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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仇親

第二百五十六章 仇親

夏娃知道自己犯下了一個大錯——或許真的如焚曉所說的那樣,她應該早點告訴秀然真相。可是她卻如此優柔寡斷,以致於此刻秀然終於到達了憤恨的頂端,變回了最初的姿態。

“秀然……求求你……”她跪倒在那孩子的腳下,秀然憎恨地看了她一眼。他絕對無法接受……突然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但是,她仍然心存僥倖地希望……她忍着亞當給自己造成的傷口的痛苦,爬到秀然的身邊,抱住了他的腿,“回來吧……起碼不要像你父親一樣……”

秀然看着她,野獸般猩紅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感情。也對啊……焚曉曾經說過的,等到他力量完全釋放,迪厄斯的枷鎖已經束縛不了他了,他沒有任何思想,只會單純地向前走,無差別屠殺任何出現在他面前的生物——可以說,此刻的迪厄斯魔獸,已經超越了任何魔獸的領域,恐怕只有潘多拉親自出馬才能以蠻力壓制他了吧。

“不要……別……呃啊——!”她再次遭受到重擊,秀然魔獸將其擊倒,然後向亞當筆直地衝過去。那也不行啊……亞當……秀然……不管是他們中的哪一個,他們都不能受傷……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她在腦中苦苦思索着答案,除非能讓那孩子重新取回作爲人類的心智,否則一切真的已經來到了萬劫不復的地步。

“秀然!”那是金星守護者的聲音。維納斯衝到獸化秀然的身邊,試圖讓他停下腳步,“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但魔獸手臂輕輕一揮,銀夏便被擊飛。

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他了……夏娃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她眼睜睜地看着秀然已經來到他父親的面前,而她卻無能爲力。她感受到一種窒息感,但肯定不是先前亞當扼住自己脖子造成的。這種感覺讓她十分困擾,彷彿無所依憑……

全場安靜了下來,魔獸不再圍攻海瀾,護法們也都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秀然的身上。整個玤仿中心安靜得出奇,只能聽見窗外的那些叫罵聲,以及歌舞廳中傳出來的歌聲。那首《卡斯特梅的雨季》又開始播放,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廳哭泣,內裡卻無人影。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廳哭泣,內裡卻無魂靈。”

秀然已經走到了亞當的面前。他冷靜地看着自己的父親,看着那張一直被自己所敵視的臉,雙手突然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它們來到了父親的脖子旁,猛地向裡收去,掐住亞當的脖子,頭頸上出現了一道道血痕,綠色的血痕。

“哇啊啊啊啊啊啊——”秀然毫無徵兆地大叫起來,夏娃嚇了一跳。嫉妒護法在那裡迷惑地問傲慢這是怎麼回事,夏娃苦澀地想,先前在魔星上他和懶惰盤算的事情,現在終於如願以償——秀然已經陷入了暴走狀態,誰都無法阻止他,只能讓他自己停下來。但即使如此,她還想去試試……

亞當近乎窒息,已經來到了瀕死邊緣。他將兩隻枯黑的手掌搭在了秀然的獸爪上,想將它們拿開,然而無果。秀然魔獸不在乎任何障礙物,不斷加大力氣,直到父親的治癒能力跟不上,讓他的脖子被自己擰斷,這樣的話,他的目的就達到了。夏娃心想,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不管是秀然還是亞當,他們一個也不能死。

現在所發生的這一切,其實跟她脫不了干係。她真的很後悔,如果當時就告訴秀然真相,當時就聽從焚曉的勸告,這些事情是不是都不會發生?可惜,已經成爲現實的事情無法再從頭來過,她只能挽回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那是……夏夫人……?”

是堅勝不可置信的聲音。罷了,現在再隱瞞身份也沒什麼好處,乾脆讓所有人都知道吧,這樣她也可以輕鬆一點。她從地上站起身,將散亂的頭髮撥開,重新變回魔獸形態,向秀然衝去——然而剛剛近到他的身,秀然的身上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灼燒得她無法再接近。

秀然魔獸揚起獸爪,在她的腹部劃了一道,她嘴中噴出一團紅血。她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不行……現在還不能認輸……否則一切就真的被她輸掉了……

亞當被秀然毆打,毫無還手之力。此刻就連真元力也使不出來。秀然狠狠地一腳踹在他的身上,亞當叫苦連迭,秀然大聲嘶吼。“背叛了啊!你們背叛了我!你們背叛了我的感情!”

