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相對而立的兩個人仿若和空氣已經融爲一體。
也許是長久以來的默契,兩人竟然同時出招!
空氣中似乎激起了一層火花,拋棄了所有人和物,他們眼裡只有對方。
眨眼間,二人竟然已經過了不下十招,手臂、大腿、腳掌……只要是身體的一部分都能成爲攻擊的武器。
腳下的碎石發出‘沙拉沙拉’的聲響,每一個攻勢都能帶起一陣塵土飛揚。
葉傾邪悶哼一聲,脣角瞬間變得青紫,口腔破損滲出的血液從她的脣角流出。韓禛優後退半步,他的小臂陣陣發麻,一時間都難以控制。
兩人都沒有討到好處,卻沒有任何猶豫,繼續搏鬥起來。
葉傾邪走的是控制系,每一拳彷彿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和計算,在大腦中同時模擬出韓禛優的反應過程,從而快速出其不意的揮出下一拳,戰鬥的節奏被她掌握着。
而韓禛優便直接走了強硬路線,每一次踢腿和格檔都展現出與他身材不符的力量,一點也不介意被葉傾邪牽着鼻子走,但每一次必定讓葉傾邪同他身體接觸的地方留下青紫。
沒有電影裡的飛沙走石,沒有影視劇裡的逆天大招。
摒棄武器的兩人就用肉搏在鐵軌前展現出武俠大片的刺激感。
韓禛優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抹狠戾,強筋有力的右手向着葉傾邪的肋骨處狠狠地砸過去,與此同時下盤還不忘使出一個掃堂腿。
上下同時受到攻擊的葉傾邪嘴角勾起一個狂妄和挑釁的弧度,一隻手格檔住肋骨處的攻擊,另一隻手竟然毫不畏懼的直接向韓禛優的小腹擊出,並伸出一條腿主動迎接他的掃堂腿。
‘嘭砰’兩聲音色不同的撞擊聲音響在整個靜謐的鐵軌前,兩人以非常高難度的姿勢纏在一起,兩張臉貼在一起。一個幽暗瘋狂,一個邪肆張狂!
兩人對視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抽出手,繼續做出嗜血的攻擊。
這樣激烈的肉搏竟然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兩人身上都不可避免的掛了彩,但他們的精神頭卻詭異的興奮着,瘋狂着。
此時的葉傾邪腦海裡只有同韓禛優的搏鬥。如果她再細想的話,就會發現他們二人此時的神情竟同那韓滁的一模一樣!
韓滁是死在葉傾邪手裡的,也就是因爲韓滁的糾纏,讓她沒有趕上這邊,刺䴉夫婦慘死。
當然,韓滁死的更加血腥。
他渾身遍佈了傷口,被葉傾邪廢了雙眼,割斷了雙手,最後被她砍斷了頭顱。
其實,在對決狀態中的葉傾邪和韓禛優何嘗不是兩個病態的瘋子!
他們就像韓滁一樣,對着血腥和勝利抱有絕對的期望。下手同樣是狠辣和陰毒。
在這場戰鬥裡,所有人都可以輸,唯獨他們二人不能輸。進入了戰場,他們就不再是懷有一丁點良善之心的正常人了。他們是暴徒,是瘋子,爲了勝利不存在任何憐憫,只要是敵人,沒有任何藉口,殺!
這場決鬥必定有一人必須死,而且他們都不希望是自己,那就只有一個信念,殺死對方!
高強度的肉搏讓兩人的模樣都很狼狽,汗水打透了作戰服,再沾染上泥土和灰塵,就像是兩個難民一樣。
可是他們都不在乎,他們的眼裡只有對方,自己仿若化成了機器人一樣,沒有痛感,只有一往無前!
一天的戰鬥讓兩人的身體得到難以想象的消耗,沒有任何食物補充能量的情況下,就算是機器人也會疲憊。
可是他們不能有任何懈怠,因爲他們何其瞭解對方,只要一個漏洞,就足以讓對方殺了自己。
從碎石地打到鐵軌上,腳下足以能作爲阻礙的鐵軌竟沒讓他們二人有任何爲難,似乎還在平地上一般!
不遠處傳來火車的嗡鳴聲,韓禛優陰暗的眸子瞬間一片,惡毒的想法也就此形成。
他拖着葉傾邪在鐵軌上打鬥,不允許她脫離鐵軌。如果此時火車開過來,他們兩人會瞬間身首異處!
察覺到韓禛優想法的葉傾邪一片冷靜,那張與平常不一樣張狂邪肆的臉上也是帶着冷酷和嗜血。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誰拖住誰也未可知!
