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早浮簌便收拾妥當和花櫟前往本派。臨行前特意吩咐了幾個可靠的弟子,讓他們一有問題立即送信稟告。浮簌難道出趟遠門,弟子們都讓他多加小心。送行的人中不見蒔蘿,浮簌只當它又跟花櫟鬧了彆扭,未曾細想它的去向。
花櫟一路上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倒讓浮簌覺得蹊蹺。從她平日的言談可以知道她並不怎麼留戀本派,卻也不似之前下山除妖的時候那般聒噪,從頭到尾都在氣鼓鼓的抱怨。
半道上浮簌似乎聽見哪裡傳來了貓叫,回過頭,只見花櫟一臉的故作鎮靜。和花櫟相處了一個多月,對她也算有些瞭解。聯想起之前不見蹤影的蒔蘿,浮簌上下打量起花櫟,冷着嗓音問,“你把蒔蘿帶來了?”
花櫟剛想張口辯解,蒔蘿已經按捺不住從花櫟的包袱裡鑽了出來,還沒等浮簌反應過來就變成了人身,擡手伸着懶腰。
“窩在包袱裡難受死人了,還是出來的好。”蒔蘿回頭見浮簌一臉震驚,衝他甜甜一笑,“賢人哥哥,這麼盯着人看會不好意思的。”
還沒等浮簌說什麼,花櫟已經一個拳頭砸在蒔蘿的後腦勺,“再騷就把你變回貓的樣子。”
蒔蘿可憐楚楚的看向浮簌,“賢人哥哥,你小徒弟打我呢。”
浮簌有些尷尬,只好輕咳一聲,“還是趕路要緊。快些走吧。”
傍晚時分,兩人一妖抵達了宿光派本派。蒔蘿不好現形,只有不情不願的變回貓身,縮在花櫟的包袱裡。
浮簌在宿光派大門前站定腳,門口有守門的弟子過來迎接。沒一會杜仲和其他幾名弟子趕來,領着兩人往下榻的廂房過去。杜仲對花櫟和浮簌相當冷淡,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全然沒有沒多久前剛見過一面的熟絡。
花櫟的廂房就在浮簌隔壁。她將包袱卸下,又三番五次盯住蒔蘿不準亂跑,說是本派裡的弟子可不像待月苑裡的弟子,萬一被誰逮着,只有元神四散的下場。蒔蘿連連點頭,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自己的小心思。
出了房門,花櫟背過身小心把房門關好。隔壁的浮簌也正好出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對蒔蘿的事心照不宣。總之這幾日在本派還是得小心謹慎。雖然蒔蘿不是他們的誰,好歹也曾經是個寵物,就算以後還得趕她走,至少眼下必須保她周全。
浮簌將手背在身後,“方纔葉甫真人派人傳話,讓我先去一趟主殿議事。你若是餓了就先去用飯。順便給蒔蘿捎點吃的。”
花櫟點點頭,沒多問什麼就徑直往食堂走去。
浮簌來到主殿,葉甫真人和其他幾位真人已經在裡面。除卻葉甫真人,幾人見到浮簌都露出了怪異的神情。浮簌看在眼裡卻也沒放在心上。從當年那件事後宿光派的人一直這般對待他,早就習慣了。
“西琉山下近幾年妖孽盛行,許多百姓無辜被害,着實讓人擔憂。”葉甫真人說着看向浮簌,
“當年鉤蛇被封西琉山下,這些年間雖然並無異端,但總是存在威脅。我想,不如找個時間,一併過去察看究竟。”
其他幾位真人點頭,都贊頭葉甫真人的提議。唯有浮簌擰眉沉思,半晌後才勉強答應,“那便這麼做。”
正經事商討完,其他真人都離開了主殿。浮簌被葉甫真人叫住,兩人來到主殿之外的平地上,隔了一會才聽見葉甫真人開口說話。
“花櫟在待月苑過的還好麼。”
“她性格有些孤僻,不怎麼和其他弟子來往。”浮簌只當葉甫真人不放心花櫟,所以照實回答。
葉甫真人並不覺得意外,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她向來如此。和誰都不親。”
“我有一事想詢問師兄。”浮簌微微側過臉看着葉甫真人。
“何事。”
“以往師兄時常提及三位徒弟,卻極少提及花櫟,可是有什麼原因。”
葉甫真人微垂下眼,思索一會才答,“沒有提及她的必要。”
浮簌剛想問個究竟,葉甫真人卻又接着提醒了他一句,“別和花櫟走得太近了。”
從主殿回來,浮簌見到花櫟四下正找着什麼。想來想去也只可能是蒔蘿趁着兩人不在跑了。浮簌頓時一陣頭疼,走到花櫟身邊,問她到底怎麼了。
“蒔蘿不見了。”花櫟嘆口氣,撐着膝蓋直起身,“虧我急急忙忙回來,結果就找不到她了。不知道又跑去哪裡溜達了。”
浮簌四處望了望,宿光派那麼大,要找一隻貓還是挺費功夫的。與其大動干戈的去找,倒不如等她自己回來。剛想這麼建議花櫟,花櫟自己卻已經說了出口,“不管她了,餓死算了。”
浮簌不動聲色的凝視着花櫟。剛纔葉甫真人所說的話讓他有些五味雜陳。他想不明白那句“別和花櫟走得太近”究竟指代什麼。就他目前所知,花櫟雖然脾氣有些怪,但本性還算善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到底有什麼值得讓人防備,浮簌捉摸不透。
“哦對了。”花櫟終於將注意力轉移到浮簌身上,“師父吃過了麼。”
浮簌搖頭。
“那剛好,就把留給蒔蘿的菜給吃了吧。”說着還笑了笑。
話說到蒔蘿。
她在花櫟離開後就化回原型,憑着氣味一路尋到了杜仲所在的劍舞坪。杜仲正在指導其他弟子練劍,神情嚴肅冷冽,卻並沒有大聲的訓斥過誰。
蒔蘿藏身在灌木叢下,一看就忘了時辰。直到練劍的弟子都散了,蒔蘿這纔想起離開太久會被花櫟和浮簌發現,轉身剛想離開,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過頭,停在半道上,杜仲就站在她的身後看着她。
一人一貓四目相對。片刻後杜仲疑惑的開口,“哪兒來的貓?”
