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現在怎麼辦?”等一羣土匪徹底沒了影子,紅裳才癱軟着身子靠在馬車邊上問餘氏。
“找個地方把馬婆子簡單的埋了,收拾一下我們再直接回府去。”餘氏沉着臉望了眼明顯還在爲剛纔的事一臉後怕的衆人繼續道,“這件事全部都給我爛進肚子裡去,誰要是泄露了一點風聲直接亂棍打死!”說完她還望了眼剛剛跳下馬車的兩個車伕。
餘氏其實不想這樣說,可是爲了慕府的聲譽她只有這樣做,不然要是外人知道自己這一行女眷被土匪打劫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子?別人可不會管那麼多,只圖嘴上痛快,你說這地段從來沒有發生過土匪打劫之類的事,而且她們一行人既然遇上了那些土匪又怎麼因爲區區一點銀票就直接撤退?如果不是在事發現場,她也不會相信這麼離譜的事,畢竟做了土匪的家裡條件一般都不好,不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搶光那都算是奇蹟,更不要說她們這幾個手無寸鐵的婦人和兩個明顯不是他們對手的車伕。
衆人聽了餘氏的話皆是白着一臉點頭,見餘氏一直盯着她們都怕餘氏不相信還一起拍着胸膛保證,餘氏看她們這把做才把懸在嗓子上的心暫時放進肚子裡。由於沒有工具,在場的餘氏和姨娘又是身子嬌貴的人,白朵兒和紅裳還有兩個車伕在餘氏的示意下直接在林子裡找了個頗爲隱秘的大坑把馬婆子的屍體直接扔下去然後又添了些土埋好,花了一個時辰的功夫幾人弄得也算七七八八差不多。白朵兒和紅裳各自掏出袖裡的娟帕抹了抹臉,然後又跟着兩個車伕就近找了條小溪把身上的泥土清理乾淨隨後上了馬車。
餘氏看着上了馬車明顯已經辦完事的紅裳,開口吩咐車伕駕着馬車往慕府趕去。坐在桃紅碎花簾子馬車裡的十姨娘拿着手裡的娟帕不斷的擦着簾子上面馬婆子留下來的血跡,偶而還會對着空氣口齒不清的輕聲低喃兩句。
看着導致馬婆子間接死亡的十姨娘,江皖垂眉斂去眸裡的厭惡靠在身後的車壁上,人面對死亡固然可以害怕,但如果你把別人拉到你面前直接做擋箭牌說好聽點那是做人不厚道,不好聽那就是做人太過陰損,爲了自己可以不擇手段幹任何缺德事。由於早早看清了十姨娘的本質知道這種人應該遠遠的疏離,這讓江皖在後院以後的日子裡避免了很多吃虧的機會。
靠着車廂一角坐着的十四姨娘依舊娟帕掩面小聲抽噎着,她在馬車上清楚的看見馬婆子的死本來是可以避免的,可就因爲十姨娘那簡單的伸手一拉,馬婆子就直接撞到了土匪的刀尖上。平日裡對四姨娘她是比較怕的,可是現在讓她親眼看到十姨娘是怎麼毫不猶豫的把馬婆子拉到自己面前保命時,十四姨娘就不是怕而是驚懼了。擡頭偷偷瞄了眼神智不大清醒的十姨娘,她就怕自己哪一天也被十姨娘同樣當她的人肉盾牌來保命。待到情緒稍稍平和一點,十四姨娘擡起頭小心翼翼的掃了馬車內一眼,然後躬着身子起來直接挨着閉目養神的江皖坐下。
江皖聞着細小的動靜,閉着的眼睛倏地掀開了一條細縫兒,然後很快又垂下眼瞼假寐。十四姨娘天真活波被人保護的很好,這種事怕是第一次見到,心裡有不好影響也是必然的,而現在坐在前面那輛馬車上的餘氏心裡肯定比她還不平靜,她不僅要把途中被土匪打劫這件事完全壓下去,還要保證事情被揭發後對慕府的聲譽不能造成任何負面的影響,做一個沒有地位的姨娘難,可做一個正房夫人更是難,真是各有各的難頭,各有各的不如意。
不過,這次的土匪來打劫也太奇怪了,看他們二十來人訓練有素應該是早有預謀的,否則不會因爲一點區區的銀錢就放過她們。從他們行事方法來看,他們也並沒有打算取她們一行人的性命而是重在警告她們,可餘氏和她們幾個在慕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不出府招惹是非怎麼可能會招上這些土匪?
