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徳的眼睛忽然睜開,打量四周,露出一絲微笑:“看來成功了。《斂息術》果然奇妙,竟然比傳說中的《閉氣功》效果都好,連秦紅玉都沒發現我是假死,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發現了。”
他想得沒錯,幾乎所有人都沒發現他是假死。
他已經沒有退路,所有前往月宮的空間轉移陣,都被封死。月宮已經將他列爲超級強敵,只要一天不死,月宮就絕不會打開山門。
然而他不可能真正殺死自己。
幸好他有秦紅玉教給他的《斂息術》,全身生命體徵消失,整個世界都被他欺騙了。
“如今該等消息了。”殷徳心中有些苦澀,“只要月宮放鬆對我的警惕,我就可以殺上去了。”
一道金色身影,從窄小的墓穴中翻出,細心將棺材埋好,直到確認過,沒有絲毫蛛絲馬跡留下,才滿意離開。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光閃爍,忽然憑空抽出一把奇異的刀。
他竟駭人至極地在自己臉上划起來,若是一個愛美的女人在附近,勢必會嚇得魂不附體。
不多時,一個帶着眼鏡,斯斯文文的長髮青年,出現在墓園中,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長袍,將一塊兒懷錶放入胸口口袋,眯着眼睛笑起來。
這哪裡還是什麼殷徳,分明是一個文縐縐的青年學者!
他很滿意,輕輕笑了一聲,書生氣十足。
夜星當空,他尋到一處酒樓,點了兩盤小菜,叫了一壺白酒,美美地喝了起來。
整個帝都都沉浸在失去英雄的悲痛中,來酒樓消愁的人,實在不少。整個酒樓嘈雜,店小二來來回回跑着,流了一頭的熱汗。
“據說,殷徳的死,和月宮有關。”一桌前,一個大漢神秘兮兮說道,似乎知道一些內幕。
另一人問道:“這不可能,據說殷徳服用了早已絕跡的廣寒丹,月宮的人絕傷不了他一根毫毛,又怎能殺死他?”
大漢嗤笑道:“難道不可以派人用毒嗎?或者聘請天堂殺手,你知道的,天堂殺手一旦決定殺人,就一定會傾盡所有,不惜一切代價成功。”
“我怎會不知道?可是,就連狂神都敗在了他的手上,天堂是否還敢接這筆生意?”
大漢冷笑道:“殷徳雖然強,但那也只是在競技場中,依靠規則,獲得了幾場勝利罷了。現實中的天堂,許多殺手都打開了奇門八穴,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呷了口酒,大漢接着說道:“可是殷徳呢,貌似連奇門八穴都沒有打開。若不是他走了狗屎運,服用了廣寒丹,嘿嘿,恐怕早就敗在月宮聖子手上了,更不要提,月宮還有兩位奇門八穴不知開了多少的宮主。”
殷徳靜靜聽着,輕輕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面容古井無波。
他輕輕拿起酒杯,白酒入喉,格外辛辣甘甜,不禁舒服得輕吟出聲。
任脈中氣息流轉,瞬間將酒意衝散,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這麼說來,殷徳並不是猝死,而是被天堂殺手暗殺掉了?”一人驚呼道。
大漢點頭,擡頭掃描周圍一眼,低沉道:“噤聲!這話可不能說出去,天堂密探無處不在,說不定就在這座酒樓中,到時候給他們聽見了……咔嚓!”
