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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崩潰

第二百五十五章 崩潰

莉莉絲……她一直都是一名神出鬼沒的魔獸,她的真實身份從來都無人知曉。秀然很難將她與自己的母親聯繫起來。他只能希望,是自己聽錯了亞當的話——而且母親會是魔獸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自己豈不是純粹的魔獸了?所以應該……不可能是這樣,夏娃是個普通人,而莉莉絲跟她完全沒關係。

女魔獸將防護罩撤除,同時亞當也停止了手中裂絕刀的攻擊。他放下了刀,震驚地看着女魔獸,“莉莉絲……你怎麼會在這裡?”

秀然鬆了口氣,還好,還是莉莉絲,不是夏娃。

“亞當……”莉莉絲刻意壓低了嗓子,讓聲音變得十分沙啞,“仔細想想,你還是回來吧……大家都會接納你的,不是嗎?與其爲魔神賣命,還是加入守護者的陣營比較好吧。”

開什麼玩笑!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秀然絕對不可能再接納亞當了。當時正是因爲反覆信任他,纔會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背叛。亞當絕無可能加入行星守護者。

“不行了……”亞當悲傷地搖了搖頭,“我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

“那你是爲什麼而戰鬥的?”莉莉絲反問道,“你只是爲了復仇而戰鬥嗎?”

“我就是爲了復仇戰鬥。”亞當明確地說,手又握在了裂絕刀的刀鞘上,“而且關於這一點,在那高山之巔,我就已經曾經向你明確說明過了。”

“你就真的不願再回頭了嗎?”莉莉絲又問了一遍。

“真的不會再回頭了。”亞當又重新回答了一遍。

秀然靜靜地看着他們兩人,聲音不響,但無論是提問的一方還是回答的一方,他們的聲音都鏗鏘有力,毋庸置疑。激烈的打鬥聲蓋過了他們交流的聲音,但是秀然依然能夠清晰地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麼。看起來他們兩人之間也發生了某些事情——秀然突然有一種直覺:莉莉絲是他們這一方的,她是幫助行星守護者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會產生這種荒誕的念頭,對方雖然不算潘多拉陣營中的一員,但她終究也還是魔獸啊!等等……他也是魔獸。

“好好想一想,其實你還是有許多其他的出路的。”莉莉絲試圖從另一個角度說服亞當——當然秀然知道,女魔獸只是在無用功。“爲什麼非要向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報仇呢?如果一直那樣做的話,你就永遠也不會再有朋友了。”

“我本身也不需要什麼朋友。”亞當冷淡地說,“復仇是我唯一的出路,不管是魔神還是守護者,都剝奪了我太多的東西——我不可能再進入他們的任何一方陣營了。”

“那就中立啊!像亞伯那樣。”

“隨後他就死了。”亞當聲音冷漠,彷彿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我是想過中立的事情,可是這樣就會兩邊都不討巧。”

“那你之前不是說你已經兩邊都不幫了嗎?那麼又怎麼會在意兩邊人對你的看法是怎麼樣的呢?”莉莉絲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冷不丁地發問道。

亞當啞口無言。莉莉絲乘勝追擊,“這就是你的劣根性啊!你口是心非,你其實十分在意別人對你的看法的,難道不是嗎?雖然嘴上不願承認,但是你本質不壞啊,亞當……我相信你還是能夠認清現在的局勢,並且最終回到正確的道路上的。”

“我和你說過了,”亞當倔強地重複道,“當時就和你說過了……對於我來說,現在我走的道路就是正確的——正確與否,只不過是世人施加予它的,我不是這麼說過嗎?我只走在我認同的道路上。”

秀然緊張地看着亞當,覺得他很可憐。真是太可憐了,尤其是想到他現在這副樣子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雖然他至今爲止都仍然不明白自己哪裡傷害到他了,不過據說也和麪前的這位莉莉絲有關。

“那如果你選擇的道路錯了呢?”莉莉絲問,“如果你走到最深處才發現自己錯了呢?那時候你就真的無法回頭了——所以現在還不晚,亞當,回來吧——”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讓你們來了斷我。”亞當輕聲說道,“但至少現在,我還要繼續我的信念。我必須戰鬥下去……我必須殺死迪厄斯。”

“爲什麼?”莉莉絲無奈地問。

“長久以來,我也不知道答案……”亞當搖了搖頭,“可能現在也依然不知道吧……但是我肯定是知道的,只不過對於這個答案,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描述。”

他要殺死自己嗎?秀然心想,可是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答案……是哪個他?

“亞當啊,就算你有時候討厭什麼人,你也必須先暫時放下矛盾,與他們合作,不是嗎?”莉莉絲繼續開導,“認清現實吧,就算你再怎麼討厭我們——他們——你也必須先與他們合作,真正的敵人不是行星守護者,而是魔神啊!”

