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場內就只剩下了蘇慕、黃蚣和韓蜜三人。說實話,蘇慕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正因爲是這樣,他才更加的不想輸。可是,這場遊戲的主導權現在不在自己手裡,而在黃蚣身上。
到底是該相信蘇慕還是相信韓蜜?六個人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下一位,黃蚣先生。”
聽到面具男叫自己的名字,黃蚣揉了揉臉,朗聲道“我的身份是平民。這點相信你們兩個都已經知道了。可說實話,對於你們兩個人的身份,我還是有點糊塗。不過,就在剛剛,我的心裡已經有了‘殺手’的人選。雖然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否正確,但我已經不想再更改了。”
不只是蘇慕和韓蜜,那些已經被判出局的人也是一臉緊張地盯着他。黃蚣皺着眉思忖半晌,最終把目光落在了蘇慕身上。
蘇慕感到喉嚨發乾。他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目不轉睛地盯着黃蚣的嘴。他想第一時間知道,這個男人說的第一個字是‘蘇’還是‘韓’。
黃蚣的嘴脣開始慢慢地往中間聚。蘇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雖然他有一種立刻堵上自己耳朵的衝動,但他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黃蚣的嘴裡蹦了出來。
“蘇慕……我選擇相信你!”黃蚣突然間笑着衝蘇慕咧了咧嘴,一口燦爛的白牙晃得蘇慕直眼暈。一開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當這喜人的消息終於傳送到他的大腦時,這個男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快速勾過黃蚣的脖子,給了他一個熊抱。這一刻,喜悅沖淡了他對面前的這個‘冒牌貨’的敵意。或者說,不管這個男人潛伏到他身邊是處於什麼原因,他也已經開始打心底裡原諒他了。仔細想想看,從一開始到現在,這個‘黃蚣’一直都在幫助自己,沒有做過任何給他使絆子的事情。就算他不是真的‘黃蚣’,蘇慕也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也絕對不是壞人。
“下一位,韓蜜小姐。”
與蘇慕的狂喜不同,韓蜜此刻只能用臉色發白來形容了。與她相同的還有古樓。這個男人雙目無神地靠在椅子背上,旁邊的陳巖和周樹默略帶同情地看着他,但那目光中,絕對不摻雜任何的後悔和憐憫。
如果當初,這個男人沒有暴露身份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兩夥人的位置,很有可能會對調過來。
“我……”韓蜜嘴脣緊咬,深灰色的眼睛裡突然間升起了一團霧氣。這個女人好不容易吐出了一個字,卻再也無法說下去。見她這樣,本來還處於激動狀態中的蘇慕也連帶着心情沉重了下來。他知道,這個女人再過不久,就要變成冰涼的屍體了。
蘇慕突然打心裡涌出一陣難過的感覺。其實,他或多或少能感覺到,韓蜜對自己的態度與別人不同。只是,他一直想不通這是爲什麼,他也懶得去想。雖然在‘捉迷藏’的遊戲中,韓蜜曾經數次背叛過他,但由始至終,他都一直把韓蜜當朋友看待。在
他心中,韓蜜與黃蚣和小胖不同,但也與陳巖和周樹默那些人不同。兩個人一直處於不近不遠的關係當中。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感覺自己與韓蜜的關係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直至消失。
也許,從他們這些人知道自己的記憶被別人篡改的時候,一切都變得與原來不同了。
最終,韓蜜出於形式,還是說出了懷疑蘇慕是‘殺手’這句話。不過大家都知道,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到了被懷疑者辯解的環節。韓蜜只是潦草地說了幾句,而蘇慕卻吭吭巴巴地說了一大堆。說實話,就連蘇慕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他只是儘可能的在拖延時間。他不想讓最終投票的環節這麼快就來臨,他想讓時間永久地定格在這一刻。
突然之間,他好想哭。
看着淚眼婆娑,不住地沒話找話拖延時間的蘇慕,古樓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鏡,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而一邊的韓蜜終於繃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對死亡的恐懼就這麼肆無忌憚地順着淚水涌了出來,淹沒了面具男,淹沒了古樓,淹沒了在場的所有人,也淹沒了蘇慕磕磕巴巴的聲音。
蘇慕怔怔地看着這個卸掉了往日的堅強,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女人,感覺臉上一溼。伸手一摸,發現真的是有淚滑過。這個瞬間,他發現,自己對這個韓蜜不僅僅是朋友這麼簡單。
但現在,一切都太遲太遲了。
“下面進入投票環節。贊成蘇慕是殺手的請舉手。”
韓蜜淚眼朦朧地擡頭看看蘇慕,卻正好看見了蘇慕看着自己流淚的那個畫面。一時間,她呆住了。
蘇慕……居然爲她流淚了?
