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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回

14.第14回

“老夫人——”孫嬤嬤急忙伸手托住她往下滑的身子,邊上的餘氏和紅裳見狀也一起使力和孫嬤嬤一起把老夫人扶到紅漆雕花嵌玉檀木椅上坐下。

老夫人艱難的喘了口氣掩嘴輕聲咳嗽了下,整個身子靠在椅背上顯得分外無力,孫嬤嬤掏出袖裡的娟帕輕輕的把她額頭滲出的冷汗珠子擦乾淨又捧來一盞涼茶給她壓驚。

老夫人顫着手接過茶盞仰頭就往嘴裡灌了口冷冷的茶水,一雙眸子卻是難掩焦急的望向了邊上被這一狀況慌了神的慕寶:“二老爺……是不是出事了?”

“嗯。“慕寶垂下頭看着地面輕聲應道,待擡頭瞄到老夫人那分外急切的視線愣了愣才垂下眼瞼說道,“二老爺和柳家四少爺在解語樓一起爭花魁,二老爺在出的銀錢上稍勝一籌,柳家四少爺一怒之下直接招了隨從把二老爺狠狠打了一頓,現在二老爺還在解語樓躺着呢!”說到這,慕寶還適當的拾起袖子抹了抹眼淚,“奴才也是從人羣中偷偷溜回來報信的。”

老夫人手裡的茶盞“咚”的聲沒有任何預兆的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摔得粉碎,她沒有聽到慕寶說的最後一句,只知道她的親生兒子現在還在解語樓裡被人打着躺在地上,老夫人整個身子無力的靠在椅子上,擡眸想到引起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她輕輕閉上眼瞅了慕寶一眼突然說道,“二老爺和柳家四少爺爭花魁……花了多少銀子?”

慕寶的頭垂的更低,但還是顫顫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兩?”老夫人皺眉,這可夠她院子裡開銷整整大半年。

慕寶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腦袋都快要低到胸前才低聲道,“是……三千兩銀子。”

“什麼,三千兩銀子?”老夫人聞言怒火攻心後接着又是一陣狠狠的咳嗽:“這敗……敗家子,早知道這樣,他生出來時……我就直接用水把他溺死算了,省的這樣來……氣我。”

老夫人說完臉色發白那是前所未有的很是難看,孫嬤嬤趕緊伸手給她順了順胸口的鬱氣。

在場之人誰都知道老夫人說的是氣頭上的話,不過誰也沒有上前去勸說,畢竟二老爺這次行事真的是太過分了,花了三千兩銀子和柳四少爺爭花魁不說,就是他和柳四少爺在解語樓裡大鬧也把慕府在太原城的臉面全部都丟光了,想到慕府一直以來的聲譽,就是餘氏對二老爺這坨扶不上牆的爛泥也是恨不得立刻動家法好好懲治一番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的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理了理腦裡混亂的思緒,沉下臉來:“柳家四少爺那邊怎麼說?”說到這,她眉心一跳臉上滿是陰霾:“可是太原城書香世家的那個柳家?”

慕寶猶豫了番終是點點頭,“是那柳家四少爺”。

“這該死的!”老夫人聽完整個身子倏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臉上的神色是說不出的震怒,“慕府的臉面真是被他丟盡了!”

餘氏聞言臉色也變得很難看,這書香世家的柳家四少爺可不是別人,正是和她這位小叔子曾退了婚事柳家姑娘的嫡親弟弟,他和二老爺一樣成天無所事混跡於青樓賭場各色場所中,聽說行事很是兇狠以至於旁人也不敢輕易招惹他。

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老夫人也不着急這個問題了,反而臉色平靜問起了孫嬤嬤:“大老爺可是說了多久回來?”

