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耳赤迷局 > 耳赤迷局 > 

18暗戰

18暗戰

棋盤外的勾心鬥角遠遠比棋盤上的你死我活更爲慘烈。

現實中的風詭波譎遠遠比故事裡的刀光劍影更爲兇險。

三個和尚走在一起,三個棋手鬥成一團。

根本不是沒水吃的問題。

本頁棋局爲“耳赤之局”第86手

利用谷歌的圖片檢索功能,“三個和尚”的身份很快就查了出來,這三張圖片果然不是隨機上網找的,三個人實際上都是日本古代的圍棋高手!

顴骨與下顎突出,長着一張船形長臉的叫做林元美門入,生於1778年,也就是中國的乾隆四十三年;肥頭大耳表情安詳的那個叫做本因坊丈和,比元美小9歲,生於1787年;另外那個看上去有些粗魯的和尚,叫做井上幻庵因碩,生於1798年,比丈和小11歲。

“這仨人算是同一時代的棋手吧,他們之間應該發生了點什麼,和我們這個案子又有什麼關聯呢?”吳曉峰一口氣提出了三個問題。

“別急,等我先看一下,再整理一個詳細而簡潔的文件出來。”葉宏偉盯着電腦屏幕說道。

“好,這事兒就交給四老師。”吳曉峰對葉宏偉整理書面資料的能力一向很信任。

沒想到的是,直到當天晚上12點,葉宏偉還在電腦上埋頭苦搜,當這份文件最終送到吳曉峰面前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一晚上沒睡的葉宏偉臉色看上去像一張抹布,“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和恩怨還挺複雜的。”葉宏偉打着哈欠說道。

“你先找個地兒眯一會兒,我和小蔡先看。”吳曉峰一邊讓葉宏偉休息,一邊招呼蔡遠穎過來一起看這份葉宏偉開了一個通宵整出來的材料。

原來,在日本古代是由幕府給圍棋手提供生活資助。日本的最高統治者德川家康曾經先後冊封過四個棋手,這四個人以及他們的後人世代以下棋爲職業,並定期在天皇和將軍面前表演,根據他們棋力的高低,領取不同金額的俸祿。由此形成了本因坊、井上、林和安井這四大圍棋家族。雖然名義上是家族,但他們譜系的延續更多時候是依靠師承,而不是血緣,所以中文世界通常把他們叫做圍棋四大門派。四大門派的創始人幾乎都是和尚,或者和佛教界關係密切,因此四大門派的弟子們也都會在某一家寺院掛名爲僧,日常也是一副僧人打扮,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喝酒、吃肉、娶妻、生子。

德川家康同時設置了名人棋所制度,圍棋界水平最高的那個稱爲名人,而代表幕府對棋界進行管理的*****叫做棋所。由於名人和棋所總是由同一人擔任,所以實際上這兩個概念是一個意思。一般大家說名人,實際上指的就是名人和棋所,名人代表着榮譽,棋所代表着權力。另外,名人必須寧缺毋濫,一個時代可以沒有名人,但絕對不能有兩個名人。一個棋手成爲名人之後,如果出現了另一個和他水平差不多的棋手,名人就必須隱退,永久地離開圍棋界。如果一個時代沒有名人,那麼圍棋界的管理工作就由負責宗教事務的官員兼任。從德川家康時代到二戰開始之前,名人制一共延續了300多年,這期間一共只產生了10個名人,差不多是30多年出一個。而整個圍棋四大門派的歷史,就是以對名人這個位子的爭鬥爲核心展開的。

在本次案件中出現的這三個和尚,來頭都不小:丈和是本因坊第12代掌門,幻庵則是井上家的第11代掌門,而元美也是林家的第11代掌門。但有一點需要注意,元美少年時代實際上是本因坊的弟子,在成年之後由於機緣巧合離開了本因坊進入林家,最後成爲林家掌門,由於這種特殊的背景,他與丈和之間關係一直十分密切。與這三人生活在同一時代的安井家掌門叫做安井知得仙知,他生於1776年,比元美大兩歲。在這四人之前的上一代名人,是本因坊第9代掌門本因坊察元。自察元之後,圍棋界有43年都沒有名人。

在這幾個棋手之中,丈和與幻庵都有對名人志在必得的雄心,而這兩人的棋藝也都達到了當世頂尖的水平。從交手記錄來看,丈和對幻庵具有壓倒性優勢,不過,由於丈和年紀稍大,當幻庵還處在修業時代之際,丈和已經是成名高手了,而兩人之間的對決也都是發生在這一時期。等到幻庵成名之後,他們彼此都把對方視爲自己最大的對手,出於慎重,反而很少正面交鋒。因此雖然在數據上,丈和大幅領先,但熟悉圍棋界的人都覺得最有可能威脅到丈和的就是幻庵。

