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農婦山泉有點兒甜 > 農婦山泉有點兒甜 > 

32.寶丰隆裡喝祁門香

32.寶丰隆裡喝祁門香

林婉之扮作小廝,一路走過飄香的王家酒肆,走過彈唱的畢生茶館,一路走,不能停,不能停。直到那寶丰隆金字閃閃的牌匾出現了,她纔敢長舒出一口氣。

那寶丰隆當鋪裡只留一個秀氣的小後生在櫃檯前頭坐着,一邊寫字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兩眼一瞧見林婉之進來,還未知道人典賣什麼,就已經笑眯眯開口:“喲,小哥當什麼,誒今年玉石跌價,小哥可是當玉。這玉現在可不值錢咯。”

林婉之摸摸袖口,那龍紋玉衡從軍營被擄就一直沒有帶身上,除了林瑨給她的白色玉佩,她身無分文。

林婉之站在櫃檯前猶豫了半響,將那塊白色玉佩摸了又摸。後生一瞧還真是塊玉佩,又想起老師傅說的那些話,咳了一咳道:“小哥,我和你說了,玉佩行情不好,尤其這白玉玉佩更是十分廉價。你可能有所不知,最近呢市場裡涌進來很多玉佩,價格不如從前,你若非要典賣,那也不是不行,就是價格會低很多。”說了半天那後生十分自信,相信她一定馬上就會以低廉的價格脫手玉佩。

林婉之看了又看才十分不捨的拿出白玉玉佩道:“這位小哥,我其實是周掌櫃的親戚,你看這玉佩就是信物?”

那後生起先有些失落,後來聽說是周掌櫃的親戚又極爲熱心地問:“喔,你是周掌櫃家的什麼親戚?”

林婉之耐心地向他道:“我的爹爹的堂哥的爺爺和周掌櫃的表弟的爺爺是同一個人呢。”

那後生想了片刻,幡然醒悟,“噢,那你爹爹得比周掌櫃還小呢?”他臉上難掩驚訝之情:“你爹好生厲害。”

林婉之愣了一愣,隨即笑笑:“還好,還好。”

後生正待說些什麼,一聲音從裡屋傳來:“長平,今天大滿回家了,你去後面做菜。”那聲音低啞又溫柔,好似柳枝撫過水麪。

“哦。”後生應了一聲,轉頭又喊:“周掌櫃有人找你呢。”走之前還衝林婉之招招手道:“小哥,你和周掌櫃說着,我去後頭添柴火去了。”

不過片刻,裡屋裡就出來一位男子,白衣黑髮,面容清雅,濯濯如春月柳。

林婉之臉色迷茫,半響才反應道,他怎麼能比爹爹大,怎麼能,怎麼能!

周宜平緩緩開口,聲音溫軟:“姑娘找我?”

這話讓林婉之頗有些意外,他竟一眼看破她女兒身。

林婉之也未做解釋,只是問:“有人告訴我,您能帶我找到林瑨的,真的麼?”

周宜平一雙清冷的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立即拿出林瑨送她的白色玉佩遞給他,“我身上除了這個就沒有什麼其他的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了。”

周宜平只看了一眼那玉佩便輕輕一笑,微微行了禮,“是的,我可以幫忙,林夫人。”

剎那間,她黑色的眼眸好似被撥動的湖面,粼粼波光,璀璨無比。先前畢竟是阿嫵侍女幫忙,她多少還是有些忐忑,沒有想到逃跑之行意外的順利。但她十分不解,爲何這周掌櫃喊她林夫人呢?還來不僅深想,就見着後生長平跑出來嚷:“不能吶,不能,我一個人實在不能又燒柴火又做飯。”一雙烏黑滴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林婉之看。

但既然周宜平已經答應要帶她去找林瑨,她懷揣着一顆感恩的心,熱心腸地拍拍長平的肩膀,“我來下廚做幾道菜吧,你就負責填柴火。”

周宜平卻指了指後生長平道:“去,沒有分寸,找別人去,林夫人是貴客。”

後生長平是的應了一聲耷拉着腦袋走了,一雙眼睛水汪汪地還往回瞧了一眼。

林婉之一向心軟,任人說些好聽的話,就忍不住氾濫同情心。對於半大的小孩,更是心存仁愛之心,大抵是因着林清之和林運棠的緣故。心裡一想,便和叫回長平問道:“今天做什麼菜呀?”

