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我們是否有那份榮幸,聽您賦詩一首?”四皇子臉上滿是對謝蒼的崇拜,彷彿謝蒼嘴裡隨便吐出什麼詞句被他的耳朵聽到,於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榮幸。
謝蒼很想直接說不,但猶豫了一小會兒的時間後,還是同意了:“今日詩作主題?”
這一句話基本就暴露了謝蒼方纔什麼都沒聽,但沒有人敢說他什麼,四皇子也只是畢恭畢敬地告訴他,今日以“桃花”爲題。
謝蒼聽了,隨口吟出了四句詩:“桃之夭夭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室家。朱門好女顏色嬌,春日欲吃如花霞。”
他這首“詩”一念完,滿場皆寂。
有幾個腦子活絡的,已經迅速組織好了語言,開始吹噓這首詩好在哪裡。風瑾聽他們將這首詩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無人能敵,稍稍有些傻眼。原諒她才疏學淺,實在品不出其中韻味。
然而偏偏有人要將話題往她身上引。
符承瀚一貫以來都喜歡找風瑾的麻煩,眼下也沒放過這個機會,站起身來遙遙向着風瑾一拱手:“風姑娘,不知你如何看謝蒼大人這首詩?”
身邊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風瑾在心底暗罵了一聲臭孩子,非常鎮定地站起身,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好詩好詩,桃子也好吃。”
這個評價一出,在場之人又是一陣靜默。
風瑾看向上首的謝蒼,謝蒼嘴角微微翹起,眼中也帶上了些許的笑意。
發言完畢,風瑾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合理懷疑謝蒼那幾句詩是聽了今日的題目後沒經過思考便說出來的,還順便把“桃子好吃”四個字嵌進了詩句中鬧着玩。
第一句第一個字,第二句第二個字,第三句第三個字,第四句第四個字,連起來不正好一句“桃子好吃”嗎?
既然謝蒼自己都這般隨便,風瑾也給出了相應的敷衍評價。
符承瀚的視線仍然沒從風瑾身上移開:“風姑娘的評價倒是獨特,想來作詩的水平也應該很高,不如你來試試看?”
這風瑾就真的不行了。
她剛想找個說辭來推脫,眼前卻突然竄出了一陣綠色的煙霧。她的腦子在一瞬間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嘴巴一張便發出一聲哀嚎,並一頭扎進了桌子底下。
符承瀚嘴角抽了抽,心底暗暗嫌棄了一句“丟人”,當即擺出了作戰的姿勢。
風瑾身邊坐着的皆爲女眷,也沒見哪個人這般失態,她確實是獨此一份。
風瑾這時候正覺得淵帝一定是受了什麼詛咒,否則怎麼他一辦宴會就會有魔靈出現?她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了好一會兒,一擡頭,卻發現淵帝似乎陷入了困境當中。
淵帝手中倒是有一把寶劍,但衝向他的魔靈實在太多了,他一時有些寡不敵衆,眼看着就有大危險了。
風瑾下意識便想衝上前去幫淵帝的忙,結果起身時太過着急,頭頂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瞬間把自己磕清醒了。
上次她衝上去救人,反而讓淵帝丟了面子,自己的處境也變得微妙起來。這次還是算了,總會有人去救他的,謝蒼不也還在邊上坐着……
謝蒼睡着了?!
注意到謝蒼又一次安然地閉上了雙眼,風瑾一時之間有些震驚。他真就醒了一下,應付完衆人又立刻睡了回去?這睡眠質量倒是確實讓人羨慕。
但無論如何,淵帝還有他的禁軍,完全不用風瑾去擔心。風瑾覺得以及自己身邊女眷的情況更不妙一些。她們雖然沒有自己那般失態,但一個個臉色蒼白,似乎隨時都能昏過去。
風瑾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地抽出了衣服的繫帶,尖叫着擋在了諸多女眷的身前,並將一條繫帶舞得虎虎生風。
用繫帶將一股腦衝上來的魔靈打飛出去後,風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掏出符紙對應清楚魔靈身上的按鍵後方才甩了出去。
雖然她完全沒有冷靜下來,丟符紙時手都快抖成帕金森患者了,但符紙倒是都丟了出去,沒直接撒在地上。
果然,符紙還是有效的!
眼前的魔靈一隻接一隻地消失,風瑾只覺得胸口好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動,她也說不清楚這種興奮感從何而來。
在風瑾與魔靈爭鬥的同時,謝蒼受到尖叫聲的刺激,慢慢睜開了眼睛,眼中似乎還帶着些許的茫然。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看看淵帝,被魔靈糾纏住的淵帝有些狼狽,他又看看風瑾,糾纏住魔靈的風瑾應付起這些怪物來正綽綽有餘。他不再糾結,一擡爪子……
將風瑾面前的魔靈燒了個乾淨。
這樣就算是還上了昨夜的吃食與飲品。
風瑾對他報以一笑,謝蒼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指,讓火舌又向着淵帝身旁那一堆魔靈捲了過去。
這兩波魔靈消滅完後,所剩魔靈已然不多,一下就被禁軍控制住盡數斬殺。
淵帝身上倒是沒有傷口,只是抵擋魔靈之時免不了磕磕碰碰,華貴的衣服上沾了許多灰塵,生生將貴氣抹了去。淵帝也像是卸了力,一下癱在地上,感覺起來比上次還要丟臉些。
風瑾:呵呵。
風瑾看了淵帝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她總覺得淵帝像是在剛纔那一瞬間老了十歲不止。不過,這次她沒有讓淵帝丟人,應該跟她沒有關係?
