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風瑾一眨眼睛的功夫,遠處的淵帝突然口吐白沫,腦袋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在場之人都被這一猝不及防變故弄得不知如何是好,離淵帝最近的大皇子率先衝上前去扶起淵帝,讓淵帝靠着自己,邊抹眼淚邊喊道:“父皇!父皇你怎麼了?父皇你快醒醒啊!”
二皇子藺文濡開始找人對淵帝進行救治,三皇子藺文池則開始控制現場的狀況。兩人的臉色雖然不太好看,但沒有過度慌亂,有條不紊地處理着突發狀況。
風瑾在侍從的指引下站起身來,準備和身旁的女眷一塊去指定的地方待命。
藺文池對他們這些在場之人進行了一番言語警告,要他們緘口,但並沒有允許他們離開。他顯然是覺得,他們這一出去,還是可能引發各種麻煩。
風瑾剛剛跨出一步,宴會廳上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等等,風瑾是我的人(朋友),跟我一起走就是了。”
風瑾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謝蒼和公主大人。兩人的位置離得很近,雙方似乎都沒想到對方會出聲,相視一眼後,公主大人臉上浮現一抹惑色,謝蒼則仍是淡淡的。
藺文池看向風瑾:“風姑娘,你的意思呢?”
風瑾一愣:“啊?”
“你要跟誰一起走?”藺文池有些不耐煩,大概是覺得給風瑾解釋這些太浪費他口舌了。
風瑾沒有在意他的情緒,並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和謝蒼一塊兒。
笑話!公主大人可是大忙人一個,需要公主去處理的事情這麼多,她怎麼可能跟着公主大人找罪受?跟着謝蒼她才能閒着!
公主大人看看風瑾又看看謝蒼,想不通兩人何時變得如此熟絡。明明不久前風瑾提起時說的還是“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不是嗎?
她在心底暗自琢磨開來。
如果風瑾和謝蒼大人真的很熟悉的話,說不定我們與他之間的合作時間能延得更久一些?等等……真要說起來,文濡曾經提起,謝蒼大人最初說是想要一棵寶石盆栽才同意入盟,最終卻對那寶石盆栽不屑一顧,這裡面定是有問題。難不成……是因爲風瑾的關係,妖王大人才會同意與我們合作?
思緒百轉千回間,公主大人看向風瑾的視線中帶上了一些情緒。
揹着風瑾借風瑾的名號直接去找謝蒼這種事,她不會做,所以,她得先和風瑾談談,爭取在瞭解情況的基礎上,再努力獲得風瑾的支持。
公主大人的心思,風瑾當然不會知道,她正在緩步走向謝蒼,腦中思考着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身份站在尊貴的妖王大人身邊。
這畢竟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她也不能直接說自己是妖王大人的飼主不是?
其他先不說,妖王大人的實力深不可測,自然是不需要一個弱雞當保鏢的,那麼……她還是當一個普普通通的侍女好了。
想到這些,風瑾毫不猶豫地走向了謝蒼,然後跨步準備站到謝蒼身後,卻被後者一下拉住了手。
“躲到後面去幹什麼?”謝蒼壓低聲音問道,像是不想被其他人聽到他的話。
“我怕魔靈再出現。”風瑾一臉坦率地說出了隨口編出的理由。
其實她只是覺得,站在妖王大人身邊卻是個弱雞這件事情讓人有些無地自容。
謝蒼松開風瑾,默默伸出一隻手擋在風瑾身前:“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風瑾:有被感動到!
她心下一喜,暗想着這兩天的小餅乾到底還是沒有浪費。
恰巧謝蒼也在想同一件事兒:這都是看在小餅乾的面子上!
謝蒼一轉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風瑾臉上燦然的笑容,他被那奪目的表情晃了下眼睛,默然移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藺文池開了口:“那麼,公主先去休息,妖王大人跟我們走。”
風瑾:?
三皇子殿下是不是把兩個人說反了?爲什麼大忙人公主大人可以去休息,倒是謝蒼要跟着他們走?我現在跑到公主大人那邊自稱她友人還來得及嗎?
