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他不是聰明人,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蠢貨!
蘇慕現在可沒心情關心那兩個暗地裡擠眉弄眼的傢伙。兩個局外人,翻不起什麼大浪。雖然他已經猜到了殺手的身份,但他還是需要確認一下。蘇慕朝韓蜜的方向點了點頭,面具男機械地伸出了大拇指。只不過這回,大拇指不再一百八十度地朝下了。
蘇慕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但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有一種預感,自己這回,肯定已經被殺了。
接下來,天亮了。
“我宣佈,第二個死者是周樹默。周樹默先生,你可以留下遺言。”
當面具男聲音毫無起伏地宣佈出這一消息時,蘇慕是真真正正地驚得合不攏嘴。驀然間,他回憶起了古樓懊惱的表情和陳巖那幸災樂禍的笑容,心裡把事情的經過猜得七七八八。
對於自己的被殺,周樹默倒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畢竟,雖然是他自己弄巧成拙,但古樓會出局的大部分原因都在自己的身上。按古樓那小心眼的心理來想,不在暗地裡對自己報仇,簡直不是他的性格。不過,看着場內剩下來的三個人,周樹默的心裡開始犯難了。
按理說,這三人中最有嫌疑的,應該是黃蚣。不爲別的,這只是從排除法得來的結果。當初周樹默頭腦一熱想要發飆的時候,是蘇慕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自己。若是殺手,萬萬沒有理由這麼做。所以,幾乎可以肯定,蘇慕不是殺手。而韓蜜,在發言的時候也憤怒地聲討過古樓,按理來說也應該是個身份清白之人。剩下的,就只有黃蚣了。
其實關於一開始他說古樓身上帶有殺氣的話,並不是信口胡謅的。雖然有些荒謬,但周樹默確確實實地能從人的眉宇之間看到一些別人感受不到的東西。在上一輪中,他就看出了黃蚣笑容背後隱藏的毒辣。這一輪,他發現平時就不懷好意的古樓突然之間顯得更加陰森。不得不說,他的眼光很老練。但這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那個人的殺氣必須非常的重才行。
周樹默猶豫地看着黃蚣。這個男人,顯然沒有上一輪那麼愛發言,大多時候都只是靜靜地聽着別人的話而已。或多或少,有一種局外人在一旁看熱鬧的感覺。這一點,很符合平民的特徵。畢竟,在大多數的時候,平民是場內最不活躍的人。但,事情總有例外。比如上一輪的古樓。
周樹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雖然這個男人的性子一向淡漠無比,視生命如同兒戲。但那只是在一開始。自從他當初逃離z市,五年了。這五年間,他獨自過着行屍走肉的日子,
居無定所。多少次,他站在高高的大廈天台上,注視着腳下密密麻麻的人流,幻想着自己縱身一躍,在空中短暫的飛翔過之後‘碰’地一聲摔成爛泥。但他始終不願意那樣做。因爲他覺得,萬一他真的跳了下去,這些徑流不息的人羣會毫不留情地從自己粉碎的身體上踩過,一腳,一腳,又一腳。最終,他會成爲血色的地磚,永永遠遠爲別人鋪路。
周樹默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他不想永遠被人踩在腳底下。這是最初的那段時光。最後,他的思想越來越頹廢,不去尋死,是因爲他懶得費那個精力去死。但如果有適當的機會,他是不介意就那樣結束掉自己的生命的。
出於偶然(現在他想想很可能不是偶然),他來到了‘魅影酒吧’,他參加了奪獎遊戲。最初,他只是感覺到這個遊戲非常的有意思,就像一針強心劑一樣,喚醒了他原本靜止的心。他感到有趣,他感到無奈,他感到憤怒,他感到高興,他感到悲傷。漸漸的,行屍走肉重新找到了靈魂,那些曾經失去了的喜怒哀樂又再次控制了周樹默的大腦。一次次的生死考驗,一次次地遊走在地獄的邊緣,讓周樹默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這條命能夠活到現在是多麼的不容易。在得知被淘汰的選手全部都會被處死的時候,他的心底竟然產生了一種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願望。這種感覺讓他有點無所適從。活下去?爲什麼要活下去?在這個世上,還有讓他活下去的理由嗎?
“我的身份是平民。”說完這句話,周樹默不由自主地嚥了一下口水。他知道,自己的遺言對於在場的三個人來說有着重要的意義。他開始緊張起來了。這一刻,他是如此的希望自己能夠指出正確的殺手。他不想死!
