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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行軍漫漫體力透支

14.行軍漫漫體力透支

小鎮耽擱了時辰,曲曲折折的山路,讓兩姐妹緊趕慢趕也趕不上月亮升起的腳步。林婉之收緊了衣衫,那山風吹得她有些冷,腳下的步子又邁大了些。

蘇錦娥擡頭望月,嘆了嘆氣,“這輪月亮馬上就要圓滿了。”

林婉之“嗯”了一聲,迴應道:“等月圓了就該去軍營了。”

“婉娘,其實我有些怕。”蘇錦娥低低地說了這樣一句話,吹在夜風裡,馬上被吹散了。

林婉之沉默了半響沒有開口,蘇錦娥以爲她沒有聽清,只想就算了。但她忽地聽見林婉之說:“這個世界上誰會不怕死呢,不過百年以後人人都變成一抔黃土的,想想也就沒有那麼可怕了。”但她想,要是再死一次,她絕對絕對不要被火燒了,就算上了戰場上,刀劍無眼,白刀進紅刀出,也是乾淨利落,落到她從前的地步真是生生折磨。

林婉之也不知道怎麼和蘇錦娥說清她的感受,蘇錦娥也似懂非懂。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下子四下安靜極了。

待回到自家院子裡,林婉之就忙着卸下買來的物件去看那永哥兒捉的夾人蟲。

這夜,林婉之又一個人在廚屋裡乒乒乓乓大刀闊斧地燒水做飯。蘇錦娥幾次去廚屋幫忙,都被林婉之趕了出來。蘇錦娥只好叫永哥兒偷偷溜去廚屋瞧瞧那丫頭究竟在做什麼事情。

永哥兒回來以後指着腦門對蘇錦娥說:“大姐,二姐是不是腦子燒掉了。”

“胡說什麼呢,她是你二姐,你怎麼這樣說她。”蘇錦娥白了他一眼。

永哥兒嘟着嘴反駁:“大姐,二姐把夾人蟲扔進大鍋裡煮了,那東西哪能吃?”

蘇錦娥很吃驚:“你二姐當真在煮那東西?”嘴上發問了,也不等永哥兒回答,就一陣風似的轉去廚屋親自去瞧瞧林婉之在幹什麼。

那小廚屋裡,林婉之正掀開了鍋蓋,白霧濛濛中,蘇錦娥看不清她的臉,只聞到一陣奇異的香味。“婉娘,在煮什麼?”

林婉之無奈地笑:“姐姐,都說了不要幫忙了,你怎麼又來了?”

蘇錦娥指了指那大鍋裡的夾人蟲問:“婉娘,那不能吃。你有沒有被夾傷?”

林婉之擡起眼睛,笑成彎月,不甚在意的問:“姐姐,很香呢。你還沒有嘗試,爲何就知道不能吃?”

蘇錦娥被這個問題問得莫名,但到底也找不出辯駁她的話,有時候想,她家小妹爲什麼一場大病醒來,性情變化那麼大,從前那個木訥的小女孩好像一點點褪去,變得好自在瀟灑,活靈活現,就好比那乞巧節上玲瓏的燈籠,精巧又古靈。

“姐姐你嚐嚐。”林婉之夾起一隻夾人蟲,這熟透的夾人蟲竟然透着好看的紅。掰開那紅色的殼,裡面流出黃色的膏狀,那香味更甚了。

幾分猶豫,卻抵不過妹妹眼裡的期待,伸出舌尖,淺淺品嚐。那夜色裡淡淡的油燈灑出的黃暈光彩,徒徒讓空氣都沾染了食慾。

“好吃麼?”林婉之咧着嘴笑問。

“嗯,好吃。”蘇錦娥回她一個驚喜的眼神。

林婉之有些小得意:“拌些醋,加些蒜蓉,還能更好吃呢。但是我想把這些肉肉取出來包餃子,明天去鎮上賣,姐姐你說好麼?”

蘇錦娥點點頭:“你的主意多,都依你吧。”

林婉之有幾分別樣的神采,躍躍欲試張揚在臉上。

這份神采在第二日的市集上更加璀璨星光。一隻只玲瓏可愛的蟹黃餃子價格比豬肉餃子還便宜,味道卻勝過那豬肉水餃的千般滋味。蜂擁而至的客人叫林婉之的虛榮心在這一刻膨脹了好幾倍,原來她也可以做一個下得了廚房的女子。

看到才一個上午,她們帶來的木桶已經空空如也,林婉之忍不住翹起了嘴角。那一旁還有嬸子拿着碗問:“還有麼,還有麼?”林婉之笑得眉眼彎彎,回答她:“嬸子,明早我給你留着,今兒的賣光了。”

只是這個約定註定無法履行。

當永哥兒完完整整複述出村長的話時,林婉之和蘇錦娥才知道,徵兵的半個月時間縮短了,他們明日就要啓程,去往那個人人敬畏害怕的地方。

七月流火的日子裡,無心授衣和萑葦,只是向北走,向北走。

林婉之收拾了自己的包裹,其實也只是幾件破舊的衣裳,還有什麼呢,就是那日的幾粒種子。她聽聞外屋裡,永哥兒沒精打采地問蘇錦娥:“大姐,那小母雞仔不能帶走麼?”