火車的嗡鳴聲越來越近,那車燈的亮度幾乎照亮了整個鐵軌。
葉傾邪和韓禛優像執着鐮刀的死神一樣,無比渴望的想要收割對方的生命。誰都不肯下鐵軌,都想要把對方碾碎在火車下方。
火車的嗡鳴變得急促,似乎是發現了這兩個亡命之徒。
計算好時間的韓禛優一隻腳悄然邁出鐵軌,一隻手緊緊地扯住葉傾邪的肩膀,另一隻手陰毒的向葉傾邪的眼睛打去,更是毫不留情的一腳踢上葉傾邪的小腹。
刺眼的強光讓他看不清楚此時葉傾邪的神態,但是卻清晰的聽到了她的悶哼。
他脣角勾勒出一個瘋狂的笑意,另一隻腳也迅速撤出鐵軌,把持着葉傾邪的手狠狠地一推。
她會被碾碎在火車下!
正如同他計算的那樣,他兩腳剛剛撤出鐵軌,火車就呼嘯的到了他的眼前!
‘拜拜!’他不管葉傾邪能不能看到,依舊無聲的用嘴脣對她說道。
就在此時!
那雙纖細的手瞬間握住他的肩膀,帶着萬鈞之力的手臂竟然擡起他,迅速換了一個位置。
韓禛優眼底閃過一抹錯愕!那張邪魅的臉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他們二人竟然換了位置!
葉傾邪受他攻擊竟然只是爲了等到這個時候同他換位置!
不愧是邪王,對自己也這樣狠!
這只是一瞬間的想法。
安然站在鐵軌外的葉傾邪神色漠然,火車似乎就要這樣帶着韓禛優的生命離開。
可是,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反轉劇情!
瘋狂的手拉住她的身體,彷彿是同歸於盡的兇狠一樣。
耳朵裡充斥着火車的嗡鳴和呼嘯的風聲,她眼前的事物竟然都變得模糊起來。
“砰!”
她的身體被狠狠地摔在一個金屬板上,渾身像是被打碎了一般疼痛。
但多年來彷彿條件反射一樣的敏銳神經讓她迅速跳起來,警惕的看着前方。
她的前面,韓禛優同樣虎視眈眈的看着她,錯位的左手迅速的對脫臼的右手復位。
韓禛優的確是一個瘋子,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成功躍上火車,還拉着她一起上來。
沒錯,他們兩人此時正站在火車車廂的棚頂。
葉傾邪眼睛危險的眯起,立刻對着韓禛優衝了上去。
迅速把右手復位的韓禛優狼狽的躲了過去,卻到了車頂的邊緣。他的左手已經不能用了,能復位右手已經是最後的消耗,如果他沒猜錯,他的左手臂骨已經骨折。
趁他病,要他命!
葉傾邪的身上不存在優柔寡斷和憐憫。
這場決鬥,全力以赴就是尊重。
她當機立斷向韓禛優的腰間踢去,這一腳下去,這韓禛優一定會掉落下去。
韓禛優哪裡肯讓,竟然順勢拉住葉傾邪的腳。
火車恰巧來了一個轉彎,葉傾邪瞬間失衡。
由於慣性,韓禛優竟然滑落下去,不過因爲握着葉傾邪的腳,他纔沒有落地。
葉傾邪用力拉扯着車頂上的鐵環,不讓自己被韓禛優拉下去。墜在車廂側面的韓禛優心裡焦急,左手還無法攻擊。
眼睛一轉,他竟然藉着腰力一扭,翻身把腿夾在了葉傾邪的身上。
兩個人的重量加上飛速行駛的火車,葉傾邪聽到了手臂骨骼脫臼的咔嚓聲。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葉傾邪沉下一口氣,奮力一提,兩人竟成功的回到了車頂。
她顧不得脫臼的手臂,忍痛撲在韓禛優的身上,用力的掐住了韓禛優的喉嚨!
韓禛優面色瞬間變得醬紫,能用的右手被葉傾邪踩在腳下。幸虧葉傾邪手臂因爲脫臼力氣變小,要不然他瞬間就會死亡!但這種情況下,他也是危在旦夕!
既然這樣,那就一起死吧!
兩條腿纏住葉傾邪的身體,他竟然用力一滾,不要命的帶着葉傾邪滾下了車廂!
合抱在一起的兩人跌落在地,在碎石上翻滾着!
尖銳的石頭刺入他們二人的後背上,衝擊力也令他們無法做出任何廝殺的動作,只能儘量保證頭部不受到傷害!
翻滾的身體停下來,一時間他們無法動彈。
葉傾邪可以判定她除了外傷,還骨折了幾條肋骨。而身爲墜落第一着力點的韓禛優口腔裡流出鮮血,看樣子除了骨折,內臟也是受損了!