“相信大家也能夠發現,我的直覺一向是很準的。這並不是信口胡謅,具體的事情我想說了你們也不會了解。我只能這樣告訴你們,從每個人的眉宇之間,我能隱約的感覺到這個人有沒有在隱藏什麼。雖然在你們看來,那個人很無辜,但我還是要說,我感覺韓蜜,就是殺手!”
周樹默的答案不止出乎韓蜜的意料,更出乎蘇慕的意料。打心底裡,他開始真的佩服起眼前這個面容憔悴的男人了。
韓蜜的臉上露出了無辜、憤怒的表情,暗地裡,她把手指甲,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肉裡。
‘該死!八十八拜都拜了,就差這最後一哆嗦。周樹默,你不要壞我的好事!’
越是觀察韓蜜的反應,周樹默的底氣就越足。他絕對有信心相信自己沒有看走眼。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在輪到韓蜜發言的時候,雖然她用言語聲討了古樓,但是大家仔細想想,那個時候古樓身份的暴露已成事實,身爲她的同夥,若是這個時候再去維護他,根本就是愚不可及。既然他的失敗已成定局,那韓蜜又何不順水推舟,藉此表明自己的清白呢?他們倆,根本就是演戲給我們
看!”周樹默說這番話的時候,蘇慕在一旁不住地點頭。這老兄簡直是把話說到他的心坎裡了。知音!知音啊!
與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的韓蜜不同,黃蚣始終抱着胸觀察着這一切。他的臉上無悲無喜,冰冷生硬。但從他的眼神中,蘇慕能看得出,這個人在思考。
果然,冒牌貨就是冒牌貨啊!以前的黃蚣,甭管是遇上多大的事,都不可能擺出這樣一幅冰冷的臉。那傢伙一般都是眉頭像麻團一樣皺在一起,並且下意識地啃着自己的手指頭。
想到這裡,蘇慕不禁對面前的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絲好奇。現在,他基本上排除了黃蚣的冤魂重現人間的可能性。很顯然,這個‘黃蚣’是由另外一個人扮演的。既然如此,這個頂着一張假面具的男人,又會是誰呢?
周樹默的遺言結束了。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底彷彿都藏着無數的秘密。現在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了。幾乎是下意識的,蘇慕的目光瞟向了正在一旁觀戰的陳巖。
‘哎!此時此刻,如果他也在場上該多好啊!’蘇慕從未感覺到如此的勢單力薄。若是以前,他完全可以跟黃蚣包成一團。可是好死不死的,他偏偏在這場遊戲中對黃蚣發難。現在,他基本上可以說是自食惡果了。
“現在,請場內的選手發言。按規矩,從蘇慕先生開始。”現場的凝重氣氛似乎一點都沒有影響到面具男。或者說,這纔是他最想看到的場面。蘇慕在心裡狠狠地鄙視了他一頓,開始犯愁到底說些什麼才能讓身邊這個‘冒牌貨’相信自己。
“事到如今,我就坦白說了吧。其實我的身份是警察,上一輪,是怕被殺手殺掉才隱瞞的。”此言一出,韓蜜心裡頓時一陣冰涼。該死!原來這小子纔是警察!自己殺錯人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韓蜜滿懷怨恨地瞪了古樓一眼。
這一眼並沒有逃過黃蚣的眼睛。
“黃蚣,在第一次天黑的時候,我和陳巖就確認了你的平民身份。這樣一來,就只有周樹默、韓蜜和古樓有殺手的嫌疑了。原本我也不是十分確定,但隨着古樓的殺手身份暴露,局勢也漸漸明瞭。這一次天黑,我已經確定了韓蜜是殺手。而且,就在剛剛,周樹默也被殺死了。現在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韓蜜就是殺手。你應該看得出來纔對!”蘇慕有些迫切地盯着黃蚣說道。但從這個男人的眼中,他感覺不到任何的信任,有的只是無盡的懷疑。蘇慕頓時有些泄氣。這個男人認爲他在扯謊。他不信任自己。
難道說,自己的生命真的要在這裡走到盡頭了?看着場外目光嚴肅的陳巖,蘇慕突然間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他突然間有一種感覺。不是面具男,也不是那個幕後的主使人。是他自己,親手了結了他們四個‘好人’的性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