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沒有其他與風瑾相熟的人,無論是藺文濡、還是大皇子,都不在。
這實在有些詭異。
猶豫了一小會兒後,風瑾一下奪過了謝蒼已經開好了的餅乾,掰下一大塊自己拿着,剩下的才丟給了謝蒼。
謝蒼:?
風瑾考慮到自己很有可能會因爲聽了不該聽的話而保不住腦袋,便覺得自己應該抓住最後這點時間,好好吃點美味的東西聊以□□。
謝蒼懵了好一會兒,一擡頭便看見風瑾如鍋底一般黑的臉。稍加思考後,謝蒼猜出了箇中關竅。他想拍拍風瑾的手,告訴她“不會有事的”,然後把小餅乾拿回來。
但最終,他還是沒敢這麼做,抱緊風瑾丟回來的半塊餅乾不願意撒手了。
至少……他還保住了半塊餅乾不是?總比什麼都不剩好一些。
屋內,藺文池正在與淵帝對話。
“兒臣一直在這,不知父皇找兒臣是有何事要交代?”
“是誰……是誰把毒藥給換了的!”
“您說的是下在白瑞盤子裡的那份毒藥嗎?”
風瑾注意到,藺文池在“白瑞”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像是要說給她聽一樣,她口袋裡的謝蒼也稍稍被吸引了一些注意力,停下吃餅乾的動作,豎起一隻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這大概就是謝蒼之前說的那件事?淵帝是想弄死白瑞嫁禍給謝蒼?
風瑾覺得這事情有點迷,她想不通,淵帝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藺文池還在繼續說話:“那自然是……您最愛的老四把藥給換了的。他自從在您這兒得到保證,確定他會繼任淵帝之位後,便一直希望您有事。如今他終於如願了。”
“他、他個逆子!”淵帝的聲音仍然很響,卻有些中氣不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中的憤怒情緒不斷加重,“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個……”
“您猜得沒錯,我早就知道了。這可多虧了您的言傳身教,當初您不就是這麼對我母妃的嗎?所以我有樣學樣,用同樣的方法來回應您了。”說到最後,藺文池竟然低低地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嘶啞恐怖,讓人不寒而慄。
風瑾:驚天大瓜?
她忽然覺得後脖頸上泛出絲絲涼意,慌忙伸手摸了摸,確定上面沒有出現什麼裂縫、沒流下什麼溫熱的液體,方纔安下了心。
“你、你!”淵帝實在太過生氣,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然而,藺文池仍然沒有就此罷休,他冷笑了一聲,再一次開口道:“父皇您安心,既然讓四弟當新一任淵帝是您的遺願,我一定會爲您實現的,不管有什麼阻礙,我都能將它一一清除,扶植他上位。”
風瑾一愣,沒想到藺文池竟然會如此大度,還是說……只要能氣到淵帝,無論什麼話他都會說,也不管之後能不能做到,就像抽卡時她那張騙人的嘴一樣?
這一回,淵帝沒有說話了,沒過多久,藺文池出來宣佈了一個消息:淵帝已死,死前留下口諭,要大皇子繼任爲下一位淵帝。
風瑾:果然,騙人的嘴!
風景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淵帝竟然真的死了,喜的是她竟然猜中了藺文池的想法,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她對淵帝本沒有多少好感,剛剛又聽了藺文池與淵帝的對話,對他的爲人有了一些淺薄的瞭解,對這人更是喜歡不起來。所以這時候知道他死了,風瑾也沒有多少悲傷。
消息宣佈完,藺文池一臉不耐煩地看向風瑾倒:“該你聽的都說完了,你現在可以回去將事情的經過回稟你那妖王大人了,後面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別待在這裡礙我的事。”
風瑾在心底“嘖”了一聲,也懶得擺出什麼好表情,站起身就走。
她轉身的瞬間,似乎聽到身後的藺文池發出一聲痛呼,但她想要仔細聽的時候,又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藺文池輕撫着掌心,剛纔這裡像是被人放上了一塊剛剛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從心底生出了害怕。他警覺地四下一打量,沒有找到謝蒼,視線最後便定格在了風瑾身上。
……是這個女人?
風瑾什麼都不知道,她知道藺文池在看他,但她以爲那是因爲藺文池想殺了她,畢竟她似乎聽了很多不該聽的東西。她一路膽戰心驚地離開了屋子,生怕走出去沒幾步身後就會感到一陣涼意。
好在,藺文池只是看着她,什麼都沒做。
風瑾一回到房間就癱在了牀上,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她一把抓出口袋裡塞着的謝蒼:“話我已經帶到了,您自個兒看着辦?”