不過巧的是,他們墜落的地方同白天約定的勝利者集合地點僅差一個樹林。
此時,天空竟然泛起了魚肚白,要天亮了。
“咳咳……”葉傾邪支起身體,但不敢有大動作,如果斷掉的肋骨刺入內臟,她可真就離死不遠了。因爲疼痛,她不可避免的輕咳兩聲。她第一反應就是迅速把手臂的脫臼復位。
雙臂有了動彈的能力,她看向身側的韓禛優。
“殺了我吧,你贏了。”韓禛優雖然極力保持聲音平穩,但身體因爲疼痛,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顫抖。
葉傾邪看着他的臉。
此時的他雖然一身狼狽,臉上卻是從所未有的平靜。
不是優雅,不是紳士,而起他最真實的安然。彷彿死亡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輕飄飄的文字。
黑色的眼眸純然的看向微亮的天空,“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破曉。”他一邊說話,口裡一邊溢出鮮血。
“爲什麼?”她不放過他面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她的臉上也沒有得到勝利的喜悅,反而是一片複雜。
“因爲我從未如此安靜的看過破曉。”韓禛優露出一個笑容來。即使臉上是一片血污,也無法掩蓋他俊朗的外表。他,也不過才二十七歲的年紀。不,不是,這已經是新的一天了吧,那麼,他今天二十八歲了。
在出生這天死亡,感覺也不錯。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葉傾邪有些執拗的看着他。
韓禛優依舊沒有看她,而是看着雲層裡漸漸露出的太陽。
紅彤彤的一片。
“我沒有放水。這是必然的結果。”緩緩地,他才這樣回了一句。
這完全不是葉傾邪想要的答案,她還要問些什麼,但有人來了。
她掏出藏在頭髮裡的刀片,不能大動作的她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前方,聽腳步聲,人數還不少。
韓禛優沒有任何在意,依舊看着旭日初昇,眼睛裡是一片純粹的燦然和嚮往。
漸漸地,樹林中走出幾個人來,他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們二人。
“老大!”
“幫主!”
不一樣的稱呼從他們口中喚出。
這些人涇渭分明的站在兩邊,都是一副狼狽的模樣,有的甚至鮮血淋漓。
一邊是刺狼、刺豹、和被扶着的蔣軍、昏迷不醒的刺豺、方靖。
一方是白宇、陸天陽、重傷的裘新、文斌。
兩方人馬都很激動,但是都沒有靠近,他們都是葉傾邪和韓禛優的心腹,自然知道這場對決的含義。屬於他們二人的,他們現在趁火打劫就是褻瀆。
就連白宇等人看到自己幫主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模樣,也不能做出什麼事情來。這是對韓禛優的尊重。
“看來你還有餘地。”韓禛優看着她指尖的刀片,平淡的說道。
他們沒有選擇短兵相接,近身肉搏的情況下葉傾邪還是尊重他的,沒有下暗手。“你現在必須殺了我。”
聞言葉傾邪眸色漆黑,“告訴我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舉動!是侮辱我麼!”說到最後,她竟然是低吼出來,眼睛也因爲氣憤而一片血紅。
這一戰他們賭上的是所有的身家性命,她全力以赴,也尊重他沒有使用兵器,就是爲了做一個宿敵的了斷,可是他竟然……
“不,我從來不會侮辱我的對手。”韓禛優終於看向葉傾邪,神情嚴肅,“葉傾邪,你是我韓禛優這一生唯一的宿敵,是我最尊重的人。”
“那你爲什麼要在墜落的時候特意讓自己的身體先着地!”葉傾邪終於說出了她耿耿於懷的事情。
沒錯,在落地之時,韓禛優特意調整了方向,自己承受落地的衝擊力,才造成現在無法動彈的地步。
她不覺得這讓她高興,反而讓她感覺到憤怒!
“因……”韓禛優剛要說些什麼,突然看到那一個紅點落在了葉傾邪的太陽穴上,他眸色一緊,義無反顧的擋在她的身前。
‘砰!’的一聲,他的胸前綻放出一個巨大的血花。
葉傾邪愣愣地看着韓禛優倒在他的懷裡。
原來,他竟然並沒有完全喪失行動力!
“有敵人!”刺狼和白宇二人首先做出反應,兩方第一次合作,擡起手槍就對着狙擊槍來的方向射擊過去。
幾聲槍響過後,一個被打成篩子的男人從樹上掉落下來。
“韓禛優!”葉傾邪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她緊緊地抓着他的肩膀。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從這三個字中迸發出去。
一息尚存的韓禛優輕咳兩聲,看着面容猙獰的葉傾邪,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葉傾邪……我沒…有放水,因爲…這個決鬥都是…我的…陷阱,你…輸了……”
“你什麼意思?!”
韓禛優的右手緊緊地攥住葉傾邪的手臂,“把南幫…交給…你,我就放…心了。不過,我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想要殺了你,真的……”
抓着葉傾邪手臂的手脫落無力的脫落下去,韓禛優在她的懷裡露出一個解脫的微笑,停止了心跳。
“幫主!”白宇等人跪在地上低着頭,淚水打透了身前的土地。
這一刻,天徹底亮了,渾圓的大太陽照耀在大地上,彷彿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黑暗。
“韓禛優……”葉傾邪看着頭頂上的太陽,輕聲呢喃,卻終於透支了所有的力量,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