謝蒼迤迤然回了自己的座位。回想起上一次宴會的情況,謝蒼猜測着這次應該也快結束了,便暫時放棄了睡眠,往碗裡添了許多東西,優雅但快速地用起了筷子。
吃菜的間隙時間裡,謝蒼向着風瑾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出他所料,風瑾的筷子也下得很快,而且,因爲她沒有被衆人所關注,不必像他這樣注意形象,已然吃出了風捲殘雲的氣勢。
謝蒼:……倒也不必。
衆人剛從魔靈的襲擊中回過神來,一夥身着黑衣之人忽然從房樑上跳了下來,其中正好有一個落在風瑾身側,嚇得她手中的筷子都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風瑾:“霧草?梅開二度?”
本次宴會情況與上次宴會的相似程度實在太高,饒是風瑾,也意識到裡面有些問題。
就在這時,黑衣人全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向着淵帝行了禮。藺文濡和藺文池也在這個時候離開了座位,像是有話要向淵帝說。
風瑾眨巴眨巴眼睛,將剛纔沒拿穩掉了的筷子撿回來,用手帕擦拭過後,繼續吃起了菜。不過現在的她沒有剛纔那麼着急了,兩位皇子像是能說上很久的樣子,她也有足夠的時間來享受美味。
兩位皇子收集了足夠的證據,這時候正要指認四皇子的罪刑,但不知爲什麼,淵帝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耐煩,就好像四皇子究竟做了什麼他一點都不關心似的。
大皇子則滿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整個人都傻了。
風瑾突然想起來,上一次大皇子似乎也是這樣,那時候她還覺得大皇子真能演,現在想想……他可能是真的傻了。本來就是個憨直的傢伙,乍一聽聞弟弟想要殘害兄長,接受不了突然傻掉也是極有可能的。
等到藺文濡和藺文池舉證完畢,淵帝十分敷衍地揮手下了命令:“既然證據確鑿,來人,將四皇子押下去,嚴加看管。”
四皇子被幾個禁軍從座位上硬拉下,用繩子隨意一捆就帶了下去。四皇子一路都在掙扎,形象算是丟得一乾二淨。
風瑾又悟了。
難怪之前藺文池被指認的時候表現得如此淡然,原來這樣才更能保持住他身爲攻略對象的形象。
四皇子被帶走後,淵帝沒有像上次那樣怒而離席,所以宴會也繼續進行了下去。只是畢竟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大家的胃口多多少少受到了一定的影響,除了……
風瑾一邊迅速下筷子,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四下一觀察。
除了自己和謝蒼,其他人都不太動得了筷子。
風瑾稍稍停住了動作。在這麼一大羣食不甘味的人裡面大吃特吃,總覺得會有些微妙。不過……
這不是還有本次宴會的核心人物——妖王謝蒼大人在愉快地享用美食嗎?那她配合着吃一點,問題應該也不大吧?
話雖如此,淵帝吃飯的興致到底是淡了,所以他迅速地進入了宴會的最後一環,讓侍從呈上了最後要用的水果和點心,意思是,你們再隨便吃一些,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去。
“剛纔謝蒼大人也提到了桃子好吃,正好今日備下的水果中有桃子,大家不妨嚐嚐看。”淵帝說着,用銀籤挑起一塊切好的桃子放入口中。
風瑾有樣學樣地挑起一塊桃子品嚐起來,一邊感嘆着這桃子真甜的同時,一邊也在暗自琢磨:剛纔桃子好吃分明是我說的,怎麼淵帝陛下今日也心不在焉的?
想到這裡,風瑾擡頭不着痕跡地看了淵帝一眼,發現後者的視線正定格在白瑞身上。
白瑞端坐在公主大人的身邊,正在接受公主大人的餵食。不過他們靈獸和妖族很不一樣,對於美味的食物並沒有多少追求,所以只吃下了一口桃子便住了嘴,與身旁一口一塊桃、壓根兒就沒停下來過的謝蒼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風瑾已經吃完了眼前的桃子,放下銀籤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吃的似乎比謝蒼還要快一些?謝蒼面前還剩了五六塊桃子……
不不不,這一定是因爲他是貴客,分到桃的數量比別人多!
風瑾說服了自己,看向對宴會進行了不公分配的淵帝,卻發現後者臉上浮現了一抹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