那個冷若冰霜的蘇慕,居然爲她流淚了?
韓蜜就那樣怔怔地看着蘇慕,忘記了悲傷,忘記了恐懼。她瞪着那雙水氣騰騰的灰色大眼睛,像是研究一個令人頭疼的難題一樣。最終,她沒有舉手。
“下面,韓蜜小姐。”似乎早就料到了韓蜜的反應,面具男自顧自地往下說去。
黃蚣稍微地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舉起手來。接着,他發現身邊的蘇慕還是一副傻愣愣的樣子沒有反應,悄悄地捅了捅他。蘇慕木訥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在問他幹嘛捅自己。緊接着,他看到了黃蚣舉起的手,他看到了面如死灰了韓蜜,他看到了那些神色複雜的出局人,他看到了那個等待自己答案的目光冰冷的面具男。
他明白過來了。但,他發現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舉起那隻手。他的手上彷彿有千斤重一樣,墜得他擡不起來。蘇慕驚愕,他扭頭看着自己的手,恍惚間,彷彿看到古樓和韓蜜正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雙手牢牢地把住他的那隻手,拼命的搖頭。
蘇慕第一次對自己打心底裡的厭惡。爲什麼,爲什麼他要費盡心思地找出‘殺手’的真實身份。難道是因爲如果殺手勝了,將會有四個
人喪命,可如果殺手敗了,僅僅只會有兩個人喪命嗎?
四大於二。但這僅僅是一道算術題。難道人命,也可以用如此簡單的方法衡量嗎?
蘇慕愣愣地看着韓蜜,突然間,他看到了自己永生也無法忘卻的一幕。只見韓蜜微笑着看着他,慢慢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像是一面鏡子,蘇慕突然間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那一刻,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認清自己。隨着韓蜜的動作,慢慢的,他也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之所以會決定犧牲掉這兩個人,不是因爲四比二大,而是因爲那四個人中,有他自己。
“現在我公佈一下投票的最終結果。韓蜜小姐三票,蘇慕先生零票。韓蜜小姐已經出局。至此,所有的殺手都已經出局,我宣佈,第四輪遊戲‘天黑請閉眼’正式結束。陳巖先生、周樹默先生、蘇慕先生和黃蚣先生可以順利晉級,並且每個人都會得到10萬元的獎金。至於古樓先生和韓蜜小姐,很遺憾,你們已經被淘汰了。”在蘇慕聽來,面具男的聲音從未如此的冰冷、絕情。聽到這句話,韓蜜臉上的微笑漸漸的掛不住了。不可遏制的,這個女人再次嚶嚶地哭了起來。旁邊的古樓一臉悲傷地抱住了她,兩個人痛苦地哭成一團。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說話。蘇慕戰戰兢兢地看着面具男,希望奇蹟會出現,這個面具男能提出什麼類似於‘懲罰遊戲’之類的東西,只要接受懲罰就可以繼續遊戲。然而,蘇慕知道,這只是癡心妄想。如果真的有懲罰遊戲,那麼面具男早就在遊戲的一開始就告訴大家。
“韓蜜小姐,古樓先生,請你們從剛剛進來的洞口出去,你們已經被淘汰了。”見韓蜜和古樓一直在那裡哭個不停,面具男頗爲不耐煩地提醒道。韓蜜和古樓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當他們看到那個突然間自己打開的洞口時,兩人再次猶猶豫豫地呆在了原地。
“請兩位動作快點。我們還有下一輪遊戲需要進行。”見兩個人瑟縮不前,面具男再次嚴厲地提醒道。被面具男一瞪,韓蜜驚恐地往古樓身後躲去。古樓第一次像個男人一樣站在韓蜜的面前,強迫自己仰起脖子,一步一步地朝洞口的方向走去。
這一切,都被剩下的四個人看在眼裡。但是,沒有人去阻止,甚至,沒有人向他們告別。因爲任何的語言,在這個時候都會顯得蒼白、虛僞。
古樓慢慢地拉着韓蜜朝前走。在經過陳巖的座位時,古樓的眼光落到了他腰間的那把氣槍上。電光火石之間,古樓一把奪過陳巖腰間的氣槍,近乎瘋狂地轉身對着面具男扣動了扳機。
“哈哈哈哈哈……兔崽子!老子死了,你也別想活!”
“啪!啪!啪!”四五枚鋼釘飛快地射向面具男。顯然,面具男也是一愣,他沒想到古樓居然會反抗。瞬間,面具男就被紮成了馬蜂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