“這個老奴就不知道了。”孫嬤嬤聞言搖搖頭,雖然她不知道老夫人爲什麼會問她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如實回答了,老夫人都不知道的事她怎麼會知道。

餘氏在一邊,臉上也恢復了原有的平和,只是一雙眸子偶爾閃過的亮光掩在了那低垂的眼瞼下,她知道老夫人這是變相要自己主動回答,垂眉想了想餘氏才說道,“不出意外,大老爺應該是一個月後纔回來。”

“一個月後?”到底是擔心自己十月懷胎的兒子,老夫人眉宇間染上了絲絲焦急。

餘氏面上點點頭,心裡卻在冷笑,當初她就說過二老爺行事要是不加收斂,鐵定有一天會出事的,他以爲有慕府在他身後撐腰就可以無所顧忌嗎?真是太天真了!太原城裡底子厚的可不止慕府一家,那些有權又有錢的人可不再少數,他們慕府雖是太原城四大首富之一,可也不是人人都怕的,要不是大老爺這些年累積的財產和人脈,這慕府現在是如何一番景象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了。

看老夫人臉上難掩焦急之色,孫嬤嬤出言提醒道,“要不寫信給大老爺——”

“不行,他在外沒回來肯定是有事拖住了行程,我不能因爲那孽子的混賬事耽誤了他的正經事呀!”老夫人聞言當下搖搖頭立刻否決孫嬤嬤的提議。

“那——要不然找四姑奶奶到柳府說說情?”孫嬤嬤給老夫人敲着背試探着問道。

老夫人搖頭也直接否決了:“不行,王家和柳府雖是有來往,可讓她去說到底面子上不好看,而且王家二房那支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雖然想二兒子無事,可也不想四女兒因爲這事在王府裡的日子不好過。

老夫人焦急的屋裡揹着手踱來踱去,孫嬤嬤沒有辦法只有垂手立在一邊,餘氏瞧着屋裡的氣氛想要和她告退時,守着院門口的婆子帶着張婆子敲門直接進來了。

“老夫人,二老爺被柳府老爺子送回來了。”守大門的張婆子佝僂着背給老夫人和餘氏先後行了禮恭敬道。

“你說什麼?”顯然,老夫人對這個消息不敢置信,當然更多的是憤怒,既然柳老爺子來了那柳府不僅比自己先知道了這事,而且肯定還派了人到解語樓處理這事,想到這,老夫人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看着老夫人明顯難看的神色,張婆子低聲又補了一句:“柳府老爺子還把柳家四少爺親自捆着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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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把堂裡拾綴乾淨然後把人迎進來。”說完老夫人又招了孫嬤嬤給她換了件九成新的素色斗篷親自到外面接人,餘氏見狀自然不能落後,隨着老夫人垂着眉頭往外走去。

柳老爺子是柳府現任掌權人,今日的他玉簪束髮,臉龐雖不是精緻但比起常人的線條卻也多了那麼幾分流暢優雅,一身白色錦袍襯得他身軀欣長儒雅翩翩,絲毫看不出他今年已有四十歲的年齡。比起慕府來,柳府的銀錢雖是少了那麼一點,可書香味到底是濃了那麼一些,在太原城比慕府的威望也是高了那麼一點。太原城裡吟詩弄詞是那些文人們不可缺少的樂趣,相對來說那銅臭味的銀錢自然就被排在了後面。

柳老爺子是柳四少爺的親生父親,說到底,其實兩府的面上都頗爲尷尬,兩年前慕府二老爺和柳家三小姐退婚一事,兩府當時鬧得着實不大愉快,後來兩府間也一直沒什麼來往,要不是出了柳四少爺和慕二老爺在解語樓那混事,興許兩府現在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對於慕府,柳老爺字的心情也是頗爲複雜的,三女兒自小養在他膝下受萬般寵愛,對於和慕府二老爺定親一事,當初他着實不大願意,可礙於當時柳府銀兩緊張,慕府許的聘禮又相當厚重,要不是後來二老爺行事越發放蕩不羈讓人看不下去,興許柳府也不會主動退親和慕家現在也還是親家。

“柳老爺子。”老夫人被孫嬤嬤扶着從門口走出來看見柳老爺子神色有點複雜。

柳老爺子家裡老父和祖父皆健在,他又是大房嫡出的老大,看着老夫人他頗爲有禮的點頭笑了笑:“老夫人好!”按照年齡來他比老夫人雖是大上那麼幾歲,可論起輩分來卻是小了那麼一輩。

