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風俗, 妾應向主母奉茶。
一夜糾纏過後,即使林婉之匆匆忙忙,未着粉末趕去接受奉茶, 也掩蓋不住臉上猶帶的旖旎風情。
蘇錦娥一身大紅, 嘴上抿着半絲微笑, 將手中的茶盞遞給她:“請姐姐喝茶。”
林婉之動了動脣, 卻沒有說話, 她有些無奈,原本是姐姐覺得對不住她,經過昨晚, 倒是感受是她對不住姐姐了。
良久,她伸手去接茶盞。只是手還未碰上茶盞, 杯子便啪一聲跌落在蘇錦娥的大紅裙裾上, 那隻白瓷纏花的茶盞一下子碎成好幾片。
滾燙的茶水潑在蘇錦娥的腿上, 她忍不住驚呼一聲。林婉之一下子便怔了。
只見林瑨伸過手握住林婉之,輕聲問:“疼不疼?”眼底的溫情不言而喻。
蘇錦娥眼裡有着難掩的悲傷, 被身旁的丫鬟攙着扶起來,小聲道:“是我手滑了,這禮還沒有全,小九,再去拿盞茶來。”
林婉之此刻才恢復神情, 望着蘇錦娥道:“姐姐傷到哪兒了?別行禮了, 統歸就我們幾個自己人, 何必在意那種虛禮。春曉將你家主子扶下去上藥。”
蘇錦娥忽得揚起好看的笑容, “不能廢了禮節, 小九拿茶盞過來。”
小九捧上茶盞,她再次彎腰, 將茶盞捧到林婉之面前,“姐姐,喝茶。”
咬字清楚,還是含笑柔言,聽在林婉之的耳裡,卻有一股森寒。她想她不會看錯,蘇錦娥恨她,確實恨她了。
素手微微有些顫,接過那盞來自親姐的茶,見着林婉之喝了,才起身。
林瑨確認了林婉之無事後,最終還是攜了蘇錦娥去見老夫人。房間人去茶涼,林婉之便獨自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遙望窗外那開得正旺的墨綠。她不解,她明明可以給姐姐更好的,爲何姐姐卻要這般畫地爲牢。她眼見着姐姐將茶盞鬆開,沒有一絲猶豫,到現在還不可置信。她的一雙眸子就好像這窗外的墨綠一般綠到漆黑。
琉媛閣的包間裡,邵白凝正在沏茶,見蘇錦娥推開廂門,便笑着說:“琉媛閣新到的茶,林夫人約的時間真是好。”
蘇錦娥關上門,坐在她對面。屋裡焚着淡淡的薰香,蘇錦娥擡手用頭次泡開的茶水溫過一遍茶具。再心細地颳去茶葉表層的一層泡沫,手法行雲流水。
蘇錦娥擡眼瞧到她臉上帶着淡然的笑,看起來清麗出塵,如風拂玉樹,可就是這樣的女子,將她推下水池,一點都不猶豫。
邵白凝笑着將泡好的茶遞給她,“嚐嚐。”又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道:“新婚不開心麼?爲何一直皺着眉。”
蘇錦娥伸手撫上自己的眉頭,半響有些失笑,“這樣明顯麼?”她喝了一小口茶,“今日來好像一個笑話。日前邵姑娘找我,我自信滿滿,以爲入了府成了妾侍,將軍總會待我幾分。但到底是想多了,你可知,連洞房花燭夜他都沒有進我的房門。”
邵白凝沏茶的手頓了一頓,有種不能置信的感覺,連洞房都沒有麼?他居然比她相信的還要愛那個人。她手一伸,倒是不動聲色地隱藏起了自己的情緒,脣邊微微牽出一份微笑,“你想尋求幫助還是安慰?”
蘇錦娥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來是爲什麼。”話沒有說完眼淚已經開始氾濫。
邵白凝擡起茶盞,卻說起與今天完全無關的事情,“傳聞魏國,是這五洲大地上唯一一個能立女子爲皇的國度。魏國皇宮一直子嗣單薄,後來後宮又興起了巫蠱之術,把原本不多的子嗣,病病傷傷的只留下了三個小孩。”
蘇錦娥的手無端一緊,裝作一副迷惑,“噢,我還從未聽聞過這樣的秘辛。”
邵白凝微微一笑,接着爲她滿上一杯茶,“如今老皇帝快不行了,卻意外得知當年的那場巫蠱之術其實是他最爲疼愛的大女兒發動的,手足相殘的場面讓老皇帝很心寒,便將這個女兒打發去了最窮困的的地方。”
“但老皇帝也快不行了,剩下的兩個子嗣中,一個已經失明,還有一個流亡在外,一直找不到。老皇帝現在派了不知多少人馬在尋找這位遺落民間的公主呢。”
蘇錦娥驀然擡頭:“等失去了纔想起要找回來,這老皇帝也是可憐。如果我是那個公主,我絕對不會回去。”
“哦。”邵白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林夫人這樣激動做什麼?不過是傳聞罷了。不過聽說魏國有一支神鷹隊,這一支隊伍只有五十人,但每個人拆開來可以單獨作戰,合起來相當於兩萬大軍呢。這樣一支部隊卻是直接效命於魏國國主的呢。”
蘇錦娥仍是擡着頭,聲音聽不大出情緒:“邵姑娘說這些事情是什麼意思?”
邵白凝冷了眸子道:“我要問你借兵。”
蘇錦娥眼角有幾分溼透,“我又不是公主,談什麼借兵!”
邵白凝笑了一聲,“你與蘇婉娘唯一隻有眼睛有些像。你生母是魏國出了名的美人,她的畫像在民間能賣好些價錢,仔細一瞧,你們的樣子特別想。那日你落水,一是爲了助你達成所願,另一方面,我也是想看看你胸前的胎記。”她似笑非笑,“魏國與大楚的邊界,確實是藏人的好地方。你母親最終被做成了一面上好的人皮扇子,你難道一點也不恨?回去拿回你的榮耀,你並非是山野裡的農婦,比起蘇婉娘,你纔是真正的千金。”
“拿回又怎麼樣,這和我能和林瑨在一起有什麼關係?”她有些惱意,好像自己漸漸迷失在濃霧裡,被邵白凝牽着走。
邵白凝擡頭一沉思,“唔,你將你能證明你是公主的書信交由我傳遞和魏國國君,我自有法子讓蘇錦娥帶兵去戰線前方。能不能回來看她造化,但多半是回不來了。死人怎麼和你爭寵。況且你是她姐姐,想必日後的日夜裡,林瑨多半會更疼惜你一些。”
“不行!我不想婉娘死!”她搖頭哭出聲來。
“婦人之仁,你和她有什麼血緣關係?你爲他們家奉獻的還不算多?你明明可以回魏國做你的公主卻因爲他們年幼一次次放棄!你根本不喜歡你們同村的無賴,卻因爲怕餓死他們幾個,自己想嫁給無賴!”她冷意連連,“你那樣愛林瑨,卻壓抑情感,好不容易能成婚了,你妹妹怎麼對你的?”
她閉上眼睛:“不,你說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