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婉之什麼都來不及做,她只能呆呆立在原地,收不回幾分欣喜的目光。
只是那隊伍裡緊接着進來幾個管事,推搡她叫她去另一邊呆着。這些人根據高矮胖瘦壯,男女老幼少大致分了分。等林婉之回神的時候,那些管事已經把永哥兒帶去了另一個地方,徒留下了蘇錦娥和林婉之留在這頭。
蘇錦娥有些着急,抓着一個管事問:“這位大哥,我們三個是一起的,我弟弟是要被帶去哪裡?”
那人回答:“這裡是軍營,不是自家裡,你們兩個分到火頭營,那小子是個男人自然要其他地方。”
林婉之跟上幾步想和永哥兒說說話,只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那細碎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有着超乎這個年齡的成熟與穩重。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他的無助和緊張,但那張臉上執拗的目光竟和二妹妹林清之的眼重疊在一起,恍恍惚惚,她竟分不清是林清之還是永哥兒了。
半響,永哥兒轉過身子,小小一個人,跟在一羣男人身後走得堅毅。
他本應天真快樂,可以讀書寫字,像那天夜裡和她拉鉤一樣,有一張快樂的臉。但戰爭、貧窮,還有她的籌謀卻將這個幼弟生生推去了戰爭的前線。即使再世爲人又如何,她有靈泉在手又怎麼樣。她說要護他們平安,叫他們不愁吃穿,到最後只是癡心麼?
蘇錦娥瞧見林婉之一直呆呆杵在那兒,知道她有些無法接受這個現實。蘇錦娥的眉又皺上了幾分,她既擔心永哥兒又擔心她,但又什麼都做不了,乾着急。
身邊的管事見已經分好了人,催着幾個人趕緊去火頭營幫忙。林婉之被身後的人一推搡只覺腹中一陣絞痛。噢,她葵水快要來了。
管事又一推搡,常年當兵的人,力氣分外大,林婉之被這一下子推得連腳都站不穩。幸好身後是蘇錦娥,能扶住她一把,纔不至於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那管事有些不耐煩,嘴上大聲嚷着:“快點快點,別他媽給我婆婆媽媽的。”才脫口的話,眼睛好像瞧見了什麼寶貝似的,一把抓住林婉之的袖子,眼睛上下嫖,嘴裡嘖嘖:“喲,呵呵,小心些。”
林婉之沉默地扯過自己的衣袖,心頭上升一股子悶氣,也知這地方不能生事,生生壓下怒火往前走。
蘇錦娥在背後有些擔憂地問:“婉娘你怎麼了?”
林婉之搖搖頭回答:“又是那惱人的日子。”
蘇錦娥立即就明瞭了,扶着她走進火頭營的帳篷裡。
其實說起這蘇婉娘,真真是個孱弱的妹子。來月信的日子可以痛到爬不起牀,即使是輕微的翻身也能導致體內的洪荒之力沸騰起來。待她來月信的前一週,那磨人的小腹就一陣又一陣的提醒她,準備接駕啦。
好在那管事大約有什麼急事,匆匆交代幾聲就走人了,並沒有跑來林婉之身邊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還喊來一個人來分配大家的分工。
待那人進了帳篷,林婉之就見到一抹隱約玲瓏的身段,步履噙着海棠花,一步一妖嬈。身上雖着綠色青衣,卻絲毫不減迷離。
待看清她的臉,林婉之和蘇錦娥才發現,居然在這裡遇上故人了。
蘇春花似乎也很驚訝能在這裡瞧見大伯家的兩位好妹妹,只是那驚異不過幾秒,她的臉就閃過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林婉之她們還未有什麼動作,那蘇春花便已經直徑走到她們倆個面前,臉上笑意更濃:“兩位好妹妹,姐姐真開心,居然能在這裡遇上你們。你們瞧這偌大一個軍營,五十五個分所,我們真真好緣分吶。你們別擔心,姐姐這這裡呢一定會照顧你們的,肯定將那好差事留給你們。”
林婉之透過她的眼神,猜測她的用意。
“誒。”她閃着一雙美目,幾分桃色從眼角泄露,那模樣怎和曾經的蘇春花不同,是什麼呢?
那蘇春花好似想到了什麼,對着她倆說:“那你們去洗碗好不好,小心別打碎了,周管事脾氣不怎麼好的。”臉上笑意濃濃,周遭已經有不少人投來羨慕的目光,能遇上親人在這裡做管事,還怕吃什麼苦呢。
林婉之只是冷冷看她:“謝謝姐姐好意了,都進軍營了,吃些苦也是應該的,姐姐何必要擔上給自家人開後門的事情呢。免得有人碎嘴,連累姐姐日子不好過,我們兩個什麼活都能幹,不必與衆人區別對待。”
蘇春花心頭縈繞九十九根細針,針針叫她怒。若不是因爲她們鬧出分家,怎麼會輪到她來軍營。明明阿爹讓大牛哥來的,可她那哥哥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叫那鄰村的小梅答應立馬婚嫁,臨時決定要娶親。對比而言,她這不值幾塊錢的女兒,哪能和身強力壯的男兒郎再外加一個媳婦比。她好似這個家裡的棄子就這般扔到這狼窩裡。
鼻裡忍不住哼出氣,臉上卻還是帶着好看的笑,“那你們就去搬那些新到的菜吧。”
林婉之回的誠心誠意:“好的,姐姐。”
蘇春花瞧着林婉之那張臉怨氣就更劇,她也才年方十八,卻被父母兄長遺棄,無依無靠,只能憑藉幾分姿色攀上那周管事。那周管事都能做她的爹了,可她又能如何?手裡緊緊握拳,好姊妹,算你腦子靈光,挑了那重活幹,不願意成爲衆矢之的。但漫漫三年的從軍日子,在她的地盤,還能找不到機會麼?
蘇春花踏着小步,悠悠地安排每個人的任務,偶爾幾次與林婉之眼目相觸,也只是笑。林婉之覺得她好生妖媚,那未曾改變的臉,卻徒生了好幾份瀲灩旖旎,像是從青澀少女脫變了,成了那紅樓裡最香甜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