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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第 25 章

浮簌從葉甫真人那裡回到花櫟的廂房時, 蒔蘿正坐在牀榻邊沿照看花櫟。見浮簌進來,她的神色平靜。

“杜仲他……”浮簌見杜仲並不在屋內,心中猜到些什麼。如今花櫟已經無恙, 他也就分出一點心到蒔蘿和杜仲的事上。

“走了。”蒔蘿的語氣不鹹不淡。

浮簌想來想去,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方纔他們兩人一定已經進行過一番對話, 從蒔蘿的表現來看, 估計沒有得出令人滿意的結果。

蒔蘿從牀沿上起來, “我去食堂捎些吃的回來。”

浮簌點點頭。蒔蘿大概也想出去散散心。何況兩人對着還沒有醒來的花櫟也不知道說什麼。乾脆讓她出去,浮簌還稍微輕鬆一點。

等蒔蘿離開,浮簌才坐到花櫟旁邊的椅凳上。安眠時候的花櫟像個無邪的孩子。他忍不住想起初到待月苑的花櫟, 滿眼的敵意和不安。而那時候的自己以爲她只是缺乏管教。

因爲無法得到所以裝作不在乎。因爲渴望而無數次在夢裡見到。

浮簌凝視花櫟的臉,不知怎得竟在腦海中幻化出一幅這樣的情景。年幼的花櫟躲在假山後面, 半露出小小的身子, 看着遠處圍在師父身旁而坐的師兄師姐。

她的倔強, 無理取鬧,其實只是在不斷的試探。她的冷漠, 置身事外,只不過是因爲習慣了被人這樣對待。

她喜歡覆盆子,是因爲人生至此少有人會那樣親近她。難怪她曾經說過,孩子是最單純的。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不需要隱藏, 不需要謊言。她也就不需要僞裝出自己。

浮簌不知道花櫟在明白自己會有那樣的結局後究竟有過怎樣的一番掙扎。但若是換成他, 絕無法保持平靜。就如當年他被髮配至待月苑的時候, 心中的不甘與怒火, 讓他消沉過很長一段時間。

花櫟會否早就放棄了。所以那日被葉甫真人帶走, 她連句道別的話都沒有說。而浮簌那時卻還天真的以爲,下次再見, 她依舊會是臨別前的那副模樣。

天色漸暗,浮簌一直坐在牀沿。他沒有點燈,屋內漆黑一片。半途蒔蘿回來過一次。她給浮簌帶了一碗白粥。興許是因爲太累,蒔蘿沒過一會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浮簌施法將她變回原形,好讓她能睡得安穩。

這一夜浮簌倚在牀頭睡得並不好。加上靈力的耗費,他身體確有些疲勞。半夢半醒間他一個激靈,從夢中醒來。

牀榻上的花櫟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叫了聲:“師父。”

“怎麼。”浮簌立刻欺身而上。

屋內太暗,他實在看不清花櫟的臉,只好反身來到桌旁,點亮了放在上面的蠟燭。

“渴麼。”浮簌四下找水,結果才發現屋內並沒有水壺。

花櫟搖了搖頭,扭頭看着浮簌。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浮簌走過去,低下頭,擡手將花櫟額前的髮絲撩開。

花櫟又搖頭,還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花櫟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憶夢裡的情景,“我夢到了師父,師兄,還有師姐。我追在他們後面,不論怎麼呼喊他們,都不願回頭看一下我。”

浮簌靜靜坐在一旁,聽她說下去。

“然後……我夢見了你。”花櫟說到這裡,長長的舒了口氣,“你,還有蒔蘿,還有覆盆子,三個人去逛廟會了。廟會裡長長的街道,我追在你們後面,拼命想要叫住你們,可你們有吃有笑,根本不理我。我就蹲下來哭,哭了好久好久,像我小時候被師父關在石室裡的時候。我好害

怕。”

浮簌將她攬在懷裡,很緊很緊。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安慰的話,卻能體會花櫟孤獨恐懼的心情。只希望這麼做能稍微寬慰她的內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身邊全都黑了。我蹲在那裡,接着就看到你一個人出現。撐了把傘,俯身看着我。你說要我留在這裡。你說就算我師父,師兄,師姐全都不要我了,世間也還有你在乎我。”花櫟眼角有些溼潤,卻並沒有流淚,“我差點就……跟着夢裡的你走了。”

“然後呢。”浮簌自然知道花櫟是什麼意思。她差一點點就要從這個世上徹底的消失。帶着她爲自己構造出來的虛幻的夢。

“然後我忽然想到,你還沒請我吃涼粉呢。”花櫟掰着手指頭數起來,“我就這麼問了,說你還差我五碗涼粉。夢裡的你看着我不說話,我覺得很奇怪,就問你,不是說好等我回來就請我吃涼粉的麼。再然後……我忽然又變成了幾歲時候的模樣,身邊竟然坐着師兄和師姐。他們拉着我的手去看看花燈,又給我摘池塘中最大的荷花。他們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可是我走着走着卻覺得不對勁了。”

