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皖點點頭,腳下的步子卻是一頓,餘氏和老夫人怎麼鬥她着實沒必要去看,免得到時侯她們沒事反而把火燒到自己身上,顯然冷靜下來的餘氏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她細細的盯了江皖一炷香的功夫才把視線移開淡淡道,“去護國寺回來你也累了,就先回碧水院歇着吧!”
江皖點頭俯身答應,只是垂着的眸子在看到白朵兒扶着的十姨娘時,眸子突地閃了閃。餘氏自是也看到了這一幕,當下皺着眉頭對着白朵兒吩咐道,“十姨娘精神頭不大好,先把她扶到茶馨院裡,明日一早招個大夫看一下。”即使心裡再厭惡可她嘴上卻不得不說着符合大老爺正房夫人身份的話。
白朵兒的神色頗爲遲疑,她目前的主子是江皖,若是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也不知會不會膈應自己?
江皖心裡自是知道她的想法,當下眉眼柔和對白朵兒吩咐道,“十姨娘身體不好,你和紅裳就一起把她扶到茶馨院安置好了後你再回碧水院。”她和紅裳兩個人在一起也好辦事,免得出了什麼差錯被人抓住成別人手裡的把柄。
餘氏在旁聽後臉色頗爲不自在,但還是點點頭同意:“就這麼辦吧!”
白朵兒聞言片刻都沒有遲疑立刻答應下來,在餘氏邁步進了府,江皖往碧水院的方向走去後自己和紅裳才扶着神智有些不清楚的十姨娘回了茶馨院。
慕府大堂裡此時卻是一片寂靜,老夫人坐在紅漆雕花嵌玉檀木椅上,看着下方筆直站成兩排的丫鬟婆子,一雙手不時撥弄纏了手腕兩三圈的玉色珠子。
夜裡的寒風透過半開的窗櫺呼呼的吹進來,老夫人額前的髮絲一亂,眉心倏地一皺,立在她身邊的孫嬤嬤見狀立刻輕手輕腳走到邊上把半開的窗櫺關上,徑直給屋裡添了兩盞燭火又輕聲招來靠近自己的丫鬟把冷了的茶水重新換上一壺。
瞅了眼做事格外細心孫嬤嬤,老夫人眉心一展,看着下方的丫鬟婆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點道,“誰能告訴我,二老爺三天不回府到底去了哪裡?”該找的地方她也派人去找了,可是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
“回老夫人,二老爺的貼身小廝慕寶這三日也沒有府里人見到過他的影子。”孫嬤嬤輕聲走過來,對着老夫人低語道。
老夫人聞言眉心一皺,視線轉向了站在左排第二個臉微圓身體肥大的鄭婆子道,“可有這麼回事?”
“回老夫人,確有這麼回事,老奴那不成器的孫子跟着二老爺也不知去了哪裡,家裡一點消息都沒有,慕府的人老奴都問遍了還是沒有一點消息。”說到這個,鄭婆子也急,她就慕寶那麼一個孫子,要是出了事她可要怎麼活下去?
老夫人知道鄭婆子的爲人,聞言雖心裡不喜,可到底沒有發作,二老爺是她唯一的親生兒子,從小對他就是千般寵愛,不想那孩子越大就越不服從管束,老太爺在時還能壓制一點,現在就和草原上脫繮的野馬般誰也抓不住,說到這個她就頭疼。
垂眉揮退了神色各異的丫鬟婆子,老夫人整個身子疲軟的靠在紅漆雕花嵌玉檀木椅上,揮手招來孫嬤嬤讓她靠近自己,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道,“解語樓那邊可是有消息?”
孫嬤嬤搖搖頭:“派去的人正在去的路上,想要確切的消息可能還要再等一會兒。”說到這孫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夫人帶着去的姨娘剛剛從護國寺回來了,對於二姨娘和四姨娘接了她後院管事權力那事老夫人——?”
老夫人擡手止住她即將出口的話,擺了手擺手道,“這事我自有打算。”
“那就好。”孫嬤嬤聞言明顯是舒了口氣,“老奴也就不用爲這事瞎操心了。”邊說還邊給她倒了杯熱茶。
老夫人聞言笑着接過,孫嬤嬤神色也頗爲柔和,老夫人是她從小服侍到大的主子,她好自己纔會好。
就在堂裡氣氛稍暖之時,餘氏推開門緩緩進來了,身後還跟着剛纔和白朵兒一起把十姨娘扶回茶馨院的紅裳。
老夫人擡眸眉宇柔和,手腕上的玉色的珠子卻拽在手心一緊,“怎的這時來了?”