老夫人聞言輕聲嘆口氣:“好什麼好,人都老了,還是柳老爺子看着日子比我這老婆子過得舒坦些。”

“老夫人謙虛了!”柳老爺子搖搖頭,今日的老夫人一身素色錦緞長袍冬衣外穿同色斗篷,看起來真是清麗又不失端莊,老夫人的年齡比起柳老爺子來雖是隻小那麼幾歲,可因爲老夫人平日保養得當的關係,此時老夫人雖然臉色難掩疲憊,可眉眼間到底還是動人依舊。

“我那孽子給府裡添麻煩了!”老夫人嘆口氣,這件事不僅慕府的聲譽受到了影響,就是柳府也沒好到那裡去,畢竟那兩個混賬是在解語樓那裡鬧的事,想來不出明日這事就會成爲太原城的笑料之一。

“這件事給慕府也造成了不好影響,柳府對這件事也很是抱歉。”柳老爺子在知道這事後,親自派人去解語樓把柳三少爺捉回來掄起臂膀粗的棍子狠狠打了一頓然後又用麻繩捆着帶來慕府請罪。

老夫人瞄了眼不遠處的被麻繩捆着的柳四少爺,眉眼微垂:“我那孽子現在——”

聽到這,柳老爺子立即拍了拍手,從淺色簾子馬車上下來一人,只見他玉冠束髮,身材高挑,一襲嶄新的黛綠圓領織錦袍子穿在他身上多了份說不出雅緻,即使他臉上青紫一片,柳老爺子也不得不讚一聲這慕二老爺那副皮相着實出彩。

“你——”到底是心疼二老爺現下這般模樣,老夫人心裡即使在怨他不懂事也捨不得說重話,撥了撥纏在手腕的玉色珠子,她終是嘆了口氣。

二老爺卻是紅了眼睛,走到老夫人三步遠的距離停下,輕聲喚道,“母親!”那聲音聽在耳裡讓老夫人又想起他小時候被老太爺責罰時也是這般尋求自己依偎,好不容易揚起的右手,到底沒捨得打下去。

二老爺一雙眼睛直直的盯着她,老夫人也沒說話,氣氛就這麼一直沉默着,柳老爺子皺着眉心招了貼身小廝把捆着的柳四少爺給帶了過來,語氣頗爲抱歉道,“我這孩子行事着實不妥,這次傷了二老爺,我這個做父親的難辭其咎呀!”

“也怪我兒性子莽撞。”老夫人搖搖頭瞅了眼二老爺那抹了藥膏的臉聲音沉了沉:“不過柳四少爺下手實在是重了一點。”這孩子她從小捨不得打捨不得罵,現下這般模樣她心裡真不是一個“疼”字就可以簡單的來形容了事。

“上了藥,孩兒現在已經沒事了。”垂眉給柳四少爺飛了個冷眼,二老爺低頭卻渾不在意道。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老夫人也不想繼追究下去,畢竟這樣兩府的面子都不大好看,柳老爺子雖是詫異慕二老爺怎的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但更多的也是爲這件事有個了結而高興,“其它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不過慕二老爺看病的銀子我柳府是一定要出的。”說完拍了拍手,貼身小廝從馬車裡搬出一個四四方方筷子般長的漆花桃木匣子。

柳老爺子接過桃木匣子,輕輕打開:“裡面的銀兩就當是這次給慕二老爺看病的藥錢。”

“這就不用了。”老夫人看到裡面的銀子推辭了番可見柳老爺子執意如此只得把它收下。本想邀柳老爺子到堂內喝杯茶可因天色太晚給推辭了,老夫人見他這般模樣也不挽留,直到看着柳老爺子帶着柳四少爺一起乘着馬車離去她才轉身瞄了眼二老爺,然後擡步由着孫嬤嬤扶了進去,從頭到尾,站在一邊的餘氏都是不發一言。

老夫人和二老爺前腳剛進了院子,守大門口的張婆子佝僂着背衝進來一路興奮的叫嚷道,“老夫人,老夫人,大老爺回來了……大老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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