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潛從來沒想過, 在他未成親之前,有一日在他清晨醒來之後,居然有一□□女子躺在自己的身旁。
陳潛“蹭”的一聲躥起來, 聲音中都帶着驚慌, “你怎麼在這兒?”
女子溫婉的很, 唯一不和諧就是她身處的地方, 還有光着的身子, 拉着被褥遮住,“昨夜,你不記得了?”
昨夜?陳潛如今回想起來, 只能想起他一杯又一杯、一碗又一碗連着灌酒,如此之外, 再有什麼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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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帶給陳潛的痛苦還沒能緩解, 眼前這人更是讓陳潛的大腦攪得如同一團□□, 分也分不開,死命的去回憶, 得來的只有更加欲裂的頭痛而已。
陳潛扶着腦袋,努力的去平和自己的語氣,“妡慧,我真的想不起昨夜發生了什麼事。我和你怎麼會……”
“但是……”
“還有但是?”妡慧完全聽陳潛的這些辯解,“你睜大眼睛看看, 這裡是哪裡?陳潛, 就算昨晚的事情你都忘了, 但現在的一切你總看的清楚吧。”
哪裡?除了李家還能是哪兒, 這還是從幼時起, 李彧就給他備下的他在李府屬於他自己的房間。
“妡慧,你知道的, 我和姜離……”
“少和我提她!陳潛,我雖說不是林家的嫡女,怎麼也比她一個撿來的強吧,憑什麼從小到大,你看到的人就只有她?”
“妡慧……”
“你在乎她是吧?就算是現在你想着的人也還是她,好啊,那就找她來看看,和我睡在一起的你,她還要不要!”
“林妡慧!”陳潛大聲打斷了妡慧話,“我們再想想,這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辦法?”妡慧輕笑道,“陳潛,你不會以爲只要你對我好好說兩句,我就當做今日的事情什麼都沒有發生吧?我告訴你,我寧願將這事鬧的天下皆知,也絕不會息事寧人。”
“女兒家的清白,你怎麼可以兒戲。”
“清白?陳潛,我現在和你躺在這裡,還有什麼清白可言。要麼,你給我個承諾,那麼,我到伯父伯母討這個承諾。”
“……”陳潛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沒有退路了,“天氣寒,你把衣服先穿上,我送你回去,給我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的。”
就算妡慧再大的戾氣,到底在陳潛面前還是能被磨化。
聽了陳潛的話,將衣裳穿好的妡慧,跟在陳潛的身後,趁着清晨,李家的下人還沒悉數早起晨做,匆匆離開了李府。
陳潛將妡慧送回了林府,卻在只隔了一個拐彎的位置停了下來,“到了,早些進去吧。”
妡慧回頭往林府方向望了望,嘴角勾起,心中忍不住的嘲笑道,他和姜離的距離,絕對不止這麼一個拐彎的距離,卻還是笑着點點頭,“好。”
偏偏妡慧一踏進林府,正碰上準備出門的姜離,本該是見面也不打招呼的錯過,偏偏妡慧腳步都沒移的直面走上前去,“早啊。”
姜離一愣,禮貌性的對着妡慧點點頭,回了一句,“早。”
“這麼早就要出門啊。”
“你不也是,這麼早纔回來。”
妡慧扭頭一笑,“也對,是要抓緊時間做一些想做的事。”
姜離到底沒辦法陪着妡慧說着這些陽奉陰違的話,向着林妡慧點頭一笑,便撇開身子離開了。
妡慧回頭看着姜離出門的背影,莫名的笑了起來,不知爲何,這一次的她莫名的充滿了自信。
然而就在她回身的時候,只見婧慧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臉嚴肅的盯着她。
“你昨晚去哪兒了?”
“沒去哪啊。”
“你知不知道娘爲你擔心一夜,一個大姑娘居然整晚不回家,你知不知道這說出去對你的清白有多麼大的影響。”
“說出去?誰去說?這個家除了你和娘還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昨晚沒有回來嗎?”
