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攔路虎頻頻現身
2016年11月8日星期二，這一天發生很多故事。林睿除了安排凌語雪籌備次日全省視頻會議，還通知她，11月中下旬，總公司將組織一次針對省公司內勤的技能提升班，她腦海裡奔騰而來的是劉西羽先前公開說的，年末了，有太多的經費結餘沒花出去，如果沒有花掉，大老闆明年肯定會壓縮費用空間，所以必須在過年前大量花錢。公家的錢不花白不花。怎麼樣花錢最快且最有意義，當然是大場面的培訓！
林睿層面收到的微信預告是，培訓時長掐頭去尾總計爲8天，預計11月11日至11月20日，按照日程算起來，對於省公司項目組而言，10天的培訓期簡直曠日持久。
如果省公司所有員工都去參訓，那豈不是要林睿撫琴獨唱空城計，在這個準備迎接銀行開門紅的節骨眼上，沒人幹活，那怎麼行。總公司給各省級分公司出了一道難題。
現在招行東方紅3號基金項目蒸蒸日上，凌語雪要離開那麼多天遠程操控，大家的心一定會一直懸在脖子上，何況，總公司是希望各分公司安排一兩個留守，其它內勤員工都參加，這真是一顆重磅**，炸響了整個招行項目組，現在招行還是手動波狀態，需要大力推動，想依靠自動波達標，可能性爲0。
凌語雪問林睿，“林總，眼看招行產出就要過億了，咱們保2爭1的勝算非常大，我想留在省城督戰，總部的培訓時間太長，我擔心影響業務。”
她說的，林睿都懂，即使她不說，他也有同感。
“留守的人員必須是普通員工，總公司的要求是，主管級別不允許請假。”林睿打開微信版通知內容，一字不漏地念道。
“唉，真傷腦筋！”凌語雪無奈地擺擺手。
“閒的時候沒有培訓，忙的時候場場都是大型的培訓。”林睿也是很鬱悶，“剛剛過去不久的星光28高峰會事件，你是知道的吧？”
凌語雪回顧了一下，今年9月份總公司星光28高峰會與廣東分公司一個活動時間衝突了，機構總都想去參加總公司活動。因爲是去蒙古大草原，純玩7天，周厚沛擔心大家出去玩這麼長時間，影響團隊業務， 所以建議機構總們參加省公司的活動。這次活動是全省內勤一起參加，有利於提升團隊凝聚力，這纔是關係到團隊自身成長的。
高原野、郝晴和林睿也都一致建議機構總們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推脫，一來可以讓全省內勤活動人氣更高，二來可以不耽誤工作，不影響團隊和收入。
三位機構聯盟抵抗，最終，迫於壓力，只能負氣同意省公司的決議。沈一軍公開表示，他們是不予理會這個爛攤子的，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問題，如果不去，必須由省公司代爲向總公司請假。
林睿同意了他的看法，廣東5個名額，只去了1個人。這個決定頂着巨大壓力，主辦方有些意見，總公司的活動，你們廣東怎麼不支持，寧致遠親自致電周厚沛詢問。
“老周，這回總公司舉辦機構總活動，你們纔來一個，也太不給面子了，對總公司有意見可以直說，不能像螃蟹一樣橫着來。”寧致遠不滿意地說。
“寧總，您誤會了，現在是廣東基金市場轉型的關鍵時期，機構總如果離開7天，恐怕對業務推進有一點影響。碰巧，我們省公司也組織了團康活動，所以代爲向您請假。”周厚沛解釋道。
“廣東的情況的確特殊，但不能總這樣。”
“這是第一次請假，不是這內外部兩重因素疊加，我們也不會下次決定，請總公司海涵。”
“怎麼說我們都是吳傑總帶出來的同門兄弟，這回我就不參你一本了，但下不爲例。”
周厚沛打了包票，今年總部舉行的培訓一定會積極參加。
對於總公司一言不合就組織培訓，而且培訓時間都是接近半個月的行爲，分公司一把手們肯定有意見，畢竟人都走了，難受的是管理層，但除了河南李若兮的老闆敢跟總公司提點建議外，其它的省級分公司一把手選擇沉默是金。
所以，這一次外出培訓， 廣東只能執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收到林睿的通知，凌語雪第一反應是，必須提前安排好招行東方紅3號項目，絕對不能因爲出差影響整體業務。畢竟大家都是拼盡全力爲了同一個目標而奮戰，不能功虧一簣。
這星期還發生一件事，寧致遠打電話給周厚沛，洽談公司2017年開門紅費用政策和產品政策，寧致遠講着講着，就推銷起他表弟的陶瓷生意，馬上進入套近乎模式。
“老周啊，反正廣東要做方案，我老表開了家頂好的陶瓷公司，可以做一些大牌的設計，兩河—河南和河北；兩山—山東和山西的老闆都計劃來**，你們廣東開門紅做方案也可以參考。價格實惠，出品上乘。”這麼名目張膽地斂財，在體系裡並不多見。這讓周厚沛很汗顏。
“廣東開門紅的方案還沒定，不是才借你的東風嘛，有需要一定找您。”說者有意，聽者不能無心，真是談錢傷感情，談感情傷錢。
周厚沛心底也明白，跟總部搞好關係是必須的，特別是寧致遠這種關鍵崗位，不需要他返折扣，關鍵時候能幫忙說幾句話就可以，但聽到的關於寧致遠家族出品實在太次，他心裡也有自己的一杆秤，動輒幾十萬去買這些假冒僞劣或質量很次的產品，沒必要。
沒有私下經濟往來疏通關係，廣東這兩年就像孺子牛默默耕耘，雖說機構總確實沒什麼料，但周厚沛還是非常有管理才華的，所有的重要培訓由省公司做、所有的督導由省公司做、所有的銷售支持由省公司統籌……對比系統內其它分公司，廣東的戰績還是可喜可賀，名列全國第二名的戰績，衝刺翹楚之位，這已然是廣東之最。
