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她都懂,但那沒有緣由的惆悵哪裡來的。
眼看曲若汶打發了一大幫子人,獨獨帶了她和那位使用九節鞭的絕色侍女打算往南邊走。林婉之總覺得比之軍營裡大把人守着她,此番三人行,她逃跑的機會又多了幾分勝算。這樣一想,她計劃逃跑的時間比想林瑨的時間多了不少,精神也好了不少。
但不得不說,曲若汶可能在情路上多有波折,導致性情變得十分古怪,尤其在研發惡趣向上,大有作爲。某天他心血來潮忽得餵了林婉之一粒藥丸,林婉之還未來得及反應,那藥丸已經鑽進了喉嚨。並且告訴她,這個藥得隔一個月吃一次解藥,不然會毒發身亡,別想着逃跑。這件事情讓林婉之惶恐了好幾天,但她仔細把脈又感覺沒有中毒,但萬一古人研製□□十分了得呢。
曲若汶對於三人的分工有着十分明確的方向,絕色侍女阿嫵充當侍衛兼職趕馬車,偶爾打尖做做交流工作。剩下他倆在馬車,服侍人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到了林婉之頭上。
林婉之覺悟還是很高的,能屈能伸。做過大小姐的人,照樣也能種蘿蔔。區區端茶送水,又什麼難的呢。但偶爾她也愛發發小脾氣,因着曲若汶吃顆葡萄要求皮殼分離,皮不能留一絲,肉還不能少一釐。在林婉之辛辛苦苦剝出第10粒葡萄肉被曲若汶都地上以後,林婉之體內的洪荒之力總算爆發了,“曲王爺,是不是成心的!”
“哦,你說什麼?”曲若汶狹長的眸子微微一眯,那侍女阿嫵立馬拿出九節鞭,將一旁的一棵大樹甩得啪啪作響。
林婉之扯扯嘴角,又坐回去,笑得又甜又恭謹:“我真是笨手笨腳,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不如我給王爺削個蘋果吧。我可以把蘋果削得不斷噢。”
曲若汶悠悠一笑,半斜着身子,長長一條腿架在一旁的大石頭上,漫不經心道:“嗯,留下淨肉,切成等份的長條。記得阿,得一模一樣長,不然看了就沒有心情吃了。”
林婉之蹭得站起來又準備反抗,餘光正好看到阿嫵身側的大樹差不多已經快斷了,又慢慢蹲下去,“誒,可能這地方有些冷,纔沒蹲一會兒呢,腿又麻了。”
一路上,曲若汶要求甚多,時不時還非得在這荒郊野外來些精緻的細食。做熟了不成,得好吃,好吃了也不成,還得美觀。好在阿嫵侍女功夫了得,總能弄來些野味。林婉之搜刮腦子裡見識過的美食,結合實際情況,在吃食旁放朵小野花啦,配點小綠葉,偶爾阿嫵侍女開心,用小刀雕刻幾隻小動物,總算博得曲若汶的一絲好感,沒有當下就把食物給扔了。自此,林婉之終於明白爲何曲若汶那麼多侍女只帶了阿嫵,果真一個頂倆。
馬匹越走越接近廬陵城,繁華的都市卻並沒有吸引到林婉之什麼注意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林婉之再也不用愁着要做什麼菜,一排排酒樓的旗幟在風中迎展着招牌,歡迎四方食客。
林婉之近來越發溫順沉默,曲若汶體貼地在她碗中放了一隻棗泥餡山藥糕 ,“嚐嚐這裡最好的點心,噢,還有這個桂花糖蒸新慄粉糕,咬一口桂花芬芳,清甜適口。”
林婉之縮了縮袖口道了聲謝謝。
曲若汶勾了勾笑,很是好心的建議:“不如等下去趟成衣店買件新衣裳吧。沿途將裡衣撕下來做記號,我都瞧見了,阿嫵一個個把那小布條收起來能做成半件衣裳了。天那麼冷,你少了半件衣衫容易生病。”
林婉之正夾起一隻桂花糖蒸新慄粉糕,聽了曲若汶的話,一時愣着了。她一直覺得自己做的小心翼翼,天衣無縫。但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早就知道一切,卻還跟看戲一樣看了她好幾天。
林婉之好生憤怒,胸口一把大火燒得刺啦刺啦響。蹭得一把站起來,連素日最愛吃的甜食也留不住她的腳步。
曲若汶在背後幽幽一笑,那侍女阿嫵立刻揚起九節鞭問道:“你去哪兒?”