亞當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秀然以爲他被說動了。然後半分鐘後,他冷峻地說:“你說完了嗎?別再試圖來勸說我了。我決意已定——迪厄斯,繼續戰鬥吧。”

那股黑風又開始捲起來了,秀然立刻握住厄斯巨劍,手腕發麻發疼,可是他仍然堅持了下去——黑風朝他撲來,他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莉莉絲卻在那裡大叫:“亞當!回頭吧!”

倏地,黑風調轉了方向,衝到了莉莉絲的面前。那女魔獸一驚,亞當那雙乾枯的黑色雙手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突然扼住了她。莉莉絲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些筋脈開始變紅變紫,兩隻眼珠微微向外突了出來,彷彿馬上就要窒息。

秀然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種感覺。他大驚失色——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可是也十分讓他恐懼。在市中心他第一次見到亞當的時候,心中也曾經出現過這種感覺,那是一種對亞當的莫名其妙的親切與熟悉感,而這次這種感覺轉移到了女魔獸莉莉絲的身上。上次他因爲這種感覺而制止了焚曉對亞當展開攻擊,那麼這次也是一樣的結局嗎——?

“秀然!”莉莉絲叫喊着,秀然心頭驟然緊縮。那聲音是那麼熟悉,他彷彿很久以前曾經聽到過這個聲音……肯定聽到過……他想起來了。在他昏迷的那三年內,他反覆做着一個夢,而在夢境裡的無邊黑暗中,正是這個聲音一直在自己的耳邊輕聲低語,呼喚着自己的名字。

那種熟悉感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詭異。他不假思索地化作一道黑煙,攔到了亞當的面前。金色的鎧甲周邊出現了一層有史以來最爲強大的防禦領域。真元裂絕刀被震得彈開了,秀然將力場收回,雙手握住厄斯巨劍,可是他卻驚恐地發覺:金色正在消退。

“迪厄斯……”亞當咬牙切齒道,“我絕對要殺了你……”

“可你自己不也還是不知道要殺我的理由嗎?”秀然大聲問道。

“少囉嗦!”亞當咆哮道,揮出一道黑炎斬擊,秀然知道已經來不及避開了,身前卻被一個溫暖的黑影擋住。

媽媽……

莉莉絲髮出一聲痛苦的慘叫,紅血流到了秀然的腳邊。秀然不敢相信,一頭平凡的魔獸怎麼可能會來保護自己?不過有一瞬間,他確實感受到了只有從母親那裡纔會感受到的溫暖的愛意。

“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吧。”亞當高聲說道。秀然不明所以,爬到莉莉絲的身邊,扶住她的身子,但對方似乎在刻意迴避他。“喂……你沒事——”他愣住了。他看見了那張臉。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那是……那是……這怎麼可能!

“秀然……”母親喃喃道,嘴角流着血,與他手上沾滿的鮮血無異。

莉莉絲……是媽媽?

夏娃……是莉莉絲?

怎麼可能?

別開玩笑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我的媽媽怎麼可能會是魔獸?

她是魔獸……那麼我一直以來所要守護的東西又是什麼?

是魔獸?魔星人?魔星原住民?總之不是地球人就對了……

我不是地球人嗎?對哦,父母都是魔獸,我怎麼可能是地球人呢?

但是……爲什麼她會是魔獸?爲什麼我的母親會是魔獸——!

“秀然……抱歉……一直瞞着你……”夏娃的眼眶紅紅的,母親在哭,可是他絲毫沒有憐憫之心。“我早該料到有這麼一天的吧……”

“我真該讓我爹掐死你。”他無情地說道,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將這種話說出口。

“秀然……”夏娃悲傷地呢喃。

“別煩我!你知道一個人的信念支離破碎是什麼樣的感受嗎!”

我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秀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變異——變質……它變得粗糙,然後開始腐爛,一股如同這座工廠中的便桶裡的氣味撲鼻而來,他身上的鎧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類似岩石般堅硬的皮膚。

他恨母親在自己的面前露出真實面目,露出屬於她的最醜惡最真實的嘴臉!

爲什麼會這樣……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先是天剛和櫻海死去了……然後又是莉莉絲重新出現……再然後發現自己的父母全都是魔獸……最後到現在,他也變成了魔獸。

秀然魔獸發現自己向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難,可是他的心中有一種執念,一種和亞當不相上下的執念——將面前的所有人都斬盡殺絕,不管他們過去曾經是誰,與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們全都得死!

焚曉是魔獸……夏娃是魔獸……自己也是魔獸……接下去還會有多少人的身份會背叛他的感情呢?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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