“兒媳見大堂燈火通明,就知道母親定是有要事,所以兒媳一從護國寺回來就趕緊上了這。”說着還特意攏了攏回府未換的玫瑰紫芍藥紋花斗篷。
“怎麼不在護國寺多待一會兒?”老夫人垂着眉,語氣幽幽讓人不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兒媳擔心母親被後院的煩心事累着,自是要早點回來的。”餘氏臉上滿是關心接着說道,“兒媳在護國寺還特意給母親請了一道平安符,希望母親以後平平安安的長命百歲!”
“你倒是有心了!”老夫人擡起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才慢悠悠的說道,“不過後院的煩心事也累不到我,你走了我就把它交給了二姨娘和四姨娘一起處理。”說着還不忘摩挲着手裡玉色的珠子:“你一向大方識體,想必這事知道後也自是會同意的。”
“母親說的是,後院的姨娘本來就是拿來解憂的。”餘氏垂頭眉眼間滿是柔和:“能協助母親處理後院的事兒是她們倆的榮幸。”
“嗯。”老夫人面色不變細細的瞧了她一眼點頭點頭算是贊同她的話:“你剛從護國寺回來,身子想必也疲乏的要緊,後院那堆煩心事兒就先交給二姨娘和四姨娘一起處理吧,以後有她們兩個在一旁給你打下手,你照顧哥兒的時間也能多一點。”
餘氏一聽這話,就知道老夫人是一定要把後院的管事權交給二姨娘和四姨娘然後慢慢架空自己,嘴上說得好聽點是暫時交,可這交出去容易那收回來可就難了。想到這餘氏眉頭輕輕一皺,神色間頗爲猶豫:“兒媳一直處理後院的事兒,這幾年來從沒出過什麼大問題,這二姨娘和四姨娘雖說在後院待着的時間也長,可到底對處理後院的事兒的方法不大熟悉。”
看到老夫人臉色陰了下去,餘氏神色頗爲柔和道,“要不就讓二姨娘和四姨娘從明日起就從旁協助兒媳,以後兒媳若是有事她們兩個也可以頂上。”
就在老夫人退而其次點頭答應時,餘氏似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神色忽然一變,繼而看着老夫人的臉色頗爲猶豫:“可若是讓外人知道咱們慕府後院的管事的是兩個姨娘,還不知道不知道他們都會怎麼想。”
老夫人聞言幾乎臉上瞬間變色,孫嬤嬤端來杯熱茶放到她手上然後輕輕撫了撫,老夫人眉心一平,冷冷道:“我不過是讓她們在後院多學習點處事的方法以後好幫襯你一點,這樣一來你處理後院的煩心事也可以輕鬆一點,怎麼經你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不對味了?”
餘氏垂首輕聲道,“兒媳也是爲慕府的聲譽着想。”
老夫人聞言眉心微動,很快抿嘴一笑:“這麼說,還是我的不是了?”
“是兒媳的不是。”餘氏垂眉斂目。
“說好的是你,說不好的也是你,你現在的本事可發的大了呀!”老夫人手端白玉茶盞,揭開茶蓋兒吹開上面漂浮的茶沫子輕輕抿了口挑眉冷聲嚴厲道,“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誰做主把你擡進慕府的!”
“兒媳能進慕府是託了母親的福氣,這個兒媳曉得也把它時時刻刻記在心裡的。”餘氏神色不改,心下卻越發苦澀。自從她嫁進慕府後,她把慕府上下的事兒都處理的妥妥當當的,結果現在老夫人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就想要把她自己中意的人弄進來,想要慢慢掌了後院的權力,不過這事她要是不退讓的話老夫人辦起來又哪有那麼容易。這幾年來她在處理後院的事上一個錯誤都沒出,老夫人也沒有理由讓這後院的事兒正房夫人不去管反而叫兩個上不得檯面的姨娘來處理,既然當初老夫人決定不管後院裡的事那現在也不想要去管。
老夫人眉目肅然,語氣中隱有嚴厲:“既然知道那就把你正房夫人的本分做好!”
“是。”餘氏點點頭,站在邊上垂眉不語,老夫人見她這般模樣眉宇間的怒氣終於緩了緩。
就在老夫人頗爲滿意準備重新坐回紅漆雕花嵌玉檀木椅的那一刻,突然從大堂門口衝進一個鼻青臉腫明顯就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頓身着慕府標準奴僕裝的男子,見在場之人視線都望着他,男子喘了口大斷斷續續叫嚷道,“不好了……不好了,二老爺快要……被人打死了!”
老夫人一聽,待認出此人正是二老爺身邊的貼身小廝慕寶後心裡一急,腦袋中一片空白,孫嬤嬤見狀立刻走到她身邊準備扶着她在紅漆雕花嵌玉檀木椅上坐下,不料,她的雙手纔剛一伸出,老夫人整個身子倏地往地上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