花櫟彎彎嘴角,“那裡太漂亮了。漂亮得都不像真的。我牽着他們的手,然後才注意到套在我手上琉璃釧。我說,我不去了。我要回去。他們問我要去哪裡,我說,我要回待月苑吃涼粉。我說,你還在等我呢……”

浮簌將花櫟的腦袋貼在自己的下巴上,聲音沉沉如同囈語,“嗯。我在等你呢。”

“然後我就醒了。”花櫟彷彿鬆了口氣,“一醒來就見到了你。”

“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就回待月苑。”浮簌望着窗外拂曉的黎明,用下巴摩挲花櫟的髮絲,“覆盆子估計都待不住了。”

花櫟笑了笑。她能夠想象得到覆盆子着急的模樣。但她實在有些累,貼着浮簌很快又睡着了。

蒔蘿化成人身,兩眼都是紅通通的。她不敢出聲吵擾花櫟,只好咬着下嘴脣不斷的擦眼淚。浮簌頗感無奈。平日裡蒔蘿和花櫟成天吵架,到頭來感情卻是最要好的。

大約一個時辰後,宿光派下了早課,杜仲和青黛也來了。浮簌告訴他們花櫟之前已經醒了,兩人便也安心離去,還說會讓廚房熬製安神養息的藥,一會送來。

蒔蘿待在屋內沒有出去。現下的狀況實在不便與杜仲打照面,何況青黛還在場。浮簌道過謝回來,蒔蘿抱着手臂不冷不熱的說道,“他們如今那麼熱心,當年又爲何對花櫟那麼冷淡。”

浮簌微微皺眉,目光落在花櫟身上,“許是葉甫真人的意思。”

杜仲和青黛終究是葉甫真人的弟子。他們從小跟在他身邊,一言一行都是照着他做的。何況身單力薄,他們就算不願意,又能拿葉甫真人怎麼辦。

蒔蘿不屑的冷哼一聲。她畢竟是妖,總歸無法理解人之間的一些道不明的情感。

花櫟這一覺一直睡到正午。她一醒來就在叫餓,浮簌先讓她喝藥,然後纔給她端了一碗早就涼好的粥。

“餓死我了。”花櫟捧起碗就呼呼的喝粥,完全不顧及形象,也完全沒有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病弱。

浮簌怕她噎到,只有在旁邊連連勸阻,“慢慢吃,彆着急,沒人和你搶。”

話音剛落,花櫟已經喝掉整整一碗的粥,連送飯的鹹菜都沒償一口。

蒔蘿從門外進來,正巧看到這一幕。她嘖嘖兩聲,說起了風涼話,“我看你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是被餓鬼附身了吧。”

花櫟剛想張口辯解,卻被還未嚥下的飯粒嗆到。浮簌趕緊上前去拍她的背,還責備她吃得太快。

“我都幾頓沒吃了。”花櫟將碗往旁邊一放,掀開被子就想下牀,“活的都要被餓死了。”

浮簌連忙制止了她的動作,硬是將她塞回了被窩,“好好躺着。暫時不得下地。”

蒔蘿輕笑一聲,覺得自己不好再杵在這裡打擾人家,轉身默默的離開。

花櫟揚高的聲調,“爲什麼啊,我沒有哪裡不舒服啊。”

“你耗損了過多的靈力,需要長時間的休養。”浮簌倒了一杯水,將水杯送到花櫟面前,“來,先喝口水。”

花櫟撅起了嘴,“照這樣的養法,等回待月苑的時候肯定要胖成豬了。”

浮簌卻是連想都不想一下的回答道:“胖些好。”

下午花櫟在浮簌的監視下勉強出門溜了一圈。不過並沒有走遠,但花櫟還是不願意回去。還是浮簌好說歹說,她纔在“三個雞蛋餅”的賄賂下妥協,不用浮簌領着就乖乖的躺回到牀上。

等入了夜,浮簌不好再留在花櫟的房裡。他讓花櫟躺進被子裡,等她閉上眼睛後才吹熄了蠟燭離去。

走到屋外,宿光派裡相當安靜。夜裡有蟲鳴的聲音。浮簌立在門外,隔了好一會才聽見屋子裡傳來響動。

過了那麼久,他對花櫟終歸也該有這般瞭解。花櫟夜裡無法入眠,蒔蘿之前就告訴過他。他曾以爲是因爲琉璃釧的緣故,現在看來,應該只是花櫟自己的問題。

浮簌推門而入,花櫟趕緊又縮回到被窩裡裝睡。浮簌將被子掀開,一手撐在牀榻上,“醒着?”

花櫟不答。

“好了,睡不着就起來吧。”浮簌看着她故作鎮靜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我給你講個故事。”

花櫟蹭蹭的從被窩裡鑽出來,“好啊,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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