“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妡慧笑了笑,回答道,“去做了一件,我終於做成了的事。”
不知怎的,妡慧的這句話,讓婧慧莫名的起了一陣的寒意,她不知道,這個丫頭究竟還要爲陳潛做多少的蠢事,做多少蒙了心的事。
然而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牆,就算當日陳潛趁着清早拉着妡慧出了李府,還是被李家少數的幾名下人看了個正着。
等到這風聲傳到姜離耳朵裡的時候,高牆之外,早已經傳了個遍,版本更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有說陳家少爺和林四小姐心投意合,她姜離從中橫刀奪愛,如今兩人終於突破阻礙走到一起的。
有說陳潛和姜離感情甚好,林四小姐暗戀未來姐夫,下套設計終得手的。
有說陳潛花心,嫌棄姜離養女身份,又攀不到林家嫡女,只有退而求其次去找林妡慧的。
總之,花樣多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傳不開的,甚至連着林妧慧和楚雲恆的那點事,也是被傳的滿城風雨,更有甚者,聯想到當日李彧和爾凌藍大婚,說什麼,陳潛雖和姜離在一起了,心裡實際喜歡的其實爾凌藍,見着爾凌藍和自己的好兄弟成親了刻意尋醉,卻被林妡慧趁虛而入的。
姜離聽着熙春和厲安一個一個的說着他們從外面打聽回來的版本,臉上越發的沒有表情,一旁的婧慧見着都心顫,趕忙在背後招手示意熙春和厲安不要說了。
“說,怎麼就不說了,還有更精彩的一併說來,讓我把這一年份的故事都聽全了也好。”
“小姐,就別聽了吧,這外面傳的東西哪裡能當真啊。”
“外面的東西不能當真,裡面的總可以吧。”姜離反問道,此刻的她終於明白,那日清晨林妡慧口中她想做的事是什麼了。
“從回來起,我就努力去改變自己,大概真的是太久了,所有人都忘了,我的爪子有多利了。”
“怎麼會呢……”
“婧慧,要是現在我去一劍劈了你那位妹妹,你會不會怪我?”
婧慧一愣,趕忙抓住姜離的袖子,“姜離……”
姜離突的一笑,拂開婧慧抓緊的手,“我嚇你呢,瞧把你緊張的。”
“厲安,幫我把陳潛找來,就說,我有些事想當面問問他。”
相對於姜離的平靜,林家其他人的反應則不同的多,林謙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大抵是對妡慧傷了心,又不知該怎麼面對姜離,齊翊更多的則是氣憤,他從來沒想過,那個當日午後一臉至誠的希望他能支持自己和姜離的人,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偏偏姜離那邊沒有任何反應,讓自己想去暴揍對方的心也只能暫時的壓着。
而比齊翊更加暴怒的,就要算太子府裡的君意了,要不是楚雲璟在一旁死命的拉着,君意就當真要衝去陳府找陳潛算賬了。
還有李彧和爾凌藍,本是大喜的好日子,偏偏鬧出了這等事,真真是好兄弟送來的“大禮”啊,爾凌藍和姜離的感情又好,找來了那幾個據說親眼見到了林妡慧和陳潛清晨從李府離開的丫頭、家丁,爾凌藍一肚子的氣,恨不得就要拿着鞭子衝去抽陳潛幾道。
還有李彧在一旁攔的及時,從小和陳潛一起長大的李彧,雖然對陳潛也是有氣,可到底是清楚陳潛爲人的,在李彧看來,這其中必定有什麼他們所不知道的事情,不然他潛哥是斷然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幾日的陳潛腦中滿滿都是他和姜離曾經在一起的那麼美好畫面,可誰能想到如今的他們竟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管他此時有多麼的想見姜離,他的理智都在一遍一遍的告訴他,現在不可以。
然而這對姜離而言,沒有什麼不可以,他陳潛既然都敢做了,難道還怕面對自己嗎?
厲安到陳府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專屬的陳潛的小院內,一個下人都沒有,落葉落了一地,也沒人打掃,陳潛衣冠楚楚的坐在院內。
自從陳潛從妡慧回了林府後,就將所有的下人都趕出了他的院子,每日清晨起,便穿好衣裳坐在院內,一坐就是一整日,日日反覆。
這倒不是什麼懺悔,只是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更容易讓陳潛回想起那麼美好的時光,然後好好的思考,未來的他該怎麼走。
如此場景,反倒讓厲安莫名的惹了一身雞皮疙瘩,擼擼胳膊,厲安也不怕他,從他在街上和熙春一起打聽回來,厲安的心中已經對陳潛充滿的鄙夷,“陳少爺,我家小姐請您過府一趟。”
“姜離?”