蒔蘿喵了一聲,也不躲開,反倒轉過身朝杜仲走去,又用耳朵蹭蹭他的衣袍。
“是餓了麼。”杜仲見蒔蘿頗爲乖巧,俯下身將她抱起,愛憐的撫着她額上細軟的毛,“食堂應該還有些剩菜,先將就一下。”
蒔蘿便依偎在他的手臂上。花櫟和浮簌什麼的,早就被拋之腦後。
食堂裡幫忙的弟子見杜仲過來都覺得很是驚訝。這個時間點葉甫真人的大弟子竟然會出現在食堂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杜仲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卻仍然強裝着淡定。他點了點還未必收走的剩菜,“方便勻些出來喂喂這隻白貓麼。”
弟子們自然是點頭同意,還好心的用了個盤子來裝。杜仲放下蒔蘿,蒔蘿卻直勾勾盯着杜仲,一副害怕的樣子,不敢上前。
杜仲搞不懂蒔蘿的心思,以爲她只是怕生。於是又將蒔蘿抱起,另一手端着盤子來到食堂外面。這下蒔蘿終於放心大膽的吃了起來。杜仲一向刻板的臉上浮出些微笑意,蒔蘿匆忙挪開目光,不敢對上杜仲的眼睛。
半夜蒔蘿回來,花櫟冷着臉看她。蒔蘿吃飽喝足,卻見花櫟特意留了菜給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又不敢暴露自己的行徑,只好勉強吃了兩口,然後才縮在花櫟,喵喵的說她是去捉耗子了。
翻身躺下,花櫟不去理蒔蘿。蒔蘿又躥到花櫟面前,用爪子拍着花櫟的臉頰偏不讓她睡。
花櫟煩不甚煩,騰的一下坐起來,想將她一把丟下牀。蒔蘿化成人身,衣衫半開的湊到花櫟跟前,“我去見你大師兄了。其實他人挺好的,還餵了我吃的。”
花櫟狐疑的看了蒔蘿一眼,“他沒有察覺到你身上的妖氣?”
蒔蘿搖搖頭,得意的笑笑,“他只當我是隻迷路的小貓。”
花櫟不語,只讓她別再亂躥,還厲聲警告,“你要是被我師姐逮住,只有死路一條。”
蒔蘿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她側躺在花櫟旁邊,有一下沒一下的玩着自己烏黑的長髮,“你師兄他可有喜歡的姑娘。”
“沒聽說過。”
“可有誰喜歡他。”
“那可就多了。”
蒔蘿一聽立馬緊張起來,上半身貼着牀榻問,“你師兄還沒打算娶親吧。”
“娶親?”花櫟忍不住笑,“像他那樣的木頭哪裡想過娶親。他一心想的都是沿承師父的衣鉢,做下一任宿光派的掌門。”
“做掌門不能娶親麼?”蒔蘿顯然沒聽到重點。
“沒說不能。”花櫟已經有些睏意,“只是按我師兄的性子來說不怎麼可能吧。”
蒔蘿若有所思的靠着牆壁,眼神裡有些落寞。
“花櫟,你師兄討不討厭妖啊。”她問。
花櫟已經快要睡着,迷糊間隨意答了句“也還好”。
“那……他介不介意被妖喜歡。”蒔蘿又問。
花櫟此時已經入睡,全然沒有聽到蒔蘿的問題,自然也就沒回答她。
蒔蘿化回貓身,蜷身趴伏在牀頭,卻是整夜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