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瑨自那日離開以後, 林婉之很少見到他。一開始她有心路過他的書房,亦沒有看到他,也是, 她這樣說出這樣的話, 還能奢望他原諒麼, 他想躲着她也是正常。這樣一想, 林婉之也漸漸淡了要去尋他的心, 即使她知道,他們現在遇見的事情,林瑨其實是最無辜的, 但卻無法低下頭,說出一句話。
她差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元月去跟林老夫人回稟, 只言, 她願意讓姐姐嫁給林瑨, 至於林瑨的,她已經規勸, 剩餘的交給母親處置。
元月從林老夫人處回來,一直悶悶不樂。院子的裡庭樹下,林婉之靠坐在木藤的搖椅上休憩,見到一直嘟着嘴的元月,便伸出手捏上她的臉頰, “元月, 爲何悶悶不樂?”
元月有些氣憤難平, “好夫人, 您爲何還這樣悠閒。元月只是爲夫人不平。夫人進府前, 蘇姑娘就已經住在將軍府上。老夫人頭回見到蘇姑娘,一直以爲那便是你, 歡喜的不行。後來,知道不是,還有些遺憾。那時候,老夫人身邊的翠姐姐就說,難不成有天,老夫人會想將蘇姑娘許給大少爺呢。”她跺跺腳道,“果真被翠姐姐說中了。可老夫人也太心急了,夫人您嫁給大少爺纔多久。剛剛我去和老夫人回稟,您不知道,老夫人有多開心。”
林婉之微微一笑,透過庭樹間的間隙,窺探那陽光。沒一會兒,她便覺得眼睛有些暗了。她輕輕合上眼瞼,“這種事情又有什麼好氣的。人跟人之前總歸有些緣分,有些人有些事,就算再怎麼努力,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就算勉強得到了,也不長久。”
元月聞言,笑呵呵道:“嗯,夫人說的是,少爺不喜歡蘇姑娘,勉強得到也沒有什麼意思。”
林婉之搖搖頭,風輕雲淡地一笑,就是不願意與她細說。她想的不過是,她沒有那個緣分。前世和弟妹無緣,今生錯過林瑨。
林老夫人雖言這樁婚事辦得簡單些,也是爲了照顧林婉之的心情。但對於她來說,這個過程隆重與否有什麼關係,關鍵是,從此以後林瑨便不是她一個人的夫君。
林老夫人確實喜歡蘇錦娥,爲了彌補過於簡單的婚事,在物質上的給予很是大方。各種營養補品源源不斷送去蘇錦娥的院子。大有成婚前好好補上一番,給肥沃的土地再施上肥的準備。可見林老夫人求子是多麼心切。
元月聽聞這些事情又是一頓好氣,卻礙着林婉之,不敢多說什麼,就怕說了林婉之心裡難受。但將軍府到底不是皇宮,兜兜轉轉想要錯過的人,總會不期而遇,那些想要藏着掖着的事情,總會破土而出。
那是春末的日子,日子漸漸炎熱起來,院子裡的花朵都爭先恐後地開放在枝頭,好生漂亮。這樣的日子裡,小鬧騰林樂黏糊糊地要求帶林婉之去看她親手種植的一株小桃樹開花了。林婉之央不住林樂的拉拉扯扯,只得牽着她的手,跟着她去瞧上一瞧她的那株小桃樹。
去的路上,林婉之都開始在心裡編着桃妖的故事。反正不管怎麼樣,等下這小丫頭定會纏着她聽個故事纔算完。
她們路過人工湖面,一片海棠花,開得十分爛漫。
仔細一聽,幾人還聽聞有人在撫琴。林□□過海棠花叢,笑眯眯地對着林婉之說:“嫂嫂,是哥哥在撫琴叻,我們過去好不好。”
林婉之輕擡起腳步,撥開花叢,只見林瑨在湖面上的亭子裡撫琴,一旁一抹綠衫正和着琴音,翩翩起舞。
她是記得這種舞步的,只因爲這舞是她親自改編的。裡面有幾個舞步,讓欣賞的人只覺那舞者是一隻悅動的舞蝶,輕盈翩躚。她親自告訴蘇錦娥每一個要領,只爲能在宴席上一舞驚人。如今她果然做到了,比林婉之想象地跳得還要好。
只是她親手教導的姐姐,卻將這支舞蹈獻給了她的夫君。
林婉之臉上也沒有什麼悲傷,只是一雙眼睛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小林樂還在一旁小聲地問:“嫂嫂,我們不過去聽麼?這裡離得有些遠,聽不大清。”
林婉之揉揉她的腦袋道:“你不是要看小桃花麼?不想聽桃妖的故事了麼?”
林樂有些猶豫,嘟着嘴道:“嫂嫂,桃花不急的,我們等下也能過去看呢。”
一旁的元月嘆了口氣拉拉林樂的衣衫道:“小姐,夫人有些累了,我們還是去你的院子了休息一會兒吧。”
林樂可能也感受到了林婉之有些不開心,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婉之身後,卻忍不住問元月:“嫂嫂她怎麼啦?”
元月搖搖頭,說道:“小姐長大就明白了。”
走至林樂的院子,林婉之有點茫然,突然想不起來自己爲什麼要來這裡。直到,林樂高興地拉着她去看那株桃花,她纔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心中微微苦澀,這明明就是她求來的事情,現在姐姐和林瑨這樣好,她到底還在氣什麼。
到最後,那個關於桃妖的故事也沒有說與林樂聽。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了自己的院子的。只記得回來的路上,元月帶她繞了好大一個圈子,特地繞過了人工湖那一塊。
林婉之笑了。“元月,不必這樣。以後的日子裡,這樣的場景總會遇見。你家少爺終歸不是我一個人的夫君了。你能每一次都做到繞道而行麼?”
元月急了,“夫人,不管怎麼樣,您也不能這樣與少爺僵着。奴婢看得出來,少爺對您和別人是不同的。”
林婉之搖搖頭,卻是不想再說些什麼,一個人寞落的身影,回了屋子。緊接着。元月便聽聞屋裡傳來了接連不斷地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