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的是我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有勇氣說出這三個字。”範正行讓吳曉峰捎去一封給藍南嵐的信。
“我,絕,不,會,原,諒,他。”
藍南嵐如此嚴肅的樣子完全出乎吳曉峰的意料……
本頁棋局爲“耳赤之局”第122手
四月中旬的天氣,冷暖無常變幻不定,時尚辣妹已經開始穿上了裙裝,土鱉中年卻還裹着羽絨服在街上晃悠。吳曉峰雖然不是時尚人羣,但也還遠沒到土鱉的年紀,在充滿生活氣息的南二環街頭,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夾克輕快前行。
距離範正行承認所有的罪行已經過去了三五天,因爲劉大宇還沒有把完整的屍檢報告做好——所以在程序上這個案子目前還沒有進入起訴階段,範正行只是在看守所裡被暫時收押。
現在這個季節,天氣晴朗光線充足,霧霾已經有些日子沒來,整個城市看上去也舒服了很多。不過位於南二環的中國棋院那棟灰不溜秋的大樓依然是一副古板呆滯的事業單位國有機關氣息。如果不是因爲對這個案子的親身接觸,吳曉峰很難想象,很多年以來一茬又一茬來自全國各地從小就被視爲天才的年輕人,就是在這樣一棟大灰樓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燃燒着自己的青春。
“你怎麼又來了?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剛剛來到棋院大門外10米左右的地方,吳曉峰就聽見了傳達室大爺不耐煩的怒喝。但吳曉峰知道這怒喝不是針對自己,因爲他已經看見幾個男人在棋院門口糾纏在了一起。其中一個就是他已經見過好幾次的黃雄飛,他不顧傳達室大爺和門衛的阻攔,執意要衝進棋院,口中含混地喊着:“我要下棋,我要下棋。”
吳曉峰在路邊停下腳步。棋院,他已經來過幾次,傳達室大爺應該也能認出自己,如果此刻現身大爺一定會就勢把黃雄飛交給警察處理。即使排除了不想額外給自己添麻煩的心情,吳曉峰也壓根不想“處理”黃雄飛。對耳赤會這兩個案子的跟進,讓吳曉峰對黃雄飛這個看上去瘋瘋癲癲的青年人有了更多的瞭解。雖然警察的職業要求他必須保持客觀,但他難免對黃雄飛的遭遇有了一絲同情。此刻他只想在原地站着,等這事解決了再去棋院。
“吳隊長,您好!”藍南嵐的聲音從吳曉峰背後傳來。
吳曉峰急忙回頭,藍南嵐穿着淡綠色毛線衫配深藍色牛仔褲,臉上略施淡妝,和以往一樣散發着高雅大方的氣質。但吳曉峰總覺得她今天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同,不過到底有什麼不同卻又說不上來。
“藍老師,您好。”
“咦?那不是大雄哥?”藍南嵐也看見了正在棋院門前和人糾纏的黃雄飛,她略微向吳曉峰點頭示意,“您稍等一下,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不等吳曉峰迴答,藍南嵐已經快步來到了黃雄飛跟前,溫和地說道:“大雄哥,你怎麼來了?”
正和門衛糾纏的黃雄飛扭過頭來看了一眼藍南嵐,也不知是認出還是沒認出這個以前的舊同學,轉身繼續要往棋院裡闖,口中繼續喃喃自語:“我要下棋,我要下棋。”
“小藍。別理他。”傳達室大爺連忙阻止藍南嵐,“這人腦子不正常,你越搭理他他越瘋。”
“大雄哥是我們以前一起學棋的同學。”藍南嵐連忙向大爺解釋。
“我知道他以前學過棋。”大爺伸手試圖拉開藍南嵐,似乎是怕黃雄飛突然發起瘋來不知會有什麼後果,“但他現在已經發神經了,小藍你也離遠點兒。”
“沒事兒,讓我來試一下。”藍南嵐不顧大爺的勸阻,反而上前一步,對着黃雄飛說道,“大熊哥,我帶你去吃炸雞翅吧。”
“你是誰呀?我不認識你。”黃雄飛又一次扭頭看了看藍南嵐,粗聲粗氣地說,“不去,不吃!我現在要下棋。”
“我是藍南嵐啊,我們以前一起學過棋。”藍南嵐有些尷尬地說,“大熊哥,你別在這兒鬧了。我們去麥當勞吃炸雞翅吧。很好吃的。”
“你才別鬧了,我根本不認識你。我要下棋。”黃雄飛不再理會藍南嵐,還是要往棋院闖。
“小藍,你回來。”傳達室大爺拉開了神情黯淡的藍南嵐,說道,“他現在肯定不記得你了。這孩子確實也是可憐,但他這樣也不是辦法,還是應該好好待在醫院裡,找人看着。”
不知道傳達室大爺說的哪個詞觸發了黃雄飛神經網絡裡的瘋癲機制,他突然奮力掙脫了門口的保安,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我18歲,我18歲!”
