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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6.第 26 章

“你不是問過我爲什麼會到待月苑麼。”浮簌沒有去點蠟燭, 月色透過窗戶映在牀榻上。

“嗯?”花櫟滿臉疑惑的去看浮簌,“我有問過麼?”

“咳……”浮簌皺了皺眉,“姑且當作問過吧。”

花櫟只好點了點頭, “那你繼續。”

“當年與鉤蛇大戰, 宿光派死傷慘烈。爲了能夠制住鉤蛇, 我私自將鎮派法器從主殿帶出, 雖然最後以此封印住鉤蛇, 卻被衆長老以有趁亂危害宿光派之嫌爲由,向掌門要求對我予以懲罰。而帶頭的……正是葉甫真人。”浮簌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太多起伏,彷彿只是敘述一段過去發生的無關痛癢的事。

浮簌說話的時候身體會隨呼吸起伏, 花櫟靠在他身上安靜的聽着。

“我年紀尚輕,何況無緣無故被誣衊, 自然是無法平靜的。葉甫真人與我師從同門, 從小一起長大, 本以爲在瞭解事情原委後會解除誤會,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替我辯解, 再之後……我就被髮配到待月苑。”浮簌回想起那一段經歷,還是有所感慨,“掌門從此閉關,而我留在待月苑,再不管門中之事。”

他說起來三言兩語, 而花櫟卻還是能夠想象得到他曾經的忿忿。本意爲善, 卻被他人利用, 而且還是同門師兄。花櫟原先以爲浮簌會有今天只是因爲他毫無能耐, 沒想竟是因爲這些事情。

“待月苑原先爲掌門休憩的別院, 常年無人居住,我剛去的時候, 四周雜草叢生。後來陸續來了一些弟子,一起將待月苑清理乾淨,種上花草,纔有今日的百花齊放。”浮簌攬着花櫟,眼前浮現出當年的情景,“那些弟子,雖無多大的天資,甚至被本派的人蔑視,卻仍舊可以笑對人生。於他們而言,一日活在世上,一日便可以覺得快樂。總能找到存在的意義。”

浮簌長嘆一口氣,“若一生只執着於失利之事,那一生便只能覺得消沉無望。從那之後,我便決定好好打理待月苑。儘自己之力,爲那些弟子尋一個容身之所。”

“你不恨葉甫真人麼。”花櫟已經有些發睏,打着哈欠問。

浮簌搖頭,“起初是恨的。不光因爲誣陷之事,還因爲被信賴之人所背叛。不過後來想想,倒也沒有計較的必要了。”

花櫟倒在浮簌身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沒睡。浮簌將她平放在牀鋪上,又替她掖好被子。過了會,他才俯身而下,吻吻花櫟的額頭,“所以你也別恨你的師兄師姐,他們願意將靈力分與你,內心總歸是善良的。”

第二日花櫟醒來,浮簌並不在身邊。她習慣性去摸手腕,才發現琉璃釧已經不在手上了。一夜無夢,她睡得很舒服。但身體尚未恢復,她還是覺得有些乏。

在牀上坐了一會,她才穿衣起身。沒想到一推門就見到蒔蘿化作貓身蹲在外面。花櫟一把揪住她的脖子將她拎起。蒔蘿反抗不能。

花櫟反手將蒔蘿抱起,貼在臉上,喃喃說道:“蒔蘿,我好想你。”

蒔蘿聽後微愣,也不反抗了。她喵喵兩聲,說的是“誰要你想啊,臭丫頭”。

浮簌正巧從食堂給花櫟捎了吃的回來,看到這一幕,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其實花櫟並非待人冷漠,只是她從小習慣了封鎖感情。如今死裡逃生,才願意將心裡的話說出來。

花櫟擡頭就見到浮簌手裡拎的吃的,她一把將蒔蘿放下,歡快的跑過去,伸手就瞄準那塊冒着香氣的蔥油餅,“我要這個。”

浮簌頗爲無奈的任花櫟用沾滿油的手去扯他的袖子。蒔蘿此時已經化爲人身,她側過身子,嘴角掛上一抹苦笑。

三人回到屋內,花櫟坐在牀沿吃蔥油餅。浮簌只看着她,眼裡滿是暖意。蒔蘿悄無聲息的坐在一旁,一聲不吭。半晌後花櫟擦乾淨手,這纔將注意力轉移到蒔蘿身上,“你怎麼不和我師兄待在一起?”

蒔蘿張張口,卻又不知道要怎麼回答。花櫟其實早就心知肚明,她又用帕子擦擦嘴,“你打算就此放棄了麼。”

“嗯?”蒔蘿本以爲花櫟會讓她就此作罷,沒想到她會問出這麼一句,“我……”

“我還是那句話。我們都在待月苑等你。你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不必覺得難爲情。”花櫟說着歪了歪腦袋,看向浮簌,“對吧?”

