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文池的表情比剛纔又要難看許多,風瑾大概能感受得出來,三皇子殿下正在發怒和自閉的邊緣瘋狂試探。
不過……
風瑾摸了摸胸口,她自己倒是意外得冷靜,腦中也不像之前那般有“648”三個數字瘋狂盤旋。此刻,她腦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想。
原因無他,謝蒼表現得實在太過平靜了,這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平靜,和剛纔藺文池的平靜有着天壤之別。真要找個參照物來對比的話,謝蒼說出剛纔那句“加入”的話時,表情還沒見到小餅乾時來得精彩。
風瑾合理推測,公主大人於謝蒼而言,還沒有一塊小餅乾重要。
自從上次問過謝蒼是否要跟着公主大人、且在他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後,風瑾在與他有關的事情上冷靜了許多。
公主大人正高興着,謝蒼又想到了些什麼,作了一句補充:“不過,我有自己的任務在身,不能時時跟隨在側,必要時,我會出面。”
風瑾輕笑一聲:可不是?每天都忙着吃、忙着喝、忙着睡,當然不會有太多空餘時間。
對此,公主大人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能獲得妖王的助力她已十分榮幸,旁的事,她並不在意。
謝蒼又想了想,憑空拿出一個令牌模樣的東西丟給了公主:“這東西你收着,若需要我幫忙,用指頭在上面寫個‘蒼’字便可。”
風瑾心底忽然有些發酸。她餵了謝蒼這麼多壓縮餅乾,也沒見謝蒼送她塊令牌。
至於謝蒼心裡是怎麼想的……他並不覺得風瑾需要這東西,所以纔想不到這件事。他大部分的時間就待在風瑾身邊,她究竟需不需要他幫忙,他還能不清楚嗎?
不,可能真有不清楚的時候,如果那時候他正吃到興頭上,說不定他就會失去基本的判斷能力。
想到這裡,謝蒼偷偷瞄了風瑾一眼,思考着自己下次吃東西時,時不時還是留個心眼比較好?
公主大人已經收下了令牌,並再三向謝蒼表示了感謝。
謝蒼不甚在意地揮揮手,當即轉身離開。
他確實沒太把那個令牌當回事。這小玩意就是個呼叫裝置,沒有傳送裝置那麼珍貴,他屋裡一抓一大把。呼叫裝置和傳送裝置的區別在於,後者會直接把他送到令牌持有者的身邊,而前者只是讓他有所感應。
所以就算公主大人真的呼叫他了,去不去還要看他心情。
不過謝蒼心裡也清楚,他尾巴上套着的那個環對於跟公主大人相關的事情都格外敏感,只怕到時候就算他沒有那個心情,也不得不走一遭。
這種被人操縱着的感覺並不好受,受其影響,謝蒼對公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好感,這時候也不是很想與她相對,所以該說的說完後,他立刻便遁了。
小餅乾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抓緊去睡一覺纔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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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公主大人等一行人在新任淵帝的歡送下離開了淵城。
出城之前,新任淵帝,也就是前任大皇子拉住風瑾的手,說了一大堆掏心窩子的話。雖然先帝已逝,但新任淵帝對風瑾的感激之情並沒有就此消失,他仍然記着當初風瑾救了先帝一事,併爲自己沒能好好表示謝意而懊惱。
他倒是給風瑾準備了不少禮物,包括一大箱一大箱的錢,風瑾看的時候饞得不行,腦中只有一個問題:能把這些轉化成現金打我卡上嗎?淵城的貨幣我拿着也沒用啊!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至於剩下的東西,寶貴但笨重,風瑾嫌拿在手裡會拖慢她趕路的步伐,最終一樣也沒要,結果她便得到了新任淵帝一大段的誇讚,生生把風瑾給誇得臉紅了,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哪有這麼高尚?只是這些錢不能轉換現金,她拿了沒有用!這一番誇讚不僅讓她無地自容,更讓她心頭滴血。那些可都是錢!是真金白銀!