林婉之頓下腳步怒氣衝衝地向她嚷:“如廁行不行啊,要不要手牽手一起啊阿嫵姐姐。”
曲若汶執起酒杯,瞧着她的背影都生出幾分笑意來,“別管她了,她一直以爲我給她下了毒,她不敢跑的。就算跑了,以她這腦子,估計還沒有走出廬陵城就迷路了。你坐下陪我喝杯酒吧,今年的桂花酒比去年的要香呢。”
阿嫵猶豫一刻便擡眸道:“屬下不敢,屬下還是去看看蘇姑娘如何了?”
曲若汶好似沒有聽見一般,自己爲自己斟了半杯酒,又拿起另一隻杯子倒了一半笑着說:“小眉,今年的桂花酒好香,哥哥回頭給你帶一點兒,但你不許貪杯。”
阿嫵愣了一愣,轉身走出廂房。明明千杯不醉的王爺卻因喝了醉裡香的桂花酒醉了,說了世人都不會相信罷。又或者自小郡主離開以後王爺便一直是醉的,從來沒有醒過。
林婉之心裡越想越氣,但反過來說,到底是她愚鈍,手段不夠高明,纔會被敵人發現。她偷偷貓一眼,發現那阿嫵竟然真的沒有跟上來,尋思着定是自己講話硬氣了,腰桿挺直了,讓阿嫵侍女覺得她有些骨氣了,纔沒有追上來吧。
正巧了,來這如廁的還有個和她身量差不多的小姑娘,林婉之一打聽知道她是這後廚幫忙擇菜的。林婉之幾番口舌終於說動姑娘與她換衣衫。那姑娘一臉謹慎地說:“誒,你你不會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小侍妾吧。萬一萬一……”
林婉之拔下發間的簪子:“這個簪子可是無價寶,你看這成色,你再看看這光澤。你現在出了門就去當鋪把它當了,你就無需在這裡幫廚,還能趕緊找個夫婿。”
那姑娘一聽很是心動,臉上浮起紅暈,一把抓過那髮簪,天真地問:“真的那麼值錢,你可別框我。”
林婉之笑眯眯:“我騙你圖什麼,這可是一百年前的簪子了。誒,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你我如廁,唔,你我有緣在此,我就把它送你了,心上人有了就趕緊追。”
林婉之又往外一瞧,急急地說:“你換不換,不換我找別人了。”
那姑娘立馬開始剝衣衫,邊脫邊說:“換換換。”
林婉之換好衣衫以後就低着頭走得飛快,待走出那醉裡香簡直是籠子裡飛出的鳥兒,開心極了,卯足了勁往大街上躥。
只是心情太興奮又太緊張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她低着頭道歉,餘光微瞟,此人一身綠衣,脣紅齒白,腰間一根九節鞭,。林婉之赫然擡頭,侍女阿嫵魅惑一笑問:“蘇姑娘去那裡,我送你一程,王爺說你容易迷路呢?”
也不待她張嘴說話,就被拖去一僻靜處。“蘇姑娘,你要逃好歹穿身男兒郎的衣衫,你這樣子,即使是脫了曲王爺的虎口,又指不定落入那隻狼嘴裡了。”
林婉之心中疑惑,不明白阿嫵侍女爲何告誡她這些,她素來與她不算親厚,想來阿嫵侍女在曲若汶身邊待久了,也學會拐彎抹角說人愚鈍了。
“你在想什麼,趕緊找個地方換了衣衫,然後去寶丰隆找那周掌櫃,他自會安排你去找林將軍的。”阿嫵將手中的包裹遞給她,林婉之這才發現原來她手上一直拎着一個包裹。
林婉之一臉震驚,她說的林將軍是誰,是林瑨麼?
但阿嫵素來快人快事,交代完事情以後,一溜煙就消失了,林婉之半分消息也沒有問到。
可這又有什麼打緊,她能去見林瑨,事情比她計劃的還要完美,她臉上瞬間透着喜色。原來阿嫵是林瑨的人,怪不得每次說要抽她,那九節鞭總是還沒有甩下來或者直接打偏了。
她當下就找了地方換上了阿嫵準備的衣衫,馬不停蹄地去找寶丰隆當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