“我沒有……”混沌中,亞當吐字不清地解釋着,但夏娃毫不懷疑,秀然根本就沒有聽見。她彎着腰,緩步走到了秀然的身旁,卻被強大的力場彈開,根本不能接近那孩子。

“秀然……那是怎麼回事?”銀夏驚恐地問。夏娃不知道他在問誰,自己眼眶紅腫,哽咽道:“他超出了我們的領域,成爲近乎無敵的存在……現在的他,不是我們能夠阻止的了……”

“暴走?”堅勝喃喃道。是啊……在秀然剛剛成爲迪厄斯的時候,焚曉就提到過這個概念,當時夏娃確實害怕會發生這種情況,但說實話,當時她並沒有放在心上,而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但是,必須阻止他啊……否則他會殺光在場的所有人的……從亞當開始。

魔獸們也都愣住了,甚至有人臨陣脫逃,不管是誰都不想接觸這股恐怖的力量的吧。傲慢在那裡高叫,但是每一個士兵聽他的話,紛紛離開了戰場。

“秀然!秀然!秀然!秀然!秀然!”夏娃高聲尖叫,呼喚着那孩子。但是,迪厄斯魔獸仍然不予迴應。他一拳又一拳地朝亞當砸下去,亞當的臉上血肉模糊,夏娃看着都心疼:他是因爲遭受到了背叛而暴走的……此刻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因爲他的心底十分害怕,害怕再被自己信任的人拋棄、背叛,因而進行無差別屠殺。相信很快對待亞當的那種攻擊會降臨到自己的身上吧……對此她也做好了準備——這是她自己種下的因果啊!確實,自己背叛了他的感情,所以讓他喪失了自己的意志,進行屠殺。那麼如果能夠讓他重新喚回自己的意志呢?雖然不能挽回什麼,但至少能夠讓他離開這種危險的狀態。只要不再迷惘下去就好了,至於屠殺什麼的,隨便他吧。

“去吧!秀然!”她突然覺得熱血衝上腦袋,話脫口而出——

“不是爲了誰!不是爲了別人而戰鬥!僅僅是爲你最原初的意欲!”

唾沫在她眼前飛濺,鮮血在流淌。秀然魔獸轉過身來,眼中閃爍着詭異的綠光。夏娃不自覺地向後倒退幾步,但是秀然並沒有上前來。他的皮膚上冒着濃濃的蒸氣,鋒利的爪子在消退,他放下了武器,身軀緩緩變回人形。

這樣說的話反而會讓他停止嗎……?夏娃欣慰地笑了,但是下一秒,秀然突然又展開了行動,向自己走來。亞當立刻衝到了秀然的面前,護住夏娃,“你想幹什麼?”

“我要離開。”秀然靜靜地說,“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亞當愣住了,原本擡起的手縮了回去。

“你真的決定了嗎?”夏娃想要挽留,秀然突然擡起頭正視她,她這才發現那孩子在哭。“我說秀然……”

“我是魔獸啊!”秀然聲嘶力竭地吼叫,“我沒法留在這裡的……”悲傷的話語急轉直下,化爲了一聲聲哽咽與啜泣。“還有……我很你們,我很你們所有人,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殺死你們所有人。”

夏娃原以爲喚醒了他,卻沒想到他還沉溺在痛苦中。“秀然,聽我說,”她強作鎮定,“沒人會因爲你是魔獸而不接納你的,大家都還會把你看做行星守護者,你看,天剛和海瀾他們不也是這樣嗎?”

“天剛已經死了。”秀然提醒道。

“但是海瀾還沒死啊,她——”

“離死也不遠了。”秀然說,絲毫沒有在意海瀾就在自己的身旁。

夏娃嘆了口氣,“秀然,你真的要離開嗎?你不是決定要戰鬥下去的嗎?明明說過……”

“我是爲真相而戰的。”秀然默默地說道,“而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我還有什麼理由戰鬥下去?另外,真相的分量太重了……你說得對,我不應該知道真相的,我承受不住。”

“那是我的錯。”夏娃搖了搖頭,“我當時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否則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還指望我不變成這樣?”秀然突然咆哮道,“那你想讓我變成什麼樣?還是迪厄斯?你想讓我永遠都不知道我是一頭可憎的魔獸?”

“我不是這個意思……”夏娃試圖勸說,“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來,留在我們的身邊,和魔獸戰鬥哇!”

“不會留下來了。”秀然苦澀地搖搖頭,“我要走了……別試圖挽留我了……我選擇離開……離開這個世界……再見。”

“秀然!”夏娃大聲呼喚,但是那孩子沒有作答。剩餘的魔獸和機獸包圍住了他,他竟然沒有還手,還好其他人幫助他抱住了一命。沒有還手?是不願向同胞出手?還是喪失了還手的能力……夏娃不寒而慄,她原本希望那些守護者能勸說秀然留下來,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做。

他走出了玤仿中心,身影消失在了凌晨的夜中。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夏娃完全看不見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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