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傾邪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她只感覺渾身像是被汽車碾過的疼痛。
“醒了,渴不渴?”
溫柔的聲音在她的身側響起,她輕輕轉過頭,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媽咪。”
艾麗達摸了摸葉傾邪的小臉,拿起櫃子上的水杯,格外小心的扶着她喝了一些水,“有哪裡不舒服麼?”
葉傾邪搖搖頭,乾澀的喉嚨被水滋潤後,變得舒服一些,“媽咪,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艾麗達回答道。
“三天啊……”她眼神悠遠,支起身體,就要起來。
艾麗達連忙摁住了她,“寶貝,不要亂動,你肋骨骨折了,現在還在恢復期。”
葉傾邪聞言扯出一個笑容,卻是老實的靠在牀頭。
看着自己女兒的模樣,艾麗達就知道她此時肯定心不在焉,關心的還是事業上的事情。她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她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寶貝,絕就在外面,我把他叫進來吧。”她站起身,還是任由她的任性了。
走到門口,她便聽到自己兒女悶悶的聲音,“媽咪,我願意。”
艾麗達身體微頓,眉宇間卻是多了一抹無奈和憂愁。
她的女兒心思一直這般敏感。
動了動嘴脣,艾麗達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進來的絕眼睛一直落在葉傾邪的身上,三天以來所有的焦灼彷彿在看見她那一刻都化成了虛有。
他的步伐穩健有力,筆直的站在她的牀前。
“坐吧。”身體畢竟收到了很大的傷害,葉傾邪的聲音也變得柔和許多。
絕坐在她的牀前,藍色的眼睛裡只有葉傾邪一人,彷彿在端詳一個絕世珍寶一樣,修長的手指帶着溫熱的溫度,輕輕地把她的碎髮別在耳後。
葉傾邪握住他的手,對他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已經沒事了。”
絕反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好了,告訴我這三天的情況吧。”她一直能保持理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最眼前的不是養身體,而是眼下的局勢問題。韓禛優對她說的話,真的讓她耿耿於懷。
絕也不愧是她的貼身侍衛,說出的情況都是她最想知道的,“刺虎、張峰、刺雁、刺䴉四人陣亡,我按照他們事先留下的遺書爲他們做了後事。”夜邪幫的每一個人都會預先留下一封遺書,爲的就是會出現這種突然犧牲的事情,“張峰的家人我也給了撫卹。”刺家軍很少是有親人的,陣亡的三個刺家軍就是孤兒,連家人都沒有。
“刺狼等人正在醫院進行救治,情況不錯。南幫本次陣亡的人員有馬勝、牛強、曲寧雷、韓滁和琳娜,重傷的白宇、裘新、文斌和陸天陽幾人也在救治當中。”
葉傾邪點點頭。
“在你們決鬥中出現的第三方勢力已經調查清楚,是‘墮天使’的人。”
這個消息令葉傾邪眸色漸冷,“我們決戰的消息只有當事人知道,墮天使那邊怎麼會有消息?!”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刺鶴正在調查當中。”能查出是墮天使,也是根據最後那個狙擊手身上的刺青判斷出來的。
葉傾邪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南幫幫主韓禛優沒有舉行葬禮,直接火化了,骨灰被撒在了海里。據說這是韓禛優的遺願。不過,我得到了一個內部消息。”絕頓了頓,“韓禛優在兩個月前查出患有癌症,已經到了擴散期。”
這個消息果然令葉傾邪錯愕,她驚訝的盯着絕,瞬間理解了韓禛優對她說的那些話的意義。
好一個韓禛優!心思夠狠辣!竟然用這種方式讓她接手南幫!他竟然把自己都算了進去!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應該能懂幫主的做法。”門被推開,坐着輪椅的裘新到了她的身前。
裘新當初和刺狼對上,兩人幾乎算得上是兩敗俱傷,他更是斷了一雙腿。
葉傾邪看了一眼絕,沒想到裘新居然出現在了龍家。
裘新看向雖然坐在病牀上,但神情卻沒有任何萎靡的葉傾邪,心下也是有些理解自家幫主的做法。“這場決鬥本身就是幫主設下的一個局,只有我們十大天王知道所有的真相。”裘新開始緩緩道來。
原來,在韓禛優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沒有多久時日的時候,就開始尋找南幫的下一任繼承人。
韓禛優的直系親屬已經所剩無幾,當初他上位是大刀闊斧的動作也讓那些所剩無幾的人遠去海外。
他潔身自好,更沒有任何血脈繼承。所以他只能在南幫裡面挑選繼承人。
可是,能支撐一個諾大的幫派的人,怎麼能那麼容易的選出來。
韓禛優大到十大天王,小到各個地區的頭目,他都一一審查資料,得出的結果讓他非常失望。
是的,他的南幫竟然到了後繼無人的地步!