長平歪着腦袋回答:“大滿哥買了排骨,我確實不會做。票臺小哥和折貨小哥也不會做。”

林婉之聞言便柔聲與他說:“其實很簡單的,燒好水,將那排骨放進去滾一滾,去了水和腥味以後再把它放進鍋裡翻炒。炒到那顏色和今天的太陽一樣,就差不多了。”她微微一思索,“唔,對了給你一個口訣,一勺料酒,兩勺醬油,三勺醋,四勺糖。記住了麼,這個可是最好的秘製汁水。”

長平一雙大眼睛充滿了敬佩,“小哥,你懂得好多。”

林婉之拍拍他的肩打發他去後廚。

此刻周宜平頗有些閒情地拿出一套青如天,面如玉的汝瓷茶具擺弄起來。用靜置了片刻的沸水一隻一隻沖泡茶具,他骨節分明,做起這檔事情,真是賞心悅目。一小把細小如眉的祁門香隨着水沉浮,只一會兒,湯色變爲紅豔明亮,那似果香又似蘭花香的祁門紅茶香就漫溢整個房間。

周宜平遞過一杯,示意她喝茶。

溫熱的水霧混着紅茶的芬芳撲上臉頰,林婉之抿了一小口道:“天氣涼了喝紅茶暖身蠻好的。這種茶還有一種泡製的方式,有機會周掌櫃不如加些新鮮的羊奶,香味會更加濃郁。”

周宜平聞言有些驚訝,悠悠一笑:“原以爲林夫人只通曉火藥,沒想到對茶道也頗有研究。剛剛說的這兩個事物,常人都無法將其放在同一處想呢。”

林婉之再次聽見林夫人的稱呼那廂疑惑又浮上來,偏着腦袋問:“周掌櫃,您爲何一直稱呼我爲林夫人,我還未成婚,我爹爹姓蘇。”

周宜平似乎愣了,手中的茶壺半響沒有滿上一旁的杯子,嘴上反問:“林瑨將軍的妻子,可不就是林夫人麼?”

周宜平說到此處,擡眼瞧了瞧一臉震驚的林婉之,琢磨一會恍然領會:“噢,我忘了,林夫人已經被曲王爺擄走很久了,自然不知道楚國軍營裡現在的情形。”

林婉之皺着眉,有些不解:“即使楚國軍營怎麼樣,和我的姓氏又有什麼關係?”

周宜平往一邊的小火爐上燒了些雪水,“自古敵軍擄走姑娘多半是丟了性命,即使好生生回來,依然不大會有好名聲。更何況夫人擄走的那個晚上,林將軍就收到曲王爺的信涵。信上的內容沒有多少人知道,在下更加不知情。可這世界上有些事情說出來倒還乾淨,最怕是不知道瞎猜,謬論的傳播有多可怕,可以將一個明明被正房打死的侍妾可以說成侍妾是因爲偷情未果喝了□□。”

他拿起杯子潤了潤喉繼續說:“傳聞林將軍收到信函的第一件事情是,向楚襄王求了一道聖旨。”

“也是傳聞,楚襄王曾經許諾過給林將軍一個願望,林將軍便是用這個願望換了一道聖旨。”

“噢,敢問那道聖旨說了什麼?”林婉之握着杯子,臉上有幾分沉重。

周宜平此刻又笑了笑,“這回道不是傳聞,是確確實實的知道,那道聖旨上寫了,蘇家小女蘇婉娘,德才兼備,淑慎性成,勤勉柔順,性行溫和。爲成佳人之美,茲將大將軍林瑨與蘇家小女蘇婉娘成婚,一切禮儀由禮部尚書與欽天監正商議後待辦。”

林婉之沉默了好一會,手中的茶都有些涼了,眼中有些溼潤,“若換一個男子,定是想與這位撇清關係吧?他倒好和旁人想的都不同。”

周宜平將她冷了那杯茶倒了,又滿上一杯,半是安慰半是玩笑道:“雖然我也覺得大部分人會這樣做,但是老實說也許他們沒有遇見像夫人這般聰穎的姑娘吧。不過夫人此刻是要哭了麼?”

林婉之擡眼,眼睛裡有些淚光但卻有着雨落星辰的美:“坦白說,我挺開心。聖旨已經下了,他說過要娶我,也做到了,我很開心。”

周宜平收拾起茶具,頗有些深意地笑了笑:“你去門外看看,興許,你會更加開心。”

林婉之有些孤疑,但聽聞外頭有馬匹嘶嘶作響,心下也有幾分好奇,她起身推開那扇古木的舊門,只是一個擡眼,卻彷彿見證了繽紛絢麗的奇幻景象。

林婉之連忙掩住那驚呼的嘴。那廂,馬匹上挺坐着一個人,駿馬英姿,意氣風發。恍惚間,林婉之又憶起那一天,枯萎的老槐樹抽出了新芽,一下子開出了白色的槐花。而他在那槐花下淺淺一笑,抖摟了整個盛夏。

“婉娘,我來接你了。”

林婉之咧嘴笑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