眼下不知爲何新任淵帝又想起了這事,對着風瑾又是真情實感的誇讚,風瑾聽了幾句實在聽不下去了,非常誠懇地向着他道:“陛下,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便該耽誤行程了。”
再說下去,晚上睡前在她腦子裡轉圈圈的就不是“648”三個數字,而是一箱箱淵城幣了。
藺文池一聽,跟着強調了這一點。不過他強調的理由和風瑾不同。
公主大人能容忍他哥哥和風瑾講那麼久的話,只是因爲她不急着走,她還想等等,看看妖王大人謝蒼會不會出現。
就藺文池而言,他希望謝蒼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了,可是他心裡也清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退而求其次,能讓兩個人少見一面也好。
寬慰好新任淵帝,一羣人終於能夠出發。
公主大人看起來有些失落,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她催動祈禱之力,眨眼的功夫,一行人便來到了第四座城池——茗城。
不知爲何,茗城給人以死氣沉沉之感,彷彿城中沒有活人在走動,讓人無端地覺得茗城的“茗”字應該換成冥界的“冥”。
他們仍然被傳送到了通告板前,風瑾下意識便想去看看上面寫了什麼,結果她專心看通告時,後頸卻被人重重一擊
“又……來……”
風瑾往前一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這一次她都沒來得及將謝蒼丟出去,好在謝蒼自己的反應並不慢,及時跳出了口袋,否則就要被風瑾壓着了。
等到風瑾醒來的時候,她發現她竟然又被鐵鏈鎖住了,鎖住的地方還是手腕,鎖鏈的另一頭也還是連在牆上。
風瑾:這都能梅開二度?
她四下一打量,察覺出了不同——這一次房間的擺設跟上次不太一樣。她上次待着的那個屋子可稱華麗,而現下的她則是待在了……
牢房中?!
看着眼前裝有鐵欄杆的門和同樣裝了鐵欄杆的窗,又拍了拍身後的石牆,嗯……這牆看起來很穩固,不像是能被她一下拉倒塌的。
出大問題,她逃不出去了。
風瑾泄了力氣,一下子坐在地上。
她這次昏迷的時間應該比上次要長上一些,所以她現在肚子很餓,餓到一點力氣都沒有,完全無法好好地站住。
聽到牢門外傳來響動,風瑾順着聲音看過去。兩個看起來很像獄卒的人出現在了風景的視線當中。他們當着風瑾的面支起了一口大鍋,接着就開始……燒飯?
風瑾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勉強撐起身體衝到鐵門旁邊,拍着鐵門對着外面的人喊道:“大哥!大哥你們在燒飯嗎?能分我點吃嗎?再不給我吃,我就要餓死了!不能虐待囚犯啊!”
兩個獄卒一個看起來和藹可親,一個看起來凶神惡煞。
看起來較爲凶神惡煞的那個瞪了風瑾一眼:“你個革新派的混蛋,還敢在這裡向我們要東西?我們不殺你,不過是看在你是個女人的份上,不好意思動手罷了!”
風瑾:?
什麼情況?她怎麼不記得自己曾經加入名爲“革新派”的組織?
看起來和藹一些的那個拍了拍凶神惡煞那個的肩膀:“哎,我覺得你說的不對,她一定不是革新派的,革新派裡哪有這麼癡癡傻傻的人?”
風瑾:?
有被氣到。
她看起來很傻嗎?
“既然不是革新派,給她點吃的也不是不可以,萬一只是個犯了小偷小盜罪的小賊,就這麼在牢裡餓死了,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凶神惡煞的那個想了想,從鍋裡舀出了一點東西裝在碗裡,和筷子一塊遞給了她,“你自己看着吃。”
風瑾點點頭,向他表示了謝意,剛將碗端到手上,視野中突然竄出了一抹蒼色的身影。
“哇,這次你在啊!”風瑾輕笑一聲,用語氣詞表達了驚訝。
一人一妖同時伸出了筷子和爪子,動作整齊劃一地弄起一塊看起來像是蘑菇的東西放進各自的嘴裡,然後……
風瑾:“……好難吃!”
謝蒼:“呸!呸呸呸!嘔……”
風瑾:“……”
“讓你跟我搶!”風景用筷子的尾端在謝蒼的頭上輕輕拍了一下,“自己口味有多挑,自己心裡沒點數嗎?下次我覺得好吃了你再動嘴,還敢不敢鬧了?”
謝蒼用爪子抱住腦袋,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餓!他也是真沒想到,跟着風瑾還能吃上這麼難吃的東西!
那個凶神惡煞的聽到了裡面的動靜,一下子便氣了,他將眼睛一瞪,喝道:“給你東西吃就是給你臉了!你還敢嫌難吃?”
風瑾和謝蒼一般,委委屈屈地抱住腦袋:“可是,這是真的難吃啊!”
和藹可親的那個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廚房那邊現在沒空給我們準備東西了,你就將就着吃點吧,難吃事小餓死事大。”
風瑾看了看他們架起來的那口鐵鍋,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了主意:“兩位大哥,我做飯水平還可以,要不然……讓我試試?”
兩個獄卒都不大相信。兇一點的那個當即啐了一口,冷哼道:“我看你就是想要逃出來!想都別想!”
“不是不是,我哪敢逃呀?”風瑾忙不迭地搖了搖頭,“我就是想整點吃的,你要是不信,我帶了零食,你嚐嚐看好不好吃就知道我的手藝如何了!”
風瑾去掏口袋裡放着的餅乾,卻啥也沒撈着,她一轉頭正對上了謝蒼躲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