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許忘了自己無意間說過的話,但總有一個人會記得。
你可以刪掉自己的網購記錄,但卻刪不掉賣家和快遞公司的發貨記錄。
所以,你的破綻並不止一處!
本頁棋局爲“耳赤之局”第126手
“哦,對了,藍老師,您現在已經過了自首時間了。”吳曉峰一邊在電腦上播放視頻,一邊扭頭提醒藍南嵐。藍南嵐似乎根本沒聽見,雙眉緊蹙目不轉睛地盯着視頻畫面,口中傳來輕微的喃喃自語:“這段節目,沒問題啊?”
屏幕上的藍南嵐粉色長裙配紅色手串,正坐在電視臺演播室的桌邊,桌上擺着棋盤棋子和一摞書籍。藍南嵐並不急於在盤子擺放棋子,而是對着鏡頭娓娓道來——
“今天這期節目給大家介紹一位我國古代的圍棋大師——劉仲甫。
“提起劉仲甫,喜歡武俠小說的棋迷朋友可能會有印象。金庸先生的小說《笑傲江湖》裡就寫到了他。當時是向問天帶着令狐沖去杭州西湖梅莊找西湖四友。向問天隨身帶了許多寶貝誘惑西湖四友,其中包括《廣陵散》琴譜、書法家張旭的字帖、畫家范寬的真跡以及圍棋大師劉仲甫的棋譜。金庸的文中是這麼寫的——”
藍南嵐一邊說,一邊從桌上抄起一本書,鏡頭拉近拍到這本書的封面,正是《笑傲江湖》第二冊。藍南嵐翻開書本,讀道——
“向問天道:在下初時也道這是好事之徒編造的故事,但二十五年前見到了劉仲甫和驪山仙姥的對弈圖譜,着着精警,實非世間凡人所能,這才死心塌地,相信確非虛言……黑白子道:你當真見過劉仲甫和驪山仙姥對弈的圖譜?我在前人筆記之中,見過這則記載,說劉仲甫是當時國手,卻在驪山之麓給一個鄉下老媼殺得大敗,登時嘔血數升,這局棋譜便稱爲《嘔血譜》。”
藍南嵐唸完這一段,把書隨手放在桌上,接着說道——
“向問天和黑白子所說的這個劉仲甫是北宋時期的棋手,他生活的年代大約經歷過兩位皇帝——宋哲宗和宋徽宗。宋徽宗大家可能也比較熟悉,《水滸傳》裡提到的那位喜歡足球和高逑成爲鐵哥們的皇帝就是他了。
“因爲劉仲甫是有名的國手,所以關於他的傳說有很多。在這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則在清朝時開始流傳的故事。
“話說在清朝某一天,有一羣人正在扶乩。所謂扶乩是我們國家古代的一種封建迷信活動,算是巫術的一種。方法是先做一個木頭架子,再把兩根木條釘成丁字形架在頂上,底下是一個裝滿了沙子的木盤。兩個工作人員——叫做乩童,一人拉住丁字形木條的一邊,在木盤裡的沙子上一通亂畫。畫出來的當然是一堆曲裡拐彎什麼都不是的東西——用現代的話說就是亂碼,可是這些乩童就會騙圍觀羣衆說這是神仙寫下的字跡。當時的人沒文化沒知識,信這個的很多。有時候,乩童還會突然像發了神經一樣,胡喊亂叫胡扭亂跳——古代人迷信,還以爲這是真的神仙附體。
“當時這幫人扶乩的時候,有一個乩童就突然發癲——神仙上身了,在木盤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劉仲甫。
“圍觀羣衆就納了悶了:劉仲甫是誰啊?
“有一個當時的國手級棋手正好也在圍觀羣衆裡面,他知道啊:這劉仲甫不就是宋朝的圍棋大師嗎,他寫過圍棋著作《棋訣》,相當有名啊。
“圍觀不嫌事兒大。羣衆們就來了精神:正好你們倆下一盤唄。
“這個時候那個劉仲甫就說了:不下了吧,要下估計我贏不了。
“最後推辭不過兩人還是下了一局,結果劉仲甫果然輸了一點點。圍觀羣衆就說了:您老人家是爲了鼓勵晚輩故意放水的吧?