那時夜邪幫這個北方大老虎還在虎視眈眈,如果選錯了繼承人,整個南幫完全就被毀於一旦。щщщ ☢тTk дn ☢¢ ○
人,永遠是瘋狂的。
在排除本幫人員後,他腦海裡就有了一個最佳人選。
葉傾邪。
這個女人是他見過唯二對他胃口,行事作風也完全能支撐得住一個幫派的人。當然,第一個就是邪王。
從他從來沒在葉傾邪手裡討到便宜中,就可見一斑。
但他清楚,葉傾邪和邪王關係密切,他不能保證當葉傾邪接收南幫後,轉身就賣給邪王。
可是葉傾邪真的就是他心裡最適合的人選。
這樣,他就開始入手調查葉傾邪這個人。
可是這麼一調查,得出的結果就讓他觸目驚心!
夜邪幫的起源就在H省J市,而葉傾邪就‘恰巧’的轉學在那裡。夜邪幫收服南幫的時候,葉傾邪失蹤;葉傾邪失蹤的時候,邪王同樣銷聲匿跡…樁樁件件,看起來似乎只是簡簡單單的巧合,但他卻完完整整的明白了,原來葉傾邪就是所謂的‘邪王’!
怪不得他那麼在意她,怪不得他們見面就在鬥爭當中!
他以爲他會憤怒,會氣憤……但是他沒有,他心裡只有四個字:果然如此。
所以他約見了葉傾邪,從而做出了他自己都以爲瘋狂的想法。
他不認爲除了他以外的人能牽制住葉傾邪,也不認爲其他人能帶領南幫吞併夜邪幫。
既然這樣,他何必親眼看見南幫滅亡,讓南幫毀在他手裡呢?
他還是選擇了葉傾邪。
他集合十大天王,便對他們說了這件事。
反對?應該說是沒有人贊同吧!
他們寧可戰死,也不想屈服。
那時,韓禛優冷冷地看着他們,對他們說,“誰爲這場鬥爭買單?誰都不怕死,但誰能承受的起這麼龐大的消耗?還是說,你們能有神助,輕而易舉的拿下夜邪幫?”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夜邪幫好打,他們不至於膠着這麼長時間。
“如果你們真的有那個能力,我願意任你們差遣,甘願打頭陣。”韓禛優面無表情,“我韓禛優從來不怕死,我就怕我死了以後南幫瞬間瓦解!我一生都栓在了南幫上,從我出生那一刻起,我擔負的就是南幫,沒有人比我更要重視南幫。你們以爲我願意做這個決定麼?不!我不願意!可是你們誰能站出來,說能在我死之後也讓南幫安然無恙?!”