那人嚇得縮縮脖子,不再言語。
“小二,找套客房!”殷徳忽然起身,招呼小二。
進入自己的房間之後,他坐在牀邊,擡頭看着天空暗淡的月亮,默然不語。
如今,他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正大光明進入月宮的機會,他的心結,就完全解開了。
只要給他這個機會,就算有百八十個,開了奇門八穴的宮主,在廣寒丹的支持下,也只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
月宮這麼怕他,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確有滅掉月宮傳承的能力。
半夜到來,酒樓的客人們散盡,白天的悲傷氣氛沖淡了不少。
“秦紅玉,李立是否會傷心呢?”殷徳喃喃自語,不由出神,隨即苦笑道:“可惜假死這種事,必須保密,否則被月宮知曉了,就失去了意義。”
沒有人會想到,他假裝猝死,竟然只是麻痹月宮,大開宮門。
殷徳輕輕撫摸左臂逆鱗,手中忽然憑空出現一個古老的藥瓶。這個藥瓶,刻着玄妙古老的花紋,價值不菲,歷經千餘年。
“這藥瓶在孕靈木大會上切開以來,從未打開過……”殷徳臉色深沉,緊緊盯着藥瓶,眼中閃過一抹訝色。
藥瓶雖然通體瓷質,偏偏入手之後,給人一種熾熱之感,彷彿裡面裝着的,是某種沸騰欲出的妖魔一般。
殷徳面容出現一絲驚疑,長長呼出一口氣,還是將藥瓶收了起來。
他現在有另一個身份,不再是那個大明星殷徳了。他曾聽說,上古神丹出世之時,必有異象,輕則電閃雷鳴,重則山崩地裂,如果在這酒樓中……
他已經不敢想象下去,靜默着躺下,一夜無眠。
酒樓不遠處的街道上,兩名身着白色的月宮弟子,有說有笑前往東面的空間轉移陣走去。
“張師兄,你說這世界是否很奇妙?前幾天我們還都人心惶惶,如今,卻要在月宮中大擺宴席。”一名滿臉麻子的青年笑着對同伴說道。
高個子同伴也是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笑道:“是啊,據說大宮主費盡了心思,甚至在聖女的頭顱中埋藏炸彈,都沒能讓他死掉。如今他忽然猝死,真是大快人心!”
麻子臉臉色奇異,問道:“師兄,天堂爲什麼不接?不是說殷徳還沒打開任督二脈嗎?”
“天堂想殺一個殷徳,自然無所顧忌。但是,有一個打過了招呼,讓他們留着殷徳。”
麻子臉驚道:“殷徳居然還有這種朋友?”
高個子笑道:“不是朋友,是敵人。你是否記得,在肅王墓穴中,殷徳身旁跟着的那個小男孩?”
“當然記得,好像是什麼閻羅殿餘孽。”
“不錯,天堂想要順藤摸瓜,將閻羅殿餘孽一網打盡,又怎捨得殺掉殷徳?”
兩人沉默,麻子臉似有所思一般,問道:“師兄,我們現在趕去廣寒宮,可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高個子笑道,輕輕拍了一下麻子臉的肩膀,“大宮主很高興,決定設宴三天,凡我月宮門人,皆可參加。如果不是月宮門人,嘿嘿,照樣連門都找不到。”
“我們已經在空間轉移陣那裡,佈下人手了?”麻子臉問道。
高個子自豪說道:“不錯,這次我們查過,殷徳雖然的確死了,但兩位宮主仍擔心有閻羅餘孽,會爲他尋仇。倒不是怕了誰,只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罷了。”
矮個子不再說話,兩人匆匆趕路。
這時,他們忽然停住,一名身着白袍的書生,蹲在地上撿紙錢。
這紙錢都是殷徳葬禮上飄灑出來的,如今雪花一般散落。
“這……”兩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心裡面直打突。
“這書呆子怕是讀書讀傻了吧?三更半夜,撿死人的錢玩?”麻子臉壯着膽,顫顫巍巍張口嘲諷。
“不對……”高個子聲音顫抖,在無人的街道,碰見這麼詭異的一幕,他的心有些涼,“這書呆子有貓膩。”
這是他的直覺,而直覺是最準的,他的直覺一直沒出過差錯。
“那我們直接走吧,不要管他。就算有什麼貓膩,也只是他自己跟自己玩兒。”麻子臉害怕道,催促高個子。
“不行,最好問清楚了再走。如果真是一個書呆子,咱們走。如果不是,那就是衝着我們來的,走不掉的。”
高個子語氣有些沉重,顯然對這撿紙錢的書呆子,十分忌憚。
麻子臉不情願點頭。
“老兄,你在幹什麼呀?怎麼深更半夜不回家呢?家裡人多着急啊。”
“是啊,撿紙錢有什麼用啊,那是給死人用的,你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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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和麻子臉一人一句,不敢託大,膽怯勸道。
書生蹲在地上,撿紙錢的動作很輕柔,像撫摸情人那般。他的左手上,已經有了厚厚一疊紙錢,卻仍不停手,繼續撿着。
聞言,書生緩緩擡頭,輕輕扶了扶眼鏡,露出一雙仿若寒潭的眼眸,似笑非笑盯着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