“這個時候劉仲甫就發表了一段議論,他說:我可不是放水,是真的下不過。一般來說,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是今不如昔,古代的一切都比現代強,唯獨圍棋是個例外。因爲圍棋是個耍心眼鬥心機的遊戲,古代人道德高尚忠厚老實,現代人世風日下陰險狡詐,所以古代人下不過現代人。用時髦的語言說,就是現代人太腹黑了,古代人不夠他玩兒。”
說着藍南嵐從桌子上又拿起一本書,翻開念道:“原話是這麼說的——後人事事不及古人,唯弈棋則勝,此乃風氣使然。古人不敢冒之險,往往敢冒;古人不忍出之策,往往忍出,一切計皆出古人之上。”
唸完這一段,藍南嵐的目光從書上移開對着鏡頭繼續說道——
“我猜這個故事很可能是古代的某個棋手編的。圍棋這個遊戲,從古到今產生了很多大師,這些大師都有棋譜傳世,後代的棋手可以去學習和研究古代棋手的棋譜。可能某一個棋手學完了之後一分析,覺得自己應該比以前的棋手強,不過因爲東方社會的傳統就是厚古薄今,你要是公然宣稱自己比古代大師還厲害,總是覺得有點問題。別人就會說了,你這麼狂妄,咋不上天呢?所以呢,這個棋手就編了這段故事,來說明正因爲古代一切都比現在強,所以呢現代人下圍棋才比古代厲害。”
說完,藍南嵐把手中那本書的封面展示給觀衆看——
“這個故事記載在一本古代圍棋書上,叫做《爛柯堂棋話》。”
吳曉峰擡手按下了暫停鍵,扭頭笑着問道:“藍老師,有印象了嗎?”
“啊,”藍南嵐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然後用手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個書櫃說道,“這個確實是我疏忽了——你們不用搜了,這本書在那個書櫃底下倒數第二層——我大意了。”
《爛柯堂棋話》是在日本明治維新之前出版的關於圍棋的隨筆集,其中不只有日本的圍棋軼聞,也有一些中國的圍棋故事。當時有中國商人常年來往於廣州與長崎之間,一些中國的棋書和圍棋掌故也就因此傳入了日本。不過由於這些商人本身會下棋的不多,所以書中還專門提到當時日本棋界對於中國的圍棋規則不是很瞭解,尤其是中國棋書上所說的輸一路輸二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而這本書的作者就是林元美。
根據電視臺的報銷記錄,在做這期節目之前,藍南嵐專門買了這本後來再版的《爛柯堂棋話》。
“找到了。”葉宏偉根據藍南嵐的指引,從書櫃倒數第二層抽出了這本書,然後遞到了吳曉峰的手裡。
“藍老師拿的這本書封面畫的不就是元美的畫像嗎?”吳曉峰把書的封面展示給藍南嵐看。雖然藍南嵐已經露出了認輸的神情,但吳曉峰還要接着說完——
“我記得最開始我們發現趙昱光死後發的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曾經來找過藍老師。當時我問您看到這條朋友圈想到了什麼,您說——我不知道啊,我對什麼死亡時間完全不懂。
“我又問——那麼對於這條朋友圈的內容呢?您想起了什麼?結果您當時有一段時間的沉默。正常來說,一般的職業棋手認不出元美這幾個人的畫像是很有可能的,因爲當代棋手不會很在意古代的圍棋史,多數只是對他們的棋譜有所研究。有個別人知道一些古代棋史,但能認出這些棋手畫像的人絕對沒幾個。
“不過藍老師就不同了。藍老師在電視節目裡還專門展示過這三個人之一——林元美——的畫像,所以藍老師當時一定能認出來。而您之所以陷入沉默,應該就是在思考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吧,因爲您還並不清楚警方看到這三幅畫像時的想法。
“這個時候,我的同事蔡遠穎又問了一句——無論是‘還’這個字還是底下這三個和尚,你想到了什麼都可以。
“這個問題問得不好,帶有明顯的誘導性,同時也讓您確信,警方根本不知道這三幅畫像的真實含義。於是您立刻順竿爬,也把它解讀成三個和尚沒水吃,您說——三個和尚嗎?難道是三個和尚沒水吃?