謝蒼點點頭表示明白,繼而專心地啃起了小餅乾。
風瑾倒是想像他一樣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淡定地啃小餅乾,但是她的腦子有些不受控制,始終在琢磨着幾個問題:爲什麼最後是大皇子繼任?藺文池都厲害到這種程度了,不應該讓自己上位嗎?還有,爲什麼藺文池單單讓謝蒼聽了淵帝的遺言,卻沒有叫上其他人?
不過,她並不適合這種耗費腦子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沒有得出答案。她放棄思考翻了個身繼續躺着,開始想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如:接下來該幹些什麼?
風瑾沒有糾結太久,公主大人已經帶着幾個夥伴回了屋子。後者一看到風瑾便向她走了過來:“風瑾,你怎麼先回來了?”
“啊……妖王大人那邊不需要我了,所以……”風瑾非常認真地給出了突然想到的敷衍解釋,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完,藺文池便進了屋,讓她默默嚥下了沒來得及說的後半句話。
藺文池臉色蒼白,看起來怪嚇人的。
也是,他畢竟氣死了父親,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風瑾別開了視線。她現在和藺文池相處老不自在,尤其擔心着脖子上的這個球形物體能不能保得住。其實她心裡也清楚,藺文池當時沒有動她,後面應該也不會了,但這種不適感仍然存在。
藺文池對於風瑾的存在也並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公主大人的身上,目標很明確。
“文池,你父皇他……”公主大人面帶憂慮之色,欲言又止。
風瑾:哇哦,都不叫三皇子殿下改叫名字了,這劇情發展夠快的!我到底錯過了多少東西?
藺文池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像是一種大悲後的詭異平靜:“父皇至死都還記掛着老四……”
風瑾撇撇嘴,放輕了聲音道:“可不是嘛,您自個兒一直強調的,是四皇子害死了您老爹,他不生氣、不記掛纔怪!”
藺文池頓了頓,又開口道:“我和二哥始終不得父皇的喜愛與關心,到最後仍然如此。”
風瑾:“可不是嘛,您都坦誠自己是看着他被人下毒害死未加阻止的了,他能喜歡、關心你纔有鬼。”
藺文池:“想來,他最後讓大皇兄繼位下任淵帝也是無奈之舉。”
風瑾:“可不是嘛,您根本沒給他選擇的機會,這人是您推上來的,他若是泉下有知,當然會無奈。”
藺文池的目光如刀一般麝香了風瑾:“你在那滴滴咕咕個什麼東西?”
風瑾微微一笑,表現得很鎮定:“沒什麼,在回憶之前的一些事情。”
藺文池沒有與她費太多口舌,畢竟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冷哼一聲表示不屑理會她後,藺文池再一次看向了公主:“皇位之爭已經落幕,我會按照之前說好的,將符玉雙手奉上,然後……我也會跟着你。”
風瑾又一次悟了。
難怪最後是大皇子登上了皇位,原來身爲二皇子的藺文濡和身爲三皇子的藺文池都準備加入公主大人的隊伍,沒那個空閒時間!
不讓公主大人在邊上聽淵帝的遺言大概是爲這時候的賣慘做鋪墊,好讓公主大人心軟?
至於爲什麼不讓大皇子知道……
難道是因爲大皇子憨嗎?怕他不小心就把秘密泄露了出去?
風瑾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
“可是……”公主大人有些猶豫,“文濡已經說過他會加入我的隊伍,你們兄弟兩個都離開了,那還有誰能扶持大皇子殿下呢?”
藺文池的表情變得難看了些,再也維持不住剛纔那種大悲之後的平靜了。他大概也沒想到,他的二哥竟然會搶先一步,做了他準備要做的事情。他咬咬牙,開口道:“我沒給你拒絕的權力。”
夠強勢的啊。
風瑾微一皺眉,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這是人家公主大人與攻略對象之間的事情,哪裡容得她一個路人甲插嘴?
公主大人與藺文池又說了很多,但最終沒能讓藺文池改變心意,勸說不成後,公主大人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容。
能有這樣一個強力角色加入她,公主還是高興的。之前她反對,也只是因爲這個選擇對藺文池本人來說不太好,畢竟他要是留在淵城,一定會有大成就。
說服了公主後,藺文池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喜色,但這喜色稍縱即逝,就好像他這張臉留不住笑容一般。
謝蒼就是在這時候出場的。
“我想加入你們,不知道公主大人是否允許?”
謝蒼站在門口,臉上像平時一般沒有任何表情,與滿臉驚喜的公主大人形成了對比。
風瑾下意識看向自己的牀頭。剛纔還四仰八叉躺在那兒啃餅乾的“線線”果然不見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