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自然是不知道浮簌和花櫟那邊的事,時下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杜仲的房裡百無聊賴的玩着藤球。杜仲從外面回來,順道給她帶回來吃的。蒔蘿乖巧的湊過去,秀氣的吃起盤裡的飯菜。
杜仲只端起一本書坐到椅子上翻看。偶爾瞥向蒔蘿一眼,蒔蘿不是舔毛就是蜷縮着睡覺。看着這樣的蒔蘿,杜仲心裡油然而生一股安逸感。平時在宿光派弟子面前必須要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他很少有機會能夠流露真情,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下午還有事情要做,杜仲待不了很久。看了一會書便起身準備出去。蒔蘿被驚醒,擡眼就見杜仲人已經來到門口。心裡相當不捨,她悄悄走過去,用爪子扒住杜仲的衣袍下襬。
“乖,我一會就回來。你先小憩一會,晚上給你帶紅燒魚。”杜仲摸摸她的頭,關門而去。
蒔蘿一直等到杜仲走遠後才又化成人身,躺倒在杜仲鋪得整齊的牀鋪上。枕頭和被套上都沾染了杜仲的味道。蒔蘿趴在上面,心裡有些悵然。
浮簌一大清早就把花櫟叫了起來。沒睡飽的花櫟帶着濃厚的起牀氣,看誰都跟看仇人似的。明明是同齡人,白朮和烏羽看上去卻要比花櫟成熟穩重得多。浮簌只好連連嘆氣,既不知要怎麼讓花櫟的起牀氣散去,又不敢再去責備她。只要她別鬧脾氣,能夠堅持到浣砂山,怎樣都好。
正午過後,一行人停在溪邊休整。白朮主動替浮簌接水,浮簌朝花櫟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也跟着過去。花櫟雖然不怎麼願意,但還是勉強答應。兩個女孩子肩並肩往上游方向走去,浮簌還叮囑她們別跑太遠。
烏羽坐在浮簌旁邊,和他談起狼妖的事。
“前段日子有幾名弟子過去查探情況,沒想五人皆受了重傷,九死一生纔回到宿光派。”烏羽說到這裡忍不住皺了皺眉,“聽聞那隻狼妖專吃十歲以下的孩童,甚至將吃剩的白骨堆砌在山洞前面。”
浮簌頗爲感慨的搖了搖頭,“我成日待在待月苑,卻不知世間的妖竟會如此窮兇極惡。”
烏羽凝眸,似乎是想起了過去,幽幽的說,“有時候人比妖還要令人髮指。”
白朮和花櫟回來,兩個人在上游玩了一會,心情都不錯的樣子。花櫟還說剛纔碰到個一撒謊就會打噴嚏的槐花精,白朮和花櫟逗了它很久才放它走。浮簌責備花櫟不該隨意欺負生靈。花櫟衝白朮做了個不耐煩的鬼臉,白朮忍不住笑了。
烏羽將白朮打好水的水壺放好,冷着臉起身,完全無視了長有順序的催促着說要啓程。浮簌有些愕然於他的轉變,一臉莫名的看向花櫟和白朮。花櫟自然也是不明所以,只有白朮淡下笑容,什麼都沒說的跟在了烏羽身後。
一段路後,幾人終於趕在天黑前到達浣砂山前。山洞的洞口處果然堆滿了白骨,日暮下顯得有些陰森。浮簌仔細查看了一會,說這些白骨並非全是人類,大部分都是牲畜或野禽。
“這麼說來,狼妖的行徑也並非那些村民所說那般兇殘。”烏羽分析。
浮簌不言不語,只對着洞口施了個一個咒。沒一會就聽見從山洞深處傳來狼嘯聲,浮簌半側過臉,衝着身後三人沉聲說了句,“後退。”
花櫟站在原地並沒有後退,臉上冷冷清清毫無懼色。白朮被妖氣逼得有些承受不住,還是往旁邊挪動了幾步。
烏羽走到浮簌身邊,手裡已經端起長劍。浮簌示意他先別動手,烏羽點點頭,警惕的望向山洞洞口。
狼妖出來的一瞬間,連浮簌都忍不住眯了眯眼。它身上帶着太大的煞氣,浮簌結了一個陣才勉強抵擋掉一部分。
“原來又是妄圖除去我的愚蠢人類。”狼妖的個頭有半個山洞那麼大。
它的皮毛上沾滿血,腥氣飄散而開,薰得白朮一陣噁心。
“你肆意殘害性命,待我等將你降服。”浮簌說着施了一個咒,卻被狼妖輕易的擋掉。
“可笑。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狼妖忽然弓起身,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烏羽趕緊將站着不動的花櫟拉到一邊,白朮擺好迎戰的姿勢。浮簌卻出聲阻止,“莫要輕舉妄動。”