“從一開始您就知道這三幅畫像的真實含義——暗指趙昱光、李鑫星、範正行和黃雄飛的關係,您卻一直扮作不知,並一路主動誤導警方,是這樣吧?”
吳曉峰一口氣說完,露出得意的微笑看着藍南嵐。
“您的觀察非常細緻,超出了我的想象。”藍南嵐一臉懊悔地說,“我還曾經專門回想了自己認不出這三張畫像的可能性——無論是我學棋的課堂上,還是我的節目裡,都沒有提過丈和他們幾個棋手的故事——因此我認不出這三張畫像是很合理的,雖然我其實能認得出。想不到我竟然就在自己的節目裡展示過林元美的畫像。這確實是我想當然了,只是大略地想了想,覺得自己做的是中國古棋的節目,不涉及日本古棋,就沒再仔細追憶。這就是一招隨手,滿盤皆輸啊。”
“您可不是一招隨手哦。”吳曉峰提醒道,“您的破綻其實並不止這一處。”
“哦?”藍南嵐一愣。
“您經常戴的那個紅色手串最近怎麼不戴了?我猜您會回答丟了吧。如果您這麼回答,我一定會問,是什麼時候丟的?您多半會答,不知道啊。你說是這樣嗎?”吳曉峰一連串自問自答,似乎根本沒有想讓藍南嵐答話的意思,他微微一笑,接着說,“那麼,藍老師要不要猜一下,在這個時候我會怎麼回您呢?”
藍南嵐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露出一個鎮定的笑容,問:“您會怎麼回答我呢?”
吳曉峰並不立刻回答,而是拿過桌上的筆記本,打開另一個文件,這才說道:“我會說——啥也別說了,看視頻。”
這是一段用架在電腦頂端的攝像頭拍攝的視頻,因爲光線的原因,畫質昏暗效果一般,但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畫面上的藍南嵐坐在電腦前,因爲攝像頭的位置造成了她的面部略微有些變形,但仍然可以說得上是個美女。她穿着黑色西服套裝配白色襯衫,說話的語氣也專業範兒十足:“您接下來這手棋不應該走沖斷,沖斷是俗手。”說着她擡起右手攏了攏頭髮,然後接着道,“您這邊沖斷看上去痛快,但沒有什麼實際所得,反而損失了將來在這邊逼住再透點的變化。”
“藍老師,您想起來了嗎?”吳曉峰停止了正在播放的視頻,扭頭看着藍南嵐說道,“這段視頻的存在您事先可能不知道,但是拍攝這段視頻的人您應該有印象,說起來他可以算是您的學生,網名叫做本因坊秀手——現實中的名字叫做顏藝——而視頻的拍攝時間是4月17日晚上9點35分,您現在應該都想起來了吧。”
4月17日,就是李鑫星被殺的那天。藍南嵐“呼”的吹了一口氣,說道:“確實沒想到,他居然還給錄下來了。”
“那天下午,您曾經約了範正行一起去李鑫星家裡——說是讓他們談開談透化解誤會——當時咱們在李鑫星小區門口見過一面。那個時候,您胸前佩着百合形領針,手上戴着紅色手串,袖子上還有一黑一白兩個袖釦。藍老師,我說得不錯吧?” 吳曉峰準確地複述藍南嵐當天的裝扮,就像是在自己的大腦中回放電影畫面一樣,“然而,當晚9點23分,您曾經給李鑫星打過一個電話,說是有一枚袖釦掉在了他的家裡,讓他幫忙找一下。從案發現場事後的情況來看,李鑫星也確實幫您找了,只不過找到之後沒多久就毒發身亡了。”
藍南嵐一言不發,擡起頭望着天花板發呆。
