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用言語, 不用碰面,林婉之仍然能感覺出來她與蘇錦娥之間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很深的溝壑。這道溝壑還來不及用灰土去彌補,就爆發了舉國都殤疼的事——楚襄王突然駕崩了。
先帝駕崩, 理應扶植太子上位。而林瑨所在的將軍府一直是支持太子的中間力量, 這應該來說是一件不算糟糕的事情。但卻不想, 邵貴妃以一封遺詔示人, 力證在皇帝駕崩前留下遺詔, 改立七皇子登基爲帝。
更爲令人緊張的是,此時魏國突然單方面撕毀條約,開始領兵打仗。
皇城的動盪急需林瑨在此鎮壓, 前線雖有聶江息把關,卻依然有些吃緊。那個曾經還低下頭顱的突厥王朝, 乘着戰火也開始向大楚揚起了戰鬥的旗幟。內憂外患, 太子甚至在朝堂上吐出鮮血。
深夜, 林婉之陪在林瑨身側,他是這個國家最好的將軍, 他的刀保衛了多少百姓與土地。他又是太子最好的摯友,他們同窗共讀,有着一樣的情操與理想。這一刻,太子的心事亦成爲林瑨的心事。
朝堂之上的帝王之位已經到了水深火熱之際。縱然太子獲得最後的勝利,朝廷也需要大批量的撤掉一批七皇子的人, 換上新鮮的血液。而林瑨則需要在長安震懾朝臣。
但國庫的空虛, 物資根本無法源源不斷地給予前線, 劣勢越來越明顯, 軍隊節節敗退。
林瑨回到林婉之的屋子, 滿身疲憊,第一次沒有夾起林婉之做的菜。林婉之輕輕將菜放進他碗裡, “吃一些吧,聽人說你今天一直和皇上在書房討論關於派兵的事情。”
林瑨搖搖頭,“婉娘,四哥苦惱叫誰去,但是現在的局面若我走了,七皇子怎麼辦,還沒有抓回來。朝堂還沒有換血,四哥一個人根本不行,我要幫他。”
林婉之起身,雙手撫上他的額頭,輕輕幫他按壓,“阿瑨,我想和你說件事情。”
他轉過身子輕聲問:“什麼事?”
林婉之有些緊張,她要剖開一個秘密給他看,卻有些害怕。她想她應該要先鋪墊一番。
她小心翼翼地問:“阿瑨,我想前線十分缺乏物資是不是?”她又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養得花花草草都很好,但其實我並不是一個花匠的女兒。事實上,我得了一件了不起的神器,但是我卻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怕你覺得我是個妖怪,實際上我也覺得很多事情不可思議,但它確實是這樣的。”
林瑨撐着下巴,有些笑意,“不管你是人是妖還是哪裡來的仙女,都是我林瑨的妻子,這個是不會改變的。但是婉娘,你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林婉之拿出那一枚龍紋玉璜,嘴裡念起那一陣口訣,那屋子裡瞬間亮起了光暈,那光亮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直達那開口可以站進去一個人爲止。
她艱難地回頭望了他一眼,林瑨卻已經站起開握住她的手。半響,林瑨才淡淡開口,“原來,我真的娶了一個小仙女。”
林婉之有些緊張地問,“你害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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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瑨露出迷惘,“我爲何要害怕,我很開心,你現在與我說出這些。”
她下意識呼出了一口氣,拉拉他的手,“我帶你進去看看裡面吧,裡面很美。”
兩個人相攜手進了光圈裡,入眼還是那個泉眼,裡面噴涌着墨綠色的泉水。那泉水滴流在石階上,聲音猶如滴珠落盤的琵琶曲。林婉之指着這個泉眼講:“你看這個泉眼的水其實和平時飲用的水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喝了以後身體就會恢復些氣力。最爲神奇的是,我將這個水倒在植物上,可以縮短生長週期,並且長得比平時的也大上很多。”
說完這些話,林婉之有些心虛地望了他一眼,正好對上林瑨的目光,“婉娘,你原本還想與我說什麼,你要去前線?”
她點點頭沉思道,“那麼多人在那裡,那片土地是你纔打下來的。永哥兒也在那裡,你不方便去的地方,就讓我幫你吧。你也看到了,這個很有用的,我去了,物資就不是問題了。”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龐,“你不怕麼?之前的戰役雙方勢均力敵,如今,已經沒有足夠的人馬跑去前線。”
林婉之搖搖頭,“我們會支撐到你和皇上將朝堂穩住,等你的援兵。”
林瑨剋制不住,輕輕吻上了她的額頭,“婉娘,記得等我。”
她點點頭,心裡升起異樣的情緒,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我會的。”但戰火險惡,誰又能百分百保證定能活着回來。那些信誓旦旦的諾言,不過是爲了安撫親人的一劑良藥。
這場戰爭來得猝不及防,更爲艱辛的是,魏國也研製出了火藥的成分,加之傳言中的神鷹隊的威力,大楚的軍隊抵擋地很辛苦。
林婉之已經決定要啓程去前線,離別的那天夜裡,林婉之本想偷偷走,卻被林瑨一把抓住,折騰了很久才肯放了她。她知道的,這個隱忍的男子是怕失去她,用這種方式,不斷告訴他自己,她還在他身邊。
晨間,林婉之醒來,林瑨還閉着眼睛,那樣纖長的睫毛,看起來十分安詳。她輕輕聞了聞他的眼睛,悄悄起身。直到她和所派給的暗衛跨上了馬匹,她纔看到,他已經站在門口,眼睛裡還是初次相遇時的星辰。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久久不願意移開。
林婉之淡淡一笑,心一狠,重重一揮馬匹,跑出好遠都不願意回頭看他一眼。她怕自己再看一眼,會心疼,會忍不住就不去。但這一場戰役,她要爲了林瑨去守護住那些土地,要爲了林瑨和皇帝爭取住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