想到她們幾個都是慕府家眷的身份,江皖不得不想到來到慕府後從未謀面的大老爺,平靜的心突地“咯噔”一跳,這土匪莫不是大老爺商場上的對手派來的人?不然着實沒必要單是恐嚇警告完她們直接拿錢走人?
酉時三刻馬車終於到慕府門口不遠處,白朵兒扶着江皖下了馬車,十四姨娘隨後也跟着下了,只有十姨娘依舊慘白着一張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對着空氣在說什麼。
紅裳小心地攙扶着下了馬車的餘氏然後自己上前去敲慕府大門上深綠色的圓形門環,一炷香的功夫後守門的張婆子才把門打開,待看到外面是餘氏一行人時急忙理了理袖子出來行禮。
餘氏擡眼瞅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視線通過半開的大門,轉眼移到了燈火通明今日格外喧鬧的慕府,顯然今天府裡有大事發生。
張婆子佝僂着身子視線卻片刻不離餘氏,瞅到她看向慕府裡面,趕緊開口:“二老爺已經三日沒回府了,老夫人正派着人到處找他。”
餘氏不着痕跡的點點頭,她這個小叔子一向是最不着調的,說不定現在還留在青樓姑娘的房裡。
張婆子偷偷瞅了眼餘氏猶豫了番才垂眉輕聲道,“還有……後院的事現在是二姨娘和四姨娘一起掌管着。”
“你再說一遍?”餘氏的嗓音比往日提高了三分,顯然是沒有料到兩天時間的功夫不到後院的權力就被人奪了。
張婆子回頭瞅了眼才佝僂着身子小聲說道,“夫人昨日一走,老夫人就把後院事務的處理權交給了二姨娘和四姨娘。”當時府裡的丫鬟婆子還詫異了好久,這兩日來她們私下裡她們談論的最多的也就是這件事。
邊上的紅裳一聽也急紅了眼,急切的走到張婆子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夫人把後院的事務管的妥妥帖帖的,昨日也是爲了大老爺的子嗣才帶着三位姨娘去護國寺上香祈福,老夫人憑什麼把後院的管事權力交給那兩個身份低賤的姨娘?
張婆子對紅裳顯然是怕的,縮了縮脖子又回頭瞅了眼半開的慕府大門,在不小心對上紅裳眸裡的怒意時趕緊把頭垂下,把事情前前後後的說了出來:“夫人昨帶着三位姨娘剛走,就招了後院各房的管事婆子去堂裡議事,老奴身份低下自是沒進去的份,不過各房管事婆子出來沒多久二姨娘和四姨娘代替夫人掌權的事府裡各處都傳遍了,就是打掃茅房的丫鬟婆子現在……都知道了。”
餘氏眸色一冷,她怎麼也想不到老夫人會在這時趁機把後院的管事權力給了二姨娘和四姨娘,莫不是憑着二姨娘育有大老爺目前唯一的庶女平姐兒還有四姨娘身上那份獨特的“雅緻”就可以把自己踩下去?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是太看得起她了,只要自己這個大老爺的正房夫人一回府,沒道理二姨娘和四姨娘手上的權力不還回來?
“走,我們進去看看。”壓下心裡突然升起的火氣,餘氏回頭在瞅到顫着身子下馬車的十姨娘時眸色頓時冷了冷,她這次就看看,老夫人那裡到底想要弄出什麼幺蛾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