“可是從這段視頻來看——”吳曉峰並不理會藍南嵐,繼續說道,“在給顏藝講棋時,您依然穿着那身西服套裝,但是胸前的百合形胸針卻不見了,腕上也沒有了手串,不過袖子上的白色袖釦還在——您落在李鑫星家的是那顆黑色袖釦。這一方面說明,您回家後根本沒有時間換衣服,否則一般的女孩子至少會把少了一枚袖釦的襯衫換掉。不過您當時可能覺得沒必要,因爲您只是在自己家裡,就算要和顏藝視頻通話,也只能拍到臉而已。可惜您在這個過程中不自覺地攏了一下頭髮,而顏藝作爲您的粉絲,竟然會把您講棋的整個過程全部錄下來,也是您預料之外的。另一方面,這段視頻也可以說明,從您去到李鑫星家到您回到自己家,您一共少了三件小首飾:胸針、手串和袖釦。很顯然您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是爲什麼您打電話給李鑫星的時候只是讓他幫您找袖釦呢?當然,他的家裡也只有袖釦。因此,我可以清楚地回答您,您的手串和胸針都是在從李鑫星家回來的路上不見了的,而且還是在範正行聽了您的勸阻轉身返回耳赤會之後才遺失的。”
“吳隊長,您確實觀察得很仔細。”藍南嵐這時慢慢低下了頭,輕輕地說道:“問題是這又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哇!藍老師!用你們圍棋界的話說,您現在已經開始殭屍流了——明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卻還在心存僥倖負隅頑抗。”吳曉峰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疲倦的神色,轉頭看了看蔡遠穎,“小蔡,你來吧。”
“哦,好啊。”蔡遠穎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藍南嵐,說道——
“李鑫星中的毒叫做雞母珠素,這是一種蘊藏在雞母珠種子之中的純天然毒物。而雞母珠的種子最主要的商業用途就是製作首飾——比如手串什麼的。你平常右手手腕戴的那個不就是雞母珠手串嗎?”
和吳曉峰不同,蔡遠穎不會把藍南嵐叫做“藍老師”,也不會用敬語“您”來稱呼她。他看沉默不語的藍南嵐並不回話,於是接着說出警方的推斷——
“雞母珠手串在我們國家正常來說是既不許生產也不許進口更不許出售的。但實際上很多時候海關也檢查不出來,所以網上也有很多小店鋪在賣這些含有劇毒的首飾。
“雞母珠的種子外殼堅硬,一般人就算買了戴着也不會有大的危害,就算不小心吞到肚子裡,也未必一定毒發,因爲你的胃要消化掉它的外殼需要很長時間。不過一旦把種子外殼刺穿,導致有毒物質外泄就麻煩了——我們看過記錄——在倫敦,有一位生產雞母珠手串的工人被刺破過雞母珠外殼的針刺了一下手指,結果毒發身亡了。
“和一般的兇徒相比,你算是很謹慎的了。我們查過你這些年的網購清單,並沒有購買雞母珠手串的記錄——也許你用某種方法自行刪掉了。但是你無法刪掉那些網店和快遞公司的發貨記錄,根據這些記錄,你曾經在三年前從一個名叫pretty飾品的小網店買過一串雞母珠手串,當時那個網店標註的商品名是相思豆手串。我們又找了這個網店的店主覈實過,所謂相思豆手串就是雞母珠。我想你一定知道這點,所以才專門刪掉了自己購買這件商品的記錄吧——你確實學過不少東西,掌握了很多技能,連我也有些佩服。不過,這也告訴我們,從三年前開始,你就已經在謀劃着要找機會殺掉某人或者是某些人,所以你一直把一件致命武器隨身攜帶。至於方法,其實很簡單,你先用胸針的尖端刺入手串,這時胸針就變成了毒針,然後再刺誰一下就可以了。最後你所要做的只是把手串和胸針扔掉就OK了。
“正常情況下,你可以推說這些首飾都丟了。但是你又畫蛇添足了,你當晚專門和本因坊秀手視頻聊天就是爲了證明在李鑫星毒發身亡的前後你已經且一直在自己家裡,當時有可能上門找他的只有範正行。不過本因坊秀手把這段視頻錄了下來,這恰恰可以證明你的胸針和手串這兩件用做致命殺人武器的飾品是在當晚消失的。