狼妖朝浮簌撲來,浮簌丟出一副符擋在身前。狼妖雖不能直接靠近浮簌,浮簌卻因爲被煞氣蟄傷。烏羽眼看不好,舉着劍便衝了上去。白朮不斷朝狼妖施法,狼妖的戰鬥力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花櫟手腕上的琉璃釧閃爍不停,她卻沒有任何行動,只是眼睜睜的看着三人不斷對抗狼妖。
幾個回合下來,包括浮簌在內都有些支撐不住。狼妖雖然也因爲受到傷害而有些疲軟,氣勢卻還在三人之上。它帶着嘲諷的笑意看向浮簌,“你們人類屢次冒犯,我也屢次給足面子,稍微教訓教訓便就此放過。我吃的嬰孩全是被你們人類親自送到門口的。大概是因爲無法生養才狠心送給我飽餐一頓的吧。如今竟又讓你們過來降服我,實是可笑之至。”
烏羽無可置信的看向狼妖,浮簌偏過頭,氣喘吁吁的提醒他,“不要聽信它的一派胡言。”
烏羽這纔回過神,握着劍柄的手又緊了緊,“你少說那些聳人聽聞的話,真以爲我們會相信麼。”
狼妖也不着急,反倒大笑幾聲,“你們如此憎惡我,我若是想要求饒,大可不必想出這種理由。信與不信全憑你自己。不過別忘了,人類可真沒比妖高貴到哪裡去。”
白朮想趁狼妖分神之際給它重創,沒想到施法到一半就被識破。狼妖一個爪子撲來,差點砸中白朮。
“滾到後面去!”烏羽一把將白朮扯開,凶神惡煞的衝她吼道。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竟然會用這般不敬之言對待願意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女人。”狼妖后退到山洞口,“你又有什麼資格討伐我呢。”
“你懂什麼!”狼妖的話惹惱了烏羽。白朮是一直跟着自己,卻並非狼妖所想那樣。她不過是爲了激怒自己纔會總在面前晃盪,“你死期將至,還是想想當初爲什麼一念之差去吞食人肉吧。”
狼妖的四周翻出紅光,它的蓄力快到頂點,光是烏羽一人肯定抵擋不過。浮簌暗叫不好,如今烏羽被狼妖激怒,已經有些喪失理智。他抽身至烏羽身旁,舉手準備劃出一個結界。
“再來一個結果也是相同,何必過來送死!”狼妖如疾風一般朝烏羽和浮簌方向猛撲過來。
白朮不斷施法,烏羽和浮簌也拼命抵抗。眼見三人快到支撐不住,狼妖的頭上忽然炸開一道亮光,眨眼間就倒在了地上。
浮簌下意識回頭,卻見花櫟面無表情的正盯着倒地不起的狼妖。她緩緩踱步到狼妖跟前,面對狼妖時不時的嚎叫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覺得你有點煩。”花櫟蹲在狼妖鼻尖前,語調沒什麼波瀾,“明明是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到頭來盡扯些一堆亂七八糟的藉口來爲自己開脫,還一副多麼了不起的樣子。像你這種妖,留在世上也只會害人,倒不如消失了算了。”
浮簌意識到花櫟想要做什麼,他啞着嗓音勸花櫟,“暫且將它打回原形。”
花櫟回頭衝浮簌笑笑,“已經晚了。”
浮簌還想說什麼,卻見花櫟已經舉起了右臂。琉璃釧在她腕間發出刺眼的光。她默唸一段咒,之
後五指併攏在空中劃出一個符號,下一刻,碩大的狼妖就被擊成粉碎。妖氣被全數吸入琉璃釧,浣砂山前只剩一點殘留的血跡。
“你又何必……”方纔那一幕讓浮簌有些震愕。狼妖的真身被毀,相當於人類徹底死去。
“若不是它那麼難纏,我倒也不必浪費靈力。”花櫟完全不把自己的所作所爲當回事,還一副惋
惜的樣子,“我還想在世上多活一會呢,都怪它。”
烏羽和白朮都有些發愣,他們完全沒料到花櫟竟然會有這麼強的戰鬥力。而且既然這麼厲害,爲什麼又不在一開始就出手。
“師父,我們把狼妖打敗了,回去有沒有什麼獎賞啊。”花櫟白淨的臉上沾上幾點狼妖的血,眉間卻透着少女未經世事般的青澀。
“這要看葉甫真人的打算。”浮簌用袖口替她抹去臉上的血漬,“你殺生太多,小心日後會有報應。”
花櫟嘿嘿一笑,說了句,“見者有份。”
烏羽受的傷比較重,還得白朮去扶才能站起來。他一搖一晃來到浮簌面前,“方纔那隻狼妖去了哪裡?”
花櫟不鹹不淡的回答,“連骨頭渣子都被打散了,還能去哪裡。”
烏羽皺了皺眉,“花櫟師妹是從哪裡學到的這般妖術。”
“妖術?”花櫟怒了,“這哪裡是妖術!這可是你們尊貴的葉甫真人手把手教我的!還有啊,論資排輩,我還是你師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