而另一方面,元美對名人這個稱號卻沒有太多的想法。雖然在少年時期,元美展示出了很高的天賦,但成年之後,他對圍棋的興趣逐漸轉移到了文學、藝術和歷史方面,在棋盤上用功不夠。儘管可以躋身於高手之列,但比起丈和與幻庵,元美在實力上還有所不足。另外,林家本來就是四大門派中最弱的一個,歷史上從未有林家棋手出任名人,林家最強的棋手就是他們的創派祖師林利玄,他最終只做到了準名人——這是比名人低一級,並沒有什麼實際權力的純榮譽稱號。再加上元美又不是林家嫡派傳人,而是在本因坊門下成名之後才轉投林家,因此他並不像丈和與幻庵那樣揹負着一定要做名人的精神負擔,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做到準名人,就無愧林家的列祖列宗和徒子徒孫了。在三人之間,元美做得更多的是輔助丈和狙擊幻庵。

對於此三人來說,最大的阻礙就是知得。嚴格來說,知得是比三人高一輩的棋手,在日本古代的諸多棋手之中,知得因爲對名人這個至高榮譽的淡泊態度而顯得格外另類。按照知得的想法,名人作爲圍棋界的頂峰,不僅應該有天下無雙的棋藝,還應該有高山仰止的品格。名人除了要在棋盤上征服對手,還要憑人格魅力折服衆人。因此名人必須由全體棋手自發地推舉產生,任何人如果有了“我要做名人”的想法,本身就是對名人的褻瀆。但問題在於名人本身除了榮譽之外還擁有圍棋界最高的權力,在四大門派互相爭鬥的背景下,誰會心甘情願地推舉其他門派的人出任名人呢?在整個歷史上,只有本因坊第四代掌門道策是被衆人推舉產生的名人。因爲他不僅在圍棋上對同時代棋手具有碾壓性優勢,而且門下弟子也都出類拔萃。當時公認的第一人是道策,第二到第七是道策的六個徒弟,其他棋手爭來爭去只能爭奪第八名,再加上道策和政界高官也都關係密切。而秉承與世無爭的人生態度的知得,雖然在棋藝上也達到了登峰造極的水平,但最終也只是做到準名人而已。不過也正是因爲這份淡泊的態度,讓知得在那些與棋界有關聯或者喜歡圍棋的幕府官員之中贏得了很高的聲譽,再加上當時他的輩分最高,所以也可以說是一個在圍棋界一言九鼎的人物。問題在於,知得不僅自己沒有爭奪名人之心,在他看來丈和與幻庵這兩個後輩對名人孜孜不倦的渴望本身就是不對的,已經對名人的聖潔光環造成了損害。因此無論是對自身想做名人的丈和與幻庵來說,還是對希望暗助丈和一臂之力的元美來說,要實現自己的目的,第一步就是要擺平知得。

要擺平知得,說難其實也簡單,說簡單倒也不是那麼容易。知得雖然棋藝高超,但當時已經處於體弱多病的衰邁時節,而丈和與幻庵兩人都正值盛年。高手之間的棋局,不僅是棋力的爭鬥,也是體力和精力的爭鬥。以當時三人的健康水平而言,知得已經無法在棋盤上和其他兩人對抗。這一點,不僅丈和與幻庵自信滿滿,知得自己也心知肚明。但知得的優勢也恰恰就是這一點,鑑於他的年紀、地位、聲望和健康狀況,無論是幻庵還是丈和,只要向知得提出挑戰,本身就會被視作極度無禮的狂悖之舉,棋局還沒開始就會被各路官員呵斥回去。

這就形成了一個規則上的悖論,要想成爲名人,必須成功挑戰知得,但向知得挑戰本身就是不被允許的。不過在知得眼裡,他也理直氣壯:雖然你很強,但還沒強到令我心服;雖然我贏不了你,但我實際上只是輸給了時間。說到底,競技的核心是勝者爲王,但東方世界的傳統價值觀是長者爲尊,二者的矛盾在這裡彙集,形成了這種詭異的局面。在這一局面之下,最終由元美策劃設計,由丈和與幻庵負責實施,三人決定合謀,把知得趕出圍棋界。這個計劃表面上分五步進行——

第一步,由當時已經身爲準名人的丈和私下去找知得,要求知得推舉自己做名人——知得必將反對,這是可以預料到的結果。

第二步,幻庵再去私下找知得遊說,告訴知得要阻止丈和的最好方法,就是在棋盤上打敗他。只要知得推舉幻庵做準名人,幻庵就可以和丈和平起平坐。這時,知得就可以公開發起以丈和爲對手的十番棋較量,而同爲準名人的幻庵就有資格自告奮勇地出戰。