“還有一個問題也是你疏忽的,那枚胸針此前一直別在你的衣服上,後來又用來刺了一下李鑫星,所以李鑫星的傷口上留下了一絲你那件黑色衣服的衣物纖維,只要把那件黑色外套拿回去一驗就完全清楚了。怎麼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最後那段有關衣物纖維的話其實是蔡遠穎編的。這種情況雖然理論上確實會發生,但其實是各種機緣巧合的產物,只不過在電視劇裡它常常成爲警方破案的決定性線索。然而,考慮到像藍南嵐這種類型的疑兇——年輕且高智商但缺乏實際的人生閱歷——他們作案的思路和方法通常會受到文藝作品的啓發,所以電視劇裡的橋段也一定會讓他們確信無疑。這也是來之前,吳曉峰、葉宏偉和蔡遠穎商量好的套路——通俗地說就是要詐藍南嵐一下。最起碼,根據已經確認的信息,藍南嵐在這個案子中隱瞞了太多太多。
“這麼說來,你們已經確認是我和範正行聯手作案了?”藍南嵐並沒有否認蔡遠穎的說法,反而進一步問道。
“不,當然不是。”吳曉峰突然插話,“範正行和這個案子無關,這不是藍老師您一直想向我們暗示的嗎?其實,即使您不暗示,我們也知道這一點——範正行是替您頂罪的。”
“哦?”藍南嵐微微一怔,開口問道,“何以見得?”
“範正行爲什麼會被抓?因爲他發了三個和尚加一枚棋子的快遞給那個司機,因此露出馬腳。”吳曉峰雙眼盯着藍南嵐說道,“實際上,如果範正行不發這個快遞,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是兇手。包括後來他給警方的自述,唯一可以證明他自述內容真假的只有一個人——就是李鑫星。但李鑫星已經死了,所以這份自述既不能證真也不能證僞。藍老師應該也學過科學方**,既不能證真也不能證僞的命題叫做僞命題——毫無意義可言。”
“問題是範正行確實送了丈和、元美和幻庵的畫像還有一枚棋子出去啊。”藍南嵐道。
“範正行是想刻意地證明他和這個案子有關。因爲趙昱光死的時候,現場就出現了一枚棋子,社交媒體平臺也出現了元美這些棋手的訊息。這一切都表明,這次的兇案可以追溯到當年黃雄飛失去定段資格這件事,兇手的目的是想替黃雄飛鳴不平。”說到這裡,吳曉峰嘆了一口氣,“但範正行忽視了兩點。第一,藍老師其實留下了一枚黑色的扣子在現場。您曾經說過,您的扣子本身一黑一白,就像一副圍棋子,那這枚黑色的扣子其實已經可以看做是兇手送給李鑫星做紀念的棋子了。範正行再送一枚棋子豈不是做得多餘了。第二,社交媒體平臺其實有很多,除了微博微信之外,還有Facebook、Twitter之類的。李鑫星被殺的當晚,就有人在Instagram上用lxx-star這個名字註冊了一個賬號,並且發出了一組三張圖片,就是丈和、元美和幻庵的畫像。而這一切的具體時間就是在您和本因坊秀手下完指導棋,您從棋所網下線之後。換句話說,無論是發畫像還是送棋子,早就已經有人做過了。”
“您是說範正行純粹是閒的?”藍南嵐嗤笑了一聲。
“不,範正行做的這一切說明了五點。”吳曉峰平靜地分析——
“第一,他其實和兩個案子都無關。
“第二,他已經想到了藍老師您纔是真正的兇手。很顯然李鑫星死前只見過你們兩個,不是他就是您了。
“第三,範正行已經明白了您的行兇動機——替黃雄飛出一口氣。
“第四,範正行發現了您不僅殺了趙昱光和李鑫星,而且還想嫁禍給他。
“第五,即使是這樣,範正行還依然決定要替您頂罪。”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愛吧。”吳曉峰看着藍南嵐,略帶嘲諷地說道。
“這算什麼愛?”藍南嵐立刻反駁,“這是他應得的後果。不過,既然你們全都知道了,我也就放心了。”
說完這些,藍南嵐恢復了職業棋手的**模樣,輕輕地說道——
“不錯,李鑫星和趙昱光都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