浮簌緩緩點頭,替她剝去嘴角沾上的芝麻,“嗯。”

蒔蘿撐着下巴,擡頭去敲花櫟的腦袋,“知道了。”

下午花櫟留在房裡午睡。浮簌便一個人去主殿找葉甫真人。一是爲了去探望他,二是爲了將花櫟留在待月苑。葉甫真人畢竟是花櫟的師父,總該去和他說一聲。

主殿外守了不少弟子,浮簌等了很長時間才被准許入內。葉甫真人正在伏案寫字,他見浮簌進來,就讓主殿內的弟子退出去。

“師兄身體如何。”浮簌客套的先行一禮,然後纔開口。

“不過一些小傷,並無大礙。”葉甫真人淡然答道。

“鉤蛇已滅,卻仍未見掌門出關。”浮簌停頓了片刻,“師兄可知是爲何。”

葉甫真人將筆穩穩架好,雙手平放至案上,“大概仍然無法釋懷弟子們的死傷。不過我已將鉤蛇已滅稟告於他,過不了多久應當就會出關,再度主持門中之事。”

“人之生死非掌門所能掌控。實是無須自責。”浮簌說着往前走了一步,“這一趟過來,我有一事想讓師兄準允。”

“何事。”葉甫真人似乎已然猜到他之所想,對他突然而至的請求倒不覺得奇怪。

“待月苑如今無人管理,我不便離開太久,再過幾日就會回去。這一趟還想將花櫟一併帶走。”浮簌注意起葉甫真人的面部表情,“還望師兄同意。”

“隨你所願。”葉甫真人答應得很快,並沒有任何不捨之意。

“多謝師兄。”浮簌沒去追問葉甫真人爲何願意放人,也沒再試圖去探尋他對花櫟究竟有否哪怕一點的師徒情誼,而是準備轉身離去。

“你一味想做好人,最後卻連自己都無法自保。”葉甫真人在浮簌快要走出主殿大門的時候忽然說道,“你還在記恨當年將你推入不歸路的師兄我麼。”

浮簌頓住腳步。從那年過後,葉甫真人已經很少在他面前道出心裡話了。

“師兄……自有師兄的考慮。”浮簌回過頭,欣然看向葉甫真人,“師弟在待月苑過得很好,早就不在意過去的事。”

葉甫真人不再說話,只默然看着浮簌離開主殿,背影漸行漸遠。

浮簌回到花櫟所在的廂房,她已經醒了,靠在牀上望着外面的天,沉默的神情和她之前所表現出來的活力判若兩人。

浮簌沒有立刻進去,只是站在屋外靜靜的凝望。他忍不住去揣摩花櫟的心情。此時的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是精神的還是困頓的。

花櫟似乎察覺到屋外有人,回過頭的瞬間對上浮簌複雜的眼神。她一怔,立馬換上滿面的笑容,掀開被子跑到屋外,扯着他的袖子問道:“師父,你去哪兒了?剛纔外面有一隻好大的貓,我本

來以爲是蒔蘿,結果定睛一看才發現根本不是。你說會不會是哪隻貓妖看上了蒔蘿,一路跟過來的呢?”

浮簌看着她的臉,卻沒辦法像往常一樣附和她。她的這些都是僞裝的。浮簌看出來了。

直到現在她還在僞裝。而且還是在他的面前。

“花櫟……”浮簌叫了聲她的名字。

“嗯?”

“等你身子養好了,是想留在本派,還是與我一同回去待月苑。”浮簌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沒將

想說的說出口。

“唔……”花櫟想了很久之後才答,“還是待月苑吧。本派條條框框的多得要命,累死了。還是待月苑舒服。”

浮簌揉着她的腦袋,將她按進懷裡,“嗯。那便回待月苑吧。”

花櫟在他懷裡悶了半天,才仰起頭,像個小孩子一樣瞪着眼睛問他:“師父,你爲什麼對我那麼好。”

浮簌被她問得一愣,心裡也茫然了。他看着花櫟不說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爲什麼對她好,他自己其實也不清楚。起初他只是覺得花櫟讓人心憐,到後來,對她的情愫就開始變得混沌不清。

“你喜歡我麼?”花櫟又問。

“……”浮簌沒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倒有些不好意思,“嗯。”

“你也喜歡覆盆子,也喜歡蒔蘿,也喜歡待月苑裡的弟子。”

繞了一圈,浮簌終於搞清楚花櫟究竟在迷惑什麼。他無聲笑笑,捧起花櫟的臉,認真的看着她:“是不一樣的。我對你,和對待月苑的弟子,是不一樣的。”

花櫟仍舊是半懂不懂。她從小到大並沒有被誰喜歡過,所以分不清這些喜歡中到底有什麼微妙的差別。

浮簌放下手,又說:“以後在我面前,若是覺得不高興了,就告訴我,不必強顏歡笑。若是覺得高興了,就多笑笑。除了不準耍賴皮,別的都是可以的。”

花櫟拉住浮簌寬大的袖袍,“那……你不會討厭我麼。”

“什麼。”

“如果我不高興的時候,在你面前表現出來,你不會討厭我麼。”

浮簌目光沉沉,輕輕捏住花櫟的下巴,“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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