在外人看來,韓禛優說的話非常自大。但是裘新他們卻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他們十大天王沒有一個是當幫主的料子。
“幫主,邪王雖然厲害,但也不代表她能運轉得住兩個幫派吧?再說她還只是一個黃毛丫頭。”白宇心直口快,倒不是他歧視女性,而是打心眼裡不想接受葉傾邪。
“我會同她來一場生死局。”韓禛優看着他們,“如果她死了,在我剩下的日子裡,我就會把夜邪幫拿下。如果我們同歸於盡,那南幫和夜邪幫羣龍無首,誰輸誰贏,就在你們手上。如果她贏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頰,“就說明她的確有能力,你們必須無條件服從她,這不僅僅關係到你們個人,更是整個南幫。”
十大天王面面相覷,心裡還是有一個大疙瘩。
“幫主,你真的要這樣設局麼?”裘新張開嘴。他是最理解韓禛優的,也明白他的做法是最適宜的做法,對整個南幫都好。可是,換幫主不是說的玩的,再說,大家心裡都非常不忿。遵守命令是一回事,真心實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知道你們心中的想法。這場戰鬥,不僅是我的,更是你們的。你們都同我一起,如果你們全部幹掉夜邪幫的那些人,即使葉傾邪活着,你們也可以選擇不要她。”如果葉傾邪的手下很面瓜的話,他也是不認同的。
這樣一來,大家也氣順了。不讓葉傾邪成爲他們的幫主,一是幫主殺了她,二就是他們幹掉她的手下。
這種選擇他們還是有接受的餘地。
這就是韓禛優設的局。
葉傾邪知道,韓禛優在整個打鬥過程中真的沒有放水。
因爲他的本意就是要她接手南幫。
他們是宿敵,最明白彼此的想法。
其實,韓禛優那樣對十大天王們說,只不過是爲了讓他們以後不要興風作浪罷了。
韓禛優用生命去考驗葉傾邪,也用手下的生命去換取對她的承認。
他在決鬥中的確是輸了,因爲真正的比拼中,對手不可能真的爲了尊重而不使陰毒的手段。
他們都不知道,在他們墜落的時候,她就拿出了刀片,準備割斷韓禛優的喉嚨。
是的,她也是一個執着的人,黑暗的人,生死之間,她不能任性。
但韓禛優的動作讓她收回了刀片。
他做的局不僅把她算計在內,就連他的手下也被他控制在股掌之中!
韓禛優真的很可怕,很瘋狂!就像他說的那樣,他的一生爲南幫而活。
裘新看着葉傾邪的神態,也明白她應該也是想到了什麼。
他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何嘗不知道他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做這個局,不僅僅是爲了你。”
葉傾邪擡眸看向他。
琳娜離開後,裘新一直屬於韓禛優的智腦。
十大天王中,這個裘新是最深不可測的,也是最可怕的。其他人猜不中韓禛優的心思,但是他卻看得通透。
“其實,不管南幫怎麼同夜邪幫鬥下去,結局都是一樣的。”裘新的眼睛深沉,“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但這裡表現出來的東西,足以讓南幫深思。”他是被絕帶來的,一路上他是蒙着眼睛,就連耳朵都帶着耳塞。這房間裡的設施和醫療器械可都不簡單,就連京城的幾家醫院都未必有這種實力。
葉傾邪神色沒有一點變化,依舊淡淡地看着他。
“我是代表南幫來的。”裘新知道他不能再多說什麼,聰明人不會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葉傾邪示意他說下去。
“我南幫願意請您擔任幫主。”裘新神情嚴肅,說這話時,他是代表整個南幫高層的,不能有任何馬虎。
葉傾邪沒有說話,反而合上了眼睛,手指在被子上有節奏的輕輕叩擊着。
裘新也不催,依舊嚴肅而又敬畏的看着她。
整個房間裡靜的落針可聞,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時候的裘新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他怕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少女,吐出拒絕的字眼。
就像幫主所說,南幫唯一的選擇就是葉傾邪,否則,最好的結果是分崩離析,最壞就是被夜邪幫武力吞食。
此時他也明白,在他眼前的不是葉傾邪,而是夜邪幫的掌權人,邪王。
邪王在外人眼裡,一直都是詭計多端,性格反覆無常,又血腥暴力。誰都猜不准她的想法是什麼。
在剛纔,他一直無法把眼前嬌美的少女和邪王聯繫起來,但是在此時,他懂了。她能和幫主角逐,並不是巧合,她有這種能力和氣質。
“你要知道,我絕對不會允許有兩個強大勢力的存在。”緩緩地,葉傾邪開口了,那雙漠然漆黑的眼睛彷彿和韓禛優的重合了,“如果我接納南幫,就代表整個華夏,只能有一個力量存在,你應該懂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