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術業有專攻吶,其實她前世留學學的是建築學,對火藥研究並不透徹,只記得匆匆帶過一眼,那材料就是一硝二硫三木炭。可這比例是多少呢?
唔,她記得曾經和林運棠在春節一起製作過這類小型的火藥的,那書上甚至還寫了怎麼製作□□煙球。怎麼就回憶不起來了呢!乾脆都試一試,從最基礎的開始嘗試,沒準在做着就想起些隻字片言了。她相信只有有足夠的材料和時間她一定能計算出比例來。這般想着,她立即精神抖擻地投身製作火藥去了。
林瑨離開雪域天山後,林婉之並沒有尾隨他一道回去軍營。反倒列出一份清單,要求他趕緊給她找來這些物件。
林瑨也沒有說什麼,只讓聶江息給她安排了住處。聶江息聞言還是和初見那般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如這雪域的雪一般冰冷,不言不語帶她去了一座小木屋子。
林婉之經過他的身側時,微微一禮:“麻煩將軍了。”
聶江息無甚表情,只是望向她的目光裡卻別有深意:“蘇姑娘是大將軍身旁的紅人,自然比一般人明事理,聽聞蘇姑娘的弟弟居然是蘇憶,果然蘇家人才輩出,建功立業指日可待。”
“哦,得聶將軍謬讚了,還望將軍多費心,弟弟生性頑劣,此番越天橋的突擊,得多得將軍幫他練好基本功了。”林婉之俯了俯身,送走了聶江息,明明說話很是客氣,卻還能感受到來自他的敵意。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冷意,這般提醒她,別想着靠關係帶走弟弟是什麼意思呢,暗暗諷刺她別當紅顏禍水麼?
她定了定心神,覺得聶江息的話有些可笑,誰都可能被蠱惑,可是林瑨怎麼可能被蠱惑呢?她整了整房間,便開始琢磨起火藥來。
隔了好些時日,那雪域天山的雪都積攢得好些厚實。聶江息着了人撤掉了那架子上的雙竹竿,獨獨留了一根在上面,空空蕩蕩的。就這間隙,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類似打雷一般。一羣操練的孩童都在驚疑那是什麼聲音。
聶江息擡頭,感受到地面都微微震了一震,那林子裡一下子被驚出了好些冬鳥。
這廂林婉之略微有些激動,好幾日了,總算找出了正確的比例。但她很快又開始懊惱起來使勁拍拍自己腦袋,真是蠢到家了,原本想在這人少的地方研製火藥,但她怎麼偏偏忘了在雪山裡稍微把聲弄得大些都有可能引發雪崩,更何況這火藥的威力。
等了半響,四周安靜極了,林婉之從容地一笑,看來她沒有闖出禍端。剛感嘆完,遠遠地就滾下來一個大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大,巧合的是,這片地是被開墾過的,連擋一下的東西都沒有。
等林婉之意識到雪球的時候,那雪球都已經比她人還高了,正要躲避之時,只覺得身子一輕,人被高高舉起,憑空越過了那雪球。雪球順着平路一直滾,直到撞上了沒有開墾的林子。
林婉之眨了眨眼,半響用手推了推聶江息,拉開了一些距離,低頭道:“謝謝聶將軍。”
聶江息鬆了手,瞥了她一眼問:“剛剛是什麼?”
林婉之低着頭,指了指地上有些黑色的印記,“火藥。”
聶江息蹲在地上打量了一番那在地上的黑色粉末,好一會轉頭問:“剛剛便是這東西發出的聲響?”
林婉之很是謹慎地回答:“對,這是我今日研製的一種事物,如同剛剛將軍聽聞的聲音那般,可以發出巨大的響聲。但由於時間急迫,目前它的威力只能是炸傷人,還做不到將人炸死。”
“你說什麼!”聶江息一下子站起身來,臉上的興奮之情難以言喻。
林婉之露出笑臉,“是,它具備這樣的威力。”
聶江息聞言,臉上難得展現出冷漠以外的神情,兩手握住林婉之的手臂問:“蘇姑娘,你剛剛說由於時間緊迫,那如果再給你時日,你能將它如何?”
林婉之被他生生嚇一跳,下意識回答:“除去客觀原因,我可以嘗試添加一些毒性的草藥,從而製成□□煙球,影響的範圍勢必比這一種廣。”
聶江息在林婉之面前來回走動,“太好了,太好了。蘇姑娘,請務必研製出這種□□煙球。”
林婉之怔了一下,立馬點點頭回答:“當然。”她也不知,連林瑨這位大將軍都不怕,倒是受不了聶江息的氣場。突然轉變態度,好生不習慣。
林瑨此刻雖在軍營,但每日都有人來向他彙報林婉之的一言一行,待來者告知林瑨,說林婉之最近一直在研製的武器今日已經成功了,並且興奮地和林瑨描述那場面有多麼壯觀。林瑨忍不住想,這丫頭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明明看起來迷迷糊糊的,卻能想出這樣的事物來。
末了,林瑨面無表情地執起筆,嘴上問:“那聶江息抱了她?”
彙報之人訝了一訝,“是這樣的,但當時雪球差點襲上蘇姑娘,聶將軍是出於救人的心態。”
林瑨轉了轉眼,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對彙報人說:“唔,下回得備一個功夫好些的女侍衛在她身邊。”
一月以後,大楚並未進攻,魏國卻已按捺不住,首先發起攻擊。
人人回憶起那一役,真是一場惡戰。楚國和魏國都沒有討到什麼好處,兩國都傷亡慘重。那一夜,魏國的軍隊突擊已經殺到楚國的城門下,若非靠着林婉之新研製出來的火藥,這青州鎮一定在這一晚上失守了。所幸,林瑨提前設置了不少機關暗道,加之火藥威力兇猛。後方又有聶江息打亂敵軍,魏國僅僅憑藉地理優勢已經無法阻擋大楚勇士的激進。
林婉之尤記得那進攻的前幾日一直與蘇錦娥相擁而眠,卻一直無法安然熟睡。只到交戰的當天夜裡,她睡得好沉,夢裡還夢到林瑨旗開得勝,駕着馬匹從遠遠的陽光底下衝她迎來。
只是這當下,有人卻狠狠搖晃她,她瞧見林瑨的馬匹都歪了,徒然驚醒,見是蘇錦娥在搖着她,一臉焦急地告訴她,那魏國大軍要攻擊進城了,所有將士都整裝待發,只一聲令下就衝擊前方。
林婉之跳下牀,飛快地披上衣衫,奔跑着出去看看情況,她的發在風中吹起好看的波浪,在那一片巨響的炮火聲中,顯得格外唯美。
她提起裙,飛快地奔跑着,後頭的蘇錦娥焦急地喊:“婉娘,往這邊走。”林婉之回眸衝她喊,“姐姐,你先行,我一會兒來找你。”
那兵慌馬亂的場景裡,林婉之一臉茫然,她四周張望卻找不到那個宛若天神的男子。只見所有將士都整裝待發,齊聲高呼,馬蹄子捲起了漫天的沙塵。月色中,林婉之遙遙一瞥,只見幾道黑色身影只用手掌驟然將一個人擊倒在地當場吐血。林婉之一驚,立馬明白,這大楚軍營裡有內鬼,裡應外合。驚駭之下,她的眼睛和那黑衣人對上,四目相觸,只覺一片冰涼。她還未看清,雙手已被黑衣人擒住。
林婉之驚怒萬分,卻無半分力氣,張口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發不了聲音,黑衣人擡手重重一擊,她意識渙散之前,只記得蘇錦娥一雙黑色的瞳孔,在月夜下散着奇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