答案是來不及了。
謝蒼已經邁開步子跟上了離去的藺文池,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安排。風瑾沒敢猶豫太久,認命跟了上去。
她算是悟了,她是不可能猜透藺文池的想法的。上一次藺文池被指認爲罪魁禍首逮捕的那一次,她連着猜錯了兩次劇情發展,沒想到這次還是沒有猜中。她和藺文池可能天生氣場不合,以後還是遠着他爲上。
風瑾一邊悶悶地想着,走在她前面的謝蒼卻突然頓住了步子,出聲提醒道:“小心臺階。”
經他這一提醒,風瑾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一間屋子前面,正站在玉石臺階之下,馬上就要進屋了。
“這裡是?”風瑾看向了謝蒼。直覺告訴她,謝蒼應該知道這裡是哪裡。
謝蒼嘴脣微動,壓低聲音道:“淵帝寢宮。”
因爲今天這件事和他們妖族有些關係,所以藺文池邀請了他來聽。其實他對淵帝糊塗之後一拍腦子想出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沒有興趣,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吃吃飯、喝喝茶、睡睡覺,但是……
他不過來的話,那個環就會一直扎他,別說吃飯喝茶睡覺了,連好好趴着都累。所以他必須得走這一趟。
還好剛纔的宴會時間夠長,他飯也吃了、覺也睡了,倒是茶他沒喝,那杯茶太苦了,實在難以下嚥。他勉強喝了一口,很努力地纔沒用讓自己在衆人面前吐出舌頭,以免丟了妖王的氣勢。
他現在心心念唸的,是那種黑色的可疑飲品,那纔是真得好喝!
謝蒼下意識低頭看了風瑾一眼,發現後者掩住嘴,偷偷打了個呵欠。
風瑾:……好睏。
被她所感染,謝蒼忽然也有了打個呵欠的衝動,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張開嘴,藺文池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邀請他進屋去聽一聽淵帝的遺言。
風瑾一聽這話,睡意都嚇沒了。
什麼叫遺言?這是她能聽的東西嗎?她要是聽完了,腦袋還能不能好好地在自己的頭上安着?
謝蒼倒是沒有猶豫,直接便進了屋子。他今天自始至終都表現得極爲淡然,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今天會發生的事,謝蒼確實提前得到了通知,但具體會發生什麼,他並不清楚。不過……就算這些事不在他掌握中也沒有關係,反正他並不在意,他走這一趟本就只是敷衍那個環。
謝蒼碰了碰風瑾的胳膊:“你能進去找張椅子坐着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風瑾本想問問謝蒼想做些什麼,她話音未落,謝蒼已經化作一道蒼色的光芒,直直射向了她的口袋。她眨了眨眼睛,明顯感覺到口袋向下一沉。
風瑾:“……我也想休息。”
謝蒼哼唧了一聲,風瑾這回沒能聽明白他的意思。
“可以進去了。”藺文池出來本是想叫謝蒼進屋去,沒想到一轉頭卻再也看不見謝蒼的影子了。
確定謝蒼已經不在附近後,藺文濡皺起眉,語氣不善地問道:“他人呢?”
風瑾小幅度地撇撇嘴:“妖王大人覺得無聊、不愛在這待着當然就走了咯。”
不能更贊同地謝蒼點點頭,在風瑾口袋裡找出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躺着。
風瑾對藺文池也沒多少好感值。符承瀚嘴臭還可以用“他還是個孩子”來解釋,雖然她不認爲有這個理由符承瀚的嘴臭就可以忍受,但藺文池曾經做過的事讓她更不適。
她問過了,藺文池已經年滿二十,完完全全是個有判斷能力的成年人。就這樣他還能把她和公主大人關一塊,並用她來威脅公主大人,這事兒她忘不了。
一想到當初她被鐵鏈拴着,不得不拆牆逃生,她對藺文池的好感度就一跌再跌。
不過,反正藺文池是公主大人的攻略對象又不是她的,怎麼樣都可以啦。
藺文池沒聽清風瑾的嘀嘀咕咕,皺着眉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風瑾非常冷靜地拉了拉衣服的下襬,撫平皺皺巴巴的衣服上的褶皺,好讓自己看起來更正經一些:“謝蒼大人還有其他事需要處理,所以吩咐了我來代聽。”
“那就進來。”藺文池注意到風瑾的口袋變得有些鼓了,但他什麼都沒說,直接進了門。
風瑾將手伸進口袋裡,憑着感覺摸到了謝蒼的頭,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這麼處理您還滿意嗎,妖王大人?”
謝蒼點點頭。
“需要我再拆一塊餅乾送給您嗎?”風瑾輕笑一聲。她也有隨身帶餅乾,不過這身衣服是淵帝準備的,上衣只有一個口袋,塞了東西就會鼓起來很難看,不適合出現在宴會場上,所以她將餅乾塞進了袖子的暗袋中。
謝蒼下意識點點頭又慌忙搖搖頭。
風瑾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讓他不是很敢接受這塊餅乾。
“行了行了,吃着吧你。”風瑾取出餅乾丟給謝蒼,跟着藺文池進了屋子裡。
屋內,淵帝在幾位御醫的整治下已經悠悠轉醒,風瑾還聽到了他的聲音。
“藺文池呢!讓他給我進來!”
這聲音十分洪亮,聽起來並不屬於將死之人。
想到藺文池剛纔那一番話,風瑾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有事情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