬟,自然對孫家感情深厚,她們這樣,夏沅芷也能理解。
夏沅芷又命凡華去備了些點心,端到文清閣。
只是書房外,只見守着院子的小廝,並不見夏雄先的貼身小廝餘泉。
守院的小廝見着夏沅芷,忙是行禮道,“小姐可是要尋老爺?老爺現在不在書房,應是在武清堂。”
夏沅芷點點頭,命凡華將點心端回去,重新去備些茶水。
只見武清堂內,夏雄先正與夏源辰皆是身着箭袖短袍在切磋着,二人早已汗如雨下,卻誰也顧不得擦。
夏源辰正值年輕,氣力大,可招式和實戰卻是不如夏雄先的。夏雄先雖氣力比不得夏源辰,可畢竟閱歷多,一招一式皆是穩穩當當。不久便見得夏源辰落了下風,而後,夏雄先一個劍飛直衝夏源辰命脈,夏源辰無奈認輸。
二人停了比試,才發現站於一旁的夏沅芷。
餘泉兒爲二人遞上了巾子,“老爺,小姐在這兒等了一會兒。”
“芷兒。”夏雄先看向夏沅芷,只見她睜大了雙眼,竟是一副敬佩的模樣。不禁讓人想起,當年年少時,孫嵐看他練武,那滿心的仰慕神色,深入他心扉。
夏沅芷叫了聲“父親”,遞過已備好的茶水,見他喝了,又看向滿頭大汗的夏源辰,只見他拿着汗巾隨意擦了一把汗,便笑着對夏沅芷道,“妹妹怎麼會到這兒來了?就不怕被傷着?”
夏沅芷也爲他遞了杯茶水,“父親制着二哥的一招一式,二哥還有空閒來傷我?莫非長了三頭六臂?”
夏源辰“呵呵”一笑,接過那茶水一飲而盡,又看了一眼夏沅芷,只見她脣角含笑,眉目清淡恬然,只覺得,今日這妹妹順眼了許多。
夏源辰與夏沅芷兩人交往並不多,夏沅芷回府半年有餘,二人見面也就幾次,還是在家宴上。兩人說話又屈指可數,頂多也就是夏源辰叫她一聲“妹妹”,而夏沅芷向來目中無人,自然擡着頭不願與他搭話。反倒是夏瀾東,夏沅芷與他交往卻是比較密切,其原因也就是大姨娘日復年久地向她說道她的大哥如何關心愛護她,處處爲她着想。夏沅芷信大姨娘,自然也就親夏瀾東。最後夏家落魄,誰是精華,誰是糟粕也顯現了出來。
只是今日,夏源辰與她說話,卻見她與他開起了玩笑,心下覺得這位妹妹也並不是那般不好相與,可能之前見面甚少,關係才疏離了。
喝過了茶,夏源辰也識趣,告辭先回院子沐浴換衣去了。
“父親,舅父給我來了書信,說是皇太后生辰,表哥要來平清城獻禮,借住夏府。”
“可是你的大表哥孫靖凌?”
夏沅芷點點頭。
夏雄先微微皺眉,“這夏府隨意他住,只是芷兒,你少與他交道。”
夏沅芷與孫靖凌在千州時的頑劣,夏雄先也是略有耳聞,十七八歲的公子帶着一個女童成日裡戲耍着府裡的一干僕婢,攪得孫府後院不得清淨。夏沅芷初回夏府時,也的確是蠻橫無禮,夏雄先認爲,肯定是她那大表哥帶的,畢竟他的芷兒一向良善。
“父親可是擔心大表哥教壞了我?”
夏雄先雖未言語,可表情卻是認同。
夏沅芷笑着道,“父親還當芷兒是當年那個年歲不大辨不得好壞的頑童?芷兒不會再與表哥胡鬧了。”
夏雄先聽了這話才點點頭,仍是道,“他既然來了,我會叮囑瀾東好好招待他,你畢竟是女子。”
夏沅芷聽聞夏雄先想讓夏瀾東招待他,她倒是害怕夏瀾東那個爛泥帶壞了她的表哥,忙道,“父親,大哥最近好像公務繁忙,昨日去見大姨娘,大姨娘還抱怨大哥好些日子沒去看她,倒不如讓二哥去招待表哥,我方纔看着二哥這武藝越發厲害,還可以教表哥學個一二防防身。”
“也是,到時我會跟源辰說一聲。”
“女兒既已告知了父親表哥一事,就先告辭了,父親快些回去沐浴,別惹了風寒。”
夏雄先點點頭,父女二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