第三步,知得被幻庵說動,果然推舉幻庵做準名人。這樣一來,棋界一共就有了三個準名人——知得、丈和以及幻庵。

第四步,知得繼續依照幻庵之前所說的,向管理棋界的官員提出要舉辦以丈和爲對手的十番棋。

第五步,幻庵在此刻卻進入一問三不知悶聲發大財的狀態,絕不主動請戰。如果有人問起,他就說自己暫時並沒有與丈和交手的意願。

這五步棋走完,知得一下子就尷尬了。本來是丈和要千方百計地尋求挑戰知得的機會,現在卻變成了知得主動提起了對丈和的挑戰。雖然知得的本意是由幻庵去下,但這些都是雙方私下談好卻擺不上臺面的東西,既然幻庵在官員們都出席的公開場合一言不發,做謙遜狀,那就只能由知得出戰了。

以知得當時的健康水平,他根本沒法跟丈和交手。知得能採取的最有效的戰術,就是先下一局或者先下半局,然後就以體弱多病爲理由,將對局無限期延後。這其實也是當時前輩高手面對後輩挑戰時常用的辦法。如果知得真這麼幹,丈和也只能乾瞪眼,卻奈何他不得。

不過,這一切全部都在元美的預料之中,他相信以知得一生耿直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用到這一招的。果然,知得沒有這麼做,他選擇了更極端的方式——歸隱,永遠退出圍棋界。

這樣一來,幻庵、丈和與元美順利地清除了他們前進道路上的第一個障礙。然而,元美真正的計劃其實不止五步,只不過沒有告訴幻庵而已。在知得歸隱之後,元美與丈和開始實施接下來的行動。

第六步,由丈和親自去找幻庵談判。他們的談判是這樣的——

丈和:現在棋界有資格當名人的只有我和你。按理咱倆得決戰。

幻庵:是啊。

丈和:可是咱倆萬一不分勝負,誰都當不了名人,就算分出勝負,也要花很長時間。

幻庵:有話直說。

丈和:不如你推舉我當名人。我就當6年,6年一到我就歸隱,同時以名人的身份指定你當下一屆名人。

幻庵:你騙鬼?6年過了,你不退位我找誰去?

丈和:那簡單啊,我讓我兒子拜你爲師,就算是你手裡的人質,你有人質在手,我能不退嗎?

幻庵:這倒靠譜。

丈和:口說無憑,那咱寫個字據吧。

幻庵:妥。

丈和:可有一樣,剛纔說的這些要是寫到字據裡,一旦傳出去,那可是白紙黑字啊,咱倆可就身敗名裂了。名人是圍棋界的最高榮譽,咱倆這麼搞黑箱操作,沒法見人啊。

幻庵:那怎麼寫?

丈和:你就寫你同意我當名人。別的事不用寫,咱倆自己知道就完了。明天你別忘了來我家領人質。咱倆都是一派掌門,你還能信不過我嗎?

幻庵:也行。

於是,幻庵寫好了同意丈和當名人的字據,丈和一出門就去找元美,由元美把這份字據交給有關官員。由於元美在文學藝術領域造詣很深,一直都以聲譽素著的一代名士形象出現,在官場之上門路極廣。官員們也都樂意賣個人情給元美,現在有了幻庵的字據,齊活兒了。

第二天,等到幻庵興沖沖地去丈和家接人質的時候,才發現壞了。

丈和:你來幹什麼?

幻庵:接你兒子回家做人質。

丈和:什麼意思?

幻庵:咱倆昨天說好的啊。

丈和:說好什麼了?

幻庵:你想耍賴吧?我不跟你爭,你把字據還我。

丈和:字據?我已經上交了。你同意我當名人,官員們都知道了。

幻庵:你……

就這樣,丈和最終成爲圍棋史上的第八代名人。

但是,幻庵也不是善罷甘休之人,說到底,在官場上他也有自己的支持者。幻庵用了4年時間,不斷拜託這些和自己交好的官員幫忙,最終在一位高官的支持下,找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這個辦法也分幾步走——

第一步,由該高官廣泛邀請圍棋界人士去自己家搞一個私人聚會,丈和作爲圍棋第一人自然不能不去。

第二步,既然是棋手聚會,自然要下棋。

第三步,由該官員暗中做手腳,安排幻庵的徒弟赤星因徹對陣丈和。一來,這不是正式對局,二來兩人之間差着輩分,所以丈和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

