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在這個世界上,要麼算計世界,要麼被世界算計。
近來,銀河帝國傳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樓蘭競技場最後的冠軍,真正的冠軍,那個保住了銀河帝國北方領土,將太子救回來的殷徳,已經死了。
這則消息,是著名競技場解說人,著名記者黃劍翔報道的,基本完全屬實。
“現在我們來回顧一下,殷徳的死亡路程。”
黃劍翔語調悲痛,眼含熱淚說道:“五月十日,帝都昌盛街,一位行人發現某位身着金色的年輕人,忽然倒地不起,急忙拍照留念。更多人不斷涌上,但沒有一個人救助他,直到殷徳的某位粉絲認出了殷徳,這纔將他送到醫院……”
“法醫初步認定,殷徳的死亡,屬於猝死。應該是疲勞過度,倒是心力交瘁,在街上行走時,忽然倒斃。”
“如今,他安靜地躺在醫院的太平間內。鑑於殷徳是帝國伯爵,而且無親無故,所以,帝國會負責將他埋葬。”
黃劍翔的聲音,漸漸哽咽起來。他之所以能夠重返演播室,完全靠着殷徳。當初那道殷徳打殺異族,救下小女孩的視頻,就是他拍的,發到網上之後,影響巨大,他才得以重回一線。
他終於落淚,在直播中,像個孩子一般哭泣起來。
電視面前的觀衆,似乎也被感染了。他們無法忘記殷徳對銀河帝國做出的貢獻,無法忘記他的英俊面容,無法忘記他曾衝冠一怒爲紅顏。
所有人都震驚,所有人都悲傷,萬人空巷,整個帝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某處豪華別墅內,一名靚麗少女手捧紙巾,不斷抽泣,電視機開着,赫然正播放着殷徳身死的新聞。
“你怎能死去?我曾相信,你是不敗的,一個人最大的敵人,竟是自己。你最終沒有死在敵人手中,卻爲了帝國,活活給累死了……”
少女哽咽,傷心過度,好像要暈過去一般。她曾送給殷徳三百萬金幣,也曾鼓勵他堅強活下去,如今天人永隔,她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旁邊貴婦不忍心,彷彿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個人嗎?我也曾認爲他是不敗的,是無敵的,最後仍然不幸隕落。他和殷徳,來自同一個星球。”貴婦輕輕嘆氣,安慰少女。
少女忽然停止了哭泣,悲憤道:“不,他和殷徳不一樣,殷徳沒有敗給任何一個人。”
“死亡,就是最大的失敗。”貴婦冷冷道,打擊少女,“哪怕是他自己殺死自己。”
少女突然站起,發瘋般狂吼:“我不信,他不會死的……一定不會!”
貴婦冷冷道:“當初我曾說過,沒有人是不敗的,來到競技場,就只有死路一條。你究竟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爲什麼要對一個奴隸苦苦留戀?”
少女冷靜下來,仿若夢囈般說道:“他不是奴隸,他是伯爵,是我的大英雄,是銀河帝國的大英雄……”
……太子失魂落魄地放下手中茶杯,蒼白纖弱的手不斷顫抖,嘴脣哆嗦地看着慕靈郡主:“你說的是真的?殷徳居然死在了大街上?”
對面的慕靈郡主眼含熱淚:“不會錯的,許多人都曾看見,他直挺挺倒在地上,誰都沒有扶他,甚至很多人拍下了照片。”
她的心情顯然極差,雖然殷徳和她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不知怎的,她就是關心那個花花公子,不忍聽到這個消息。
太子苦笑。
“如今他死去了,那麼我和姬無忌的約戰,誰會幫我出面?”
慕靈郡主問道:“你知道姬無忌請來的幫手是誰嗎?”
“虹公子……一個亦雄亦雌的妖人,他來自合歡宗,是核心弟子,實力早已深不可測,據說他的任督二脈早已打開,甚至有人說,他開了奇門八穴其中一道,有了某種超出常人想象的能力。”
太子顯然心情很沉重,姬無忌本來就壓他一頭,如今殷徳身死,他的處境更加不妙。
慕靈郡主驚道:“這虹公子竟這麼強大!要知道,四方劍派中,能開啓奇門八穴的,也寥寥無幾,大多是不世出的天才纔可能做到這一步!”