“自然是大小姐,四小姐近來高興的很,要是想見你,怕是會親自跑來,用不着小的的。”
“你是……厲安?”
“是。”
“我聽姜離說過你,她會讓你來,果然是知道了。”
“京師中,還有不知道的人嗎?”
陳潛苦笑着搖了搖頭,起身,同着厲安一起踏出了那扇他已經幾日都沒有踏出的大門。
陳潛到林府的時候,妡慧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正在大門口候着,見着陳潛進門,剛打算上前就聽着身後林謙的聲音響起,“妡慧,回你的屋子裡去。”
“爹……”
“伯父。”
“回去。”
妡慧回頭看看陳潛,又望着林謙,不甘願的回答道,“是。”
妡慧離開了,只是並沒有離開多遠,一個拐角的距離,妡慧就聽着林謙說道,“你終於來了。”
“對不起……”
“這話不必和我說,離兒在等你,去吧。”
陳潛點點頭,向着林謙一行禮,剛沒走出幾步就聽着林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左右都是我的女兒,不管哪一個在他處受了一丁點委屈,我都會幫着她們討回來。只是這兩個沒有一個像我的,妡慧像她母親,但比她的母親要更爲聰明、膽大甚至厲害的多,姜離也是一樣,比起我幫她討公道,她更喜歡自己去解決一切,她的力量,遠比你想象的厲害。”
“我知道。”
當陳潛再一次見到姜離的時候,還沒等他靠近,就聽到姜離說,“就到這裡吧。”
“有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姜離,我……”話到了嘴邊,卻只能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姜離笑了笑,問道,“所以,是真的。”
“是……”
“那你打算怎麼辦?”姜離平靜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天知道,她衣袖下的手握的生緊,手中的,是那塊她沒能送出去的,翠綠的玉佩,如果沒有話語中的那一絲顫抖,陳潛都快要以爲這事就能這麼過去。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姜離好笑的反問道,“那我告訴你吧。”
姜離一步一步的走向陳潛,口中的話也在一步一步的陳潛推離自己的身邊,“陳潛,我沒有興趣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哪怕是我想和他走過一生的那個人。我也沒有那麼大的心胸,去包容一個和我名義上的妹妹有肌膚之親的人。你和林妡慧未來打算怎樣,我不管,但我和你,就到這裡吧。”
話說完的時候,姜離和陳潛之間只隔了一指的距離,只要那麼輕輕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眼前的這個人,多麼的相似,明明就差一點點了,最後卻隔了十萬八千里。話說完了,姜離笑了笑,看向陳潛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光芒,然後,她轉身,離開了。
“姜離!”
“別再叫我了,我忍受不了背叛,在我還沒有想要報復的時候,走吧。”
姜離不知道之後陳潛是怎麼和林妡慧談的,只是在她閉門幾日之後,也沒能傳來陳潛和林妡慧定親的消息。
之前所有的流言就好像不存在一般,被人們遺忘在了腦後。
除了妡慧那時不時看向她的怨恨的眼神,還有再也不曾在林家出現過的陳潛。
那日,爾凌藍抱着姜離說了一遍又一遍的離別的話也不肯撒手。
幾乎所有人都來了,卻唯獨缺了陳潛。
李彧牽着馬兒拉過爾凌藍,對姜離說道,“姜離姐,你也別怪潛哥,這些日子,他過的也不好。”
“沒有什麼怪不怪的,沒有緣分罷了。”姜離看着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男人,突地心情大好了起來,那個只會調皮耍寶的皮猴子,真的長大了。
在李彧和爾凌藍成親之後不久,李彧便主動辭了官,卸了手中的兵權,這大概也是賜婚前就已經達成的協議,不過在李彧看來,這並沒有什麼不捨。
得到了父母的諒解,娶到了心愛的女人,還有什麼是他放不下的。
兩人早已經商量好了,打算先陪爾凌藍回一趟北燕,就算得不到她哥哥們的祝福,至少也想要得到燕皇的認可。
至於以後,反正兩人都還年輕,趁着大好年華不抓緊時間四處走走看看,怎麼對得起這美好的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