最近，他計劃給寧致遠送點東西，略表心意。
寧致遠是一身的匪氣，周厚沛學識淵博，感覺是個文化人，自帶書卷氣。
凌語雪進跟林睿討論過，中國進入經濟新常態，也是進入知識經濟，寧致遠這種投機取巧、藉着自己的職位以權謀私的人，會否走不了多遠。
“林總，我最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80年代，人與人之間的尊稱，是老闆；到了90年代，官本位意識比較重，人與人之間的稱謂，變成了領導；現在，大家見面都叫老師，可見，風氣已經不一樣了。”
林睿說，“這說不準的，現在的金融圈是監管層的引導很前衛，但大多數人還是跟不上這個腳步，整個圈子官本位意識還很嚴重。”
“寧總這種以權謀私的行爲，實在不好。”凌語雪搖了搖頭，可惜，沒有話語權的人只有嘆氣的份。
“語雪，寶能事件最近不是在金融圈子掀起軒然大波麼，大家都說姚振華是野蠻人，你覺得野蠻人VS王石，誰能笑到最後？”林睿舉了個例子。
“很難說。”
“是啊，我也覺得很難說，寧致遠不就是姚振華類型麼，菜市場出身，但依然可以跟王石糾纏那麼久了。”
凌語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風憑藉力，才能送我上青雲，這道理很淺顯。”
如果這一期的培訓要全程請假，基本是不可能的，只能像月初的培訓班，準時報道，提前歸隊。但提前回來必須付出代價。周厚沛就得跟寧致遠說好話，前陣子以拖字訣敷衍陶瓷藝術品推銷，這回再讓他開個綠燈，估計得來賣茶葉、木雕之類了，爲了以防萬一，周厚沛安排林睿去物色有廣東特色的禮盒，年前送給寧致遠，必須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畢竟，凌語雪是招行項目的核心骨幹，對外培訓，她就是品質的保證，所以，周厚沛和林睿都不希望她把時間放在沒有太多內含價值的培訓班上。
廣州中行私下給手續費一事，林睿一通電話全部搞定，臨近下班，獲得好消息後，他又再次帶上筆記本和筆到周厚沛辦公室彙報工作。
“周總，我師兄說劉西羽私下給手續費被錄下一事可以不深究，但若再犯，必將進行全方位大掃除。”
“那就好，你告訴劉西羽吧，也提醒他萬事小心。明天的視頻會議，必須再次強調合規經營。”周厚沛心中的大石終於碎了下來，如釋重負。
“好的，請您放心。領導，我還有一事請示。”
“說吧。”
“按照總公司通知要求，凌語雪11月11日-20日又要飛一趟徐州，現在招行業務風生水起，跟她的宣傳策劃有很大關係，我擔心她出差那麼多天，團隊的項目運作出現斷檔。”
“總公司最近幾次培訓班時間都特別長，凌語雪的確在這項目中挑起大梁，只要達成目標，我會額外給予嘉獎。但是，培訓班儘量不要請假。”後面一句轉折，周厚沛語氣堅定，沒有迴旋空間。
“領導，現在招行業務量暴增，培訓需求也很大，缺了她，我司的形象會打折扣。”
“林睿，以後要多培養新人，不能把所有賭注壓在一個人身上，這樣風險太大。”周厚沛提醒道。
“知道的，凌語雪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她這回去徐州出差，我計劃讓她見機行事，可以的話，還是儘早爭取回來。”
“這還是要寧致遠同意的，這樣吧，你讓凌語雪帶點禮物給寧致遠，就說是一點小心意。”
“好。”
“寧致遠對品質要求很高，所以，送禮這件事，要麼不送，要送就要送最好的。”
“對的，感謝領導提醒。”
上海人，最講究的就是品味。周厚沛和寧致遠對於品質的追求，有些許交集。周厚沛所有的服飾都是國際名牌，多是自己從美國、法國的貨架上拿下來的。寧致遠的追求在於保養，家裡的護膚品比雲財富一般普通女員工都多，而且都是比較上乘的品牌，網絡上瘋傳的臀膜、面膜……玻尿酸抗皺類護膚品，他幾乎無所不有。
既然周厚沛說要送點東西，林睿想了想，提議道，“周總，乾脆送送護膚品吧，我聽合規部趙雲說，他這方面的需求量挺大的。趙雲跟他的關係最鐵，也算是最瞭解寧致遠的男同胞了。”
“你可以多關注歐美和韓國原裝進口的男士護膚品，私下投其所好沒問題，但以廣東分公司名義就不行。”周厚沛覺得送護膚品給男性朋友很怪異，也覺得寧致遠這一特殊嗜好很奇葩，但人各有志。
“是的，我打算私下表示一番心意。順便送一套給林橙玲總，他倆關係不一般。”林睿若有所指，周厚沛瞬間意會。
“可以，女士護膚品我不是很懂，你研究一下，可以讓凌語雪順便帶去徐州給他們。現在各家分公司都在送禮，我們總是沒動靜也不行。”周厚沛不喜歡務虛的工作作風，但總是出於泥而不染也是行不通的。
“您這主意好！”
“我跟寧致遠都是老吳的人，雖不說關係特別好，但這個基金圈子這麼小，互相間會看在老吳的面子上，彼此留點顏面。司徒君是幫派意識非常重的人，多跟總公司的核心崗位走動，總沒錯。”周厚沛忽然展開說了一段話。
林睿點頭如搗蒜，最近雲財富出了不少事情，很多高管成了幫派鬥爭的犧牲品，不得不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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