蘇錦娥無奈回答:“小雞仔送給隔壁嬸子了,我們要走好些路,不能帶那麼多東西。”

永哥兒很失落,有些小聲地說:“我可以拿呀。”

蘇錦娥又想了想說辭道:“永哥兒,你帶了母雞去軍營總有一天它會長大,最終就會被拔光羽毛吃掉的。你看放在嬸嬸家,你日後還能見到他們,這多好。”

永哥兒擡起腦袋很是天真的問:“真的麼?”

“姐姐騙你幹嘛。”

“那好把,我想再和母雞仔玩會兒。”

“去吧。”兩個人的交談聲漸漸淡了下去。

林婉之拿出那枚白玉色的玉佩,油燈一晃一晃,忽明忽暗,那玉佩散發着好看的光澤。林婉之閉上眼睛,回憶起那日陽光灑在她臉上的溫度,好似花季少女的春心萌動,懵懂與不安攜手在她臉上流連,刻印羞澀。

又想起那日他身上深深淺淺的刀疤,明明有些猙獰,卻又透露幾份陽剛。眼神間的捕捉,卻又怕他發現。如果她知道那一日,她的臉紅得就像那天邊的紅霞,她一定懊惱沒有與他解釋她其實塗了胭脂。

蘇錦娥掀開布簾進來的時候,屋裡亮堂着一片黃暈的燈。林婉之已經睡着了,閉着眼睛,雙手放在胸口。蘇錦娥走過去,幫她蓋上薄薄的被子,她看到林婉之的嘴上噙着甜甜的微笑,好像夢到了非常美好的事情。

隔日,林婉之被溜進屋裡的陽光叫醒。三個人最後收拾檢查了行李以後,一把鐵鎖,深鎖了這個家。三人相互對視,有一種莫名的惆悵編織在心上,就像那不小心糊了一手的蜂蜜,黏黏糊糊的。

姐弟三人去了指定集合的地方,那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些是永寧村的有些則是臨鎮的。每個人的手上都拎着包裹,臉上帶着化不開的憂愁。

只聽前頭有人扯着一個粗聲的喉嚨在喊:“聽着,軍隊派來了聶將軍帶你們去軍隊。一路上山路不好走,都自己走仔細了。都是自願從軍,別一副投去送死的氣勢。最後一點,也是最要緊的。”那人沉了沉語氣:“別想着逃跑,一禁發現,殺無赦。”

那人說完話,長長的隊伍就開始移動起來。林婉之三人排在隊伍中間,並不太看得清前面說話的人。只瞧見大家都開始走了,也跟着大家開始走。

遠行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即使林婉之已經可以和蘇錦娥徒步走到青口鎮,但往往蘇錦娥都會照顧她的腳程走得緩。現在爲了趕行軍速度,連蘇錦娥都走得有些力不從心。天氣分外悶熱,行軍走路揚起的灰土,才幾個時辰已經讓人變得灰頭土臉。就在林婉之覺得自己已經和灌了鉛一樣走不動之時,一位騎兵策着馬兒大喝:“暫作休息,就近飲食。”

周圍的人都如釋重負發出一聲歡呼,總算是解放了。林婉之簡直感覺拖着自己的腿,找了一片樹蔭下,無力地靠着大樹。只想好好睡一覺,不必再如此辛苦趕路。

蘇錦娥打開包裹,取出乾糧給她和永哥兒,林婉之擺擺手,一路上她早已經餓了,只是行軍速度快,她都沒有時間吃些東西,飢餓感以後就是無窮的胃酸氾濫,導致餓過了頭,失去了食慾。

但蘇錦娥不依,硬是掰開一半的餅給她。林婉之只好接過那乾硬的餅一小口一小口嚥下肚子。回神間思及她有備那清泉水,趕緊支撐起來從包裹裡取出水,分給蘇錦娥和永哥兒,自己也喝下一杯。這靈泉水果然如老人所言,喝了便恢復了氣力,林婉之瞬間覺得自己精神多了。

只是這偷得半柱閒的時光,並不愉快。

一陣馬蹄聲響起,那剛剛報消息的騎兵抓騎着馬匹從他們這棵大樹底下經過,只幾分鐘就拖出了一男一女二個人扔在了空地上。只聽有一人說,“殺之以儆效尤。”還未聽清那求饒的聲音,便聽到四周的人羣發出驚恐的倒吸聲。林婉之匆匆蒙上永哥兒的眼睛,那蘇錦娥卻是看得一清二楚,嘴裡的乾糧,“呃”的一聲吐出來。緊接着那清冷聲再次響起,聲音不大,卻一字字迫人心:“軍隊不需要逃兵,這便是下場。”

林婉之擡眼,那人也正好回身掃視,一身銀甲白袍,一雙清冷的眼睛,冰冰涼涼。這便是這個時代的將軍,面對生死,面無表情。

當隊伍再次啓程,林婉之看到空地上留下的一大灘血水,以及隨意扔在路邊野地裡的屍,不免有些嘆息,如果戰亂不停,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命運到哪裡都一樣,又何必着急用最冒進的呢。

三日後,隊伍終於到達了軍營。

只在外面就能聽見將士們振聾發聵的操練音。所有抱着或揹着包裹的鄉民們,都被眼前的氣勢所震懾。那一個個穿着統一的戎裝,手持長矛,那便是他們未來的樣子麼,保家衛國,英姿颯爽,有一些莫名的亢奮,在血液裡沸騰。

林婉之處在隊後,只能聽見那吶喊聲,而她的眼神已經被一個身影吸引。耳邊嗡的一聲,那一襲玄色衣衫,不是林瑨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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