雖然這是非正式對局,但大家心裡都知道這一局的分量有多大。如果丈和輸了,這位官員馬上就可以製造輿論——丈和連幻庵的徒弟都贏不了,怎麼可能當名人?一旦丈和贏了,幻庵這一輩子也就沒法再指望出任名人了——就連這次非正式的間接挑戰機會,也是用了4年時間才爭取到的。而另一方面,擔任挑戰者的因徹,也是精心挑選的,他雖然是幻庵的徒弟,但實際上實力已經和幻庵非常接近,面對因徹,幻庵自己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這局如此重要的非正式對局進行得特別漫長,一共下了四天,每天之間又要休息很久,前前後後加起來,一共用了一個半月才下完。丈和因爲思考得過於專注,甚至還一度尿了自己一褲子都不知道。最後,下到第246手的時候,丈和的優勢已經不可動搖。這時,他的對手因徹卻在重壓之下心力交瘁,口吐鮮血,一頭栽倒在棋盤上。第二天,因徹在憂鬱之中與世長辭,時年25歲。

“啊?這就死了。”蔡遠穎看到這裡不由發出一陣驚呼,他以前一直覺得嘔心瀝血是個形容詞,這時才知道原來真有人下棋下到吐血。

“是啊。當時的棋手對局機會少,所以把每一局都看得很重要,因此真的能下到嘔心瀝血。”葉宏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接過蔡遠穎的話頭,“這也是最開始知得寧肯退出棋界,也不跟丈和交手的原因。要是他跟丈和下個正式的十局決勝,很可能也得死在當場。”

“這麼看,丈和確實有實力。”吳曉峰也停下閱讀,接着說道,“就是這哥們做事的手段有點不夠光明磊落。”

“別急,接着往下看。”葉宏偉笑了一下,說道,“還有後續呢。”

吳曉峰和蔡遠穎停止討論,繼續看材料——

丈和與因徹這一戰,徹底斷送了幻庵和井上家覬覦名人的希望,他自己的位子也就此坐穩。在整個過程中,出力最多的就是元美,是元美構思了整個計劃,同時也是元美讓丈和獲得了來自官場的支持。而元美的動機也很簡單,一來是顧念和丈和的同門之誼,二來他希望丈和推舉自己成爲準名人。

但是,丈和卻始終沒有推舉元美。也許是丈和覺得準名人比名人只差一級,一旦元美當上準名人,就已經對自己構成了威脅;又或者是丈和覺得即使完全靠實力,自己也應該出任名人;也有可能是丈和的性格中本身就有背信棄義的一面。總之,當上名人之後,丈和對元美就棄如敝屣,根本不搭理他。

從丈和當上名人開始,元美一共等了9年,才發現丈和根本不會推舉自己。感覺自己被騙慘了的元美,決定發起最慘烈的反擊——全方位爆料。

元美從三人最初設計逼退知得開始,把自己如何一步一步利用各種暗箱操作的手段將丈和推向名人之位的整個過程全部公之於世。這樣一來,不僅元美與丈和兩人名譽掃地,就連那些與圍棋界有關聯的官員們也一起遭到了世人的唾棄——名人這個稱號,看上去是如此神聖,但實際上竟然是這樣產生的!

迅速平息事態,已經成了幕府此刻的第一需求。最後,由幕府出面,向丈和施壓,要求他任命元美爲準名人,以此換取元美閉嘴。同時,丈和與元美一起歸隱,全部滾出圍棋界。

這一場綿延超過10年的爭鬥以三敗俱傷的方式暫時告一段落,這也是日本古代圍棋史上最風詭雲譎的一場暗戰。

“這些都是真事嗎?”吳曉峰放下葉宏偉整理的材料,問道。

“當然是真事兒了。元美后來寫了本書叫做《坐隱叢談》,把整個過程寫在裡面。”葉宏偉答道。

“看上去,我們現在這個案子裡的兇手一定是想把如今的兇殺比作當年丈和他們這些人之間的爭鬥。那麼誰是丈和,誰是元美,誰又是幻庵呢?”蔡遠穎問道。

“如果兇手是一個比喻。那麼不可能所有細節完全契合,兇手也只是用一個大概齊的輪廓。我們可以簡化來看這件事。”吳曉峰微微沉吟了一會兒,說出了他的推斷——

一共有四個棋手,知得、丈和、幻庵以及元美。其中三個人既有着相同目標,又存在競爭的關係。他們首先設計,讓另一個年齡最大的棋手被迫離開了棋界。此後三人之間又繼續內鬥,其中的兩人合作,擊退了第三人——幻庵。可是,剩下的兩人又再度決裂,到最後大家都是失敗者。

“在外面的案子裡,三個互相競爭的棋手已經有了,趙昱光、李鑫星還有範正行,他們就是這種既關係密切又互相競爭的關係。”蔡遠穎皺起了眉頭,“可是第四個棋手——知得又是誰呢?難道是藍南嵐?她倒是在這種競爭中置身事外,但知得是最先被三人聯手擊倒的那個,這明顯和藍南嵐的處境不搭啊。”

“看完這個故事之後,我心中的知得已經有了另一個人選。”葉宏偉一邊說一邊望向吳曉峰。

“黃雄飛!”吳曉峰肯定地迴應道。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