太子臉色越發不好看,低沉道:“殷徳的底蘊太淺,習武不過半年而已。他就算現在沒死,也不一定能打過虹公子的。”
他低嘆一聲道:“我已沒有退路,身邊一羣草囊飯袋,根本用不上,只有想辦法拖延了,最好拖到明年,再看有沒有什麼辦法……”
他心知,就算等到一百年,也不大有可能贏的,他請不到能和虹公子媲美的人物。
那些名門大派,古老勢力,大多封閉山門,不入紅塵,他如何才能請出來?
如今,殷徳的死,徹底將他希望滅絕。
……秦紅玉抱着膝蓋,躲到角落裡,低頭落淚。
她無疑是一個極堅強的女孩子,如今卻失聲痛哭,渾身像被人抽打一般,毫無力氣。
她顯然聽到了有關於殷徳的死訊,她忘不了在長城競技場中的一幕幕,彷彿很久遠的記憶,再次電影般浮現腦海。
在她被人毒逍子等人包圍打殺的時候,他像一個大英雄般出現,喝走衆人。
在他被下毒,像個植物人時,是她一路抱着,疲於逃命。
兩人在被姬無忌追殺時,她投石問路,自殺式地打殺姬無忌,最終身死。
到如今,殷徳公開表示支持秦紅玉,他們雖然不常常見面,生命卻早已糾纏在一起,誰都難以割斷之間的聯繫。
前幾日,在千秋湖約戰月宮聖子時,她還見了殷徳最後一面,生龍活虎,毫髮無損將聖子擊敗。
爲什麼,僅僅是一個眨眼之間,他竟無聲無息死去了?
她不明白。
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是不信。
如今她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哭着,懷念那個像花花公子,卻有金子般心臟的殷徳。他們是一種人,全都迫不得已參加競技場。
……李立肉嘟嘟的臉蛋,已經哭得變形了。“殷徳如今名滿天下,吃喝不愁,甚至只要參加一場至尊賽,他就可以回去了。可偏偏這個時候……”
“唉。”他哽咽着嘆氣,面如死灰,看起來,死的不像是殷徳,更像他死了。
李立將殷徳的黑白遺照擺在一張供桌上,供桌前面點着兩根長長的白蠟燭,無力燃燒着。
他拿起供桌上的瓜果,一口咬掉一半,眼淚模糊,嘴裡含糊不清,喃喃道:“殷老兄,你已經死了……這果子就讓我吃了吧……”
他狼吞虎嚥,不斷拿起供桌上的祭品,發泄般往自己嘴裡塞。
許久,他像是被噎住了一般,驀地嘔吐,眼前髒亂不堪。他卻毫不在意,忽然崩潰大哭:“你死了……你竟死了,狂神宋白都殺不了你,月宮都殺不了你,你竟自己殺死自己!”
他恨啊,卻不知道該恨誰。
殷徳沒死在任何人手中,殺死他的,只有自己。
最後,彷彿再也找不到了狂吃的理由,他恨恨地捶地,倒頭呼呼大睡。
五月十二日,陰,微風。
殷徳的葬禮,已經開始。
鼓樂喧天,一口楠木棺材上雕刻麒麟異獸,被四個擡棺匠擡起,向伯爵墓地走去。
紙錢紛紛灑灑,漫天飛舞,更顯淒涼。
長長的街道兩旁,站滿了送行的人。他們眼含熱淚,來看大英雄殷徳最後一眼。
如今北方領土得以保全,靠的,就是這個靜靜躺在棺材裡的男人。
路人肆意揮灑眼淚,侍女肆意揮灑紙錢。
殷徳幾乎的好友,秦紅玉,李立,慕靈郡主……他們都來到墓地前,親眼看着他被埋葬。
…………
夜晚寂靜無聲,半輪暗月掛在天邊,死靜般的伯爵墓園忽然傳來一道令人牙酸的聲音。
守墓人吃驚地望去,發現是一隻黑貓,平靜下來,搖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