“大熊哥,你慢點,看路!”藍南嵐看着黃雄飛迅速隱沒在人羣中,也忍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藍老師!”吳曉峰慢慢走到藍南嵐身邊,向她打招呼道,“黃雄飛現在不認識您了吧。”
“也不一定。”藍南嵐有些尷尬地答道,“大熊哥他有時候能認出我,有時認不出來。”
吳曉峰其實是和藍南嵐約好了在棋院門口見面,昨天他給藍南嵐打電話,關於這個案子還有些事想和她進一步溝通,於是大家約好了今天在棋院面談。
“吳隊長,不如咱們去前邊的麥當勞談吧。”藍南嵐用手指了指馬路對面長街盡頭的方向,笑着說道,“本來說是想帶大熊哥吃炸雞的,大熊哥不去,倒讓我自己饞了起來。”
藍南嵐並不等吳曉峰同意,就直接邁步向前走去,吳曉峰也只好快步跟上。看藍南嵐剛纔手指的樣子,似乎是很近,但兩人還是走了十幾二十分鐘才走到。藍南嵐點了兩份雞翅,一杯咖啡,吳曉峰本來什麼都不想點,但藍南嵐堅持要請客,所以也點了一杯不加冰的可樂。
兩人找了一個二層角落的桌子坐好,吳曉峰喝了一口可樂,纔開口說道: “趙昱光和李鑫星的案子,範正行已經承認了。趙昱光是他和李鑫星合謀殺的,李鑫星是範正行殺的。”
藍南嵐就像沒聽見一樣並沒有什麼反應,默默地拆開雞翅的包裝袋子,拿出一隻中翅啃了起來。她吃雞翅的樣子絕不優雅,但也說不上粗魯,吳曉峰想了好幾分鐘,纔想到了一個詞來形容此刻藍南嵐的吃相,那就是——認真。
藍南嵐認真地把這隻雞翅啃得只剩下了乾淨的骨頭,才注意到吳曉峰沒再繼續,於是說道:“您昨天電話裡跟我說了。這事之前我也在棋院聽說過。”
“您不生氣嗎?”吳曉峰一臉親切的樣子問道,“藍老師的男朋友和好朋友都是被範正行殺害的。”
“如果我生氣可以讓光光和李鑫星復活的話。”藍南嵐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說道,“現在坐在我對面的您可能已經被我的怒火燒死了。”
“藍老師很冷靜啊。”吳曉峰擠出一絲笑意,但看上去反而更顯嚴肅,“電視劇裡像您這麼冷靜的人通常都是真兇。”
“呵呵。”藍南嵐也發出一陣短促的笑聲,就像配合吳曉峰,“我以爲你要說電視劇裡我活不過兩集呢。不過呢,我感覺電視劇裡的真兇此刻應該顯得格外可憐吧。”
“也有道理哦。”吳曉峰這次笑得比較自然,“可能你們職業棋手就是比普通人冷靜吧。”
“應該是吧。這也算是圍棋的一個好處吧,我現在講棋比較多,經常都會說下棋可以陶冶人的情操,鍛鍊人的意志品質。”藍南嵐說着說着,突然話鋒一轉,“所以我其實很難接受這兩單命案的兇手居然是棋手這一點。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幻想,會不會是他們得罪了其他什麼人,所以被殺掉了。我也知道這個很狗血,但這樣的話我心裡會好受些。”
“也就是說,比起自己男朋友被殺來,更讓藍老師難過的是兇手居然也是職業棋手這件事兒?”吳曉峰追問道。
“是的。”藍南嵐微微一怔,想了想才道,“不愧是警察,我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職業棋手居然會這樣,我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對了。”吳曉峰本想喝口可樂,但貌似突然想起了什麼,放下杯子問道,“藍老師的袖釦還在我們局裡吧,您怎麼沒來要回去啊?”
那天在耳赤會,範正行和李鑫星打在一處藍南嵐上前勸架的時候,糾纏之中掉了一顆袖釦在地上,此後她還專門給李鑫星打電話,讓他幫忙找找。
“那個現在還應該是證據吧?”藍南嵐沒想到吳曉峰會提到袖釦的事情,疑惑地問道,“現在可以拿走了嗎?我以爲要等到案件審理完之後才能拿回去呢。”
“確實,這個袖釦也算是案子裡的一個證據,現在還不能還給藍老師。”吳曉峰繼續笑着,“不過我本以爲,藍老師會急着要回去。女孩子嘛,對這種小首飾都比較看重。其實我也不懂,這算是個首飾吧。”
“算首飾吧。不過也是便宜貨,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些都是和衣服什麼的互相配合的,現在天氣慢慢熱起來了,那套衣服我秋天之前也穿不上,所以就沒那麼着急。”說完,藍南嵐又拿出另一塊炸雞翅認真地吃了起來。
等到藍南嵐吃完了這隻炸雞翅,吳曉峰才緩緩地說道:“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件正事兒。”
“哦?”
“範正行現在收押在看守所。他寫了一封信,委託我帶給你。”吳曉峰說着,從兜裡掏出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遞給了藍南嵐。
“信裡寫什麼呢?”藍南嵐並不接信,反而向吳曉峰問道。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把信帶給您。”吳曉峰一愣,誠懇地說。
“他的信不用檢查嗎?我以爲你們已經看過了。”藍南嵐用餐巾紙擦了擦手,平和地說道。
“當然不會了,他有通信自由啊。”吳曉峰嚴肅地說。
“哦。”藍南嵐不置可否地迴應了一聲,“我以爲這些規則只是說說的。”
“那您多慮了。”
藍南嵐這才接過信封撕開,從裡面掏出一張信紙,信很短——
小嵐:
我非常抱歉。這兩單命案都是我做的。
我做了這些事,就甘心承擔後果。不過,給你帶來的悲傷和困擾都不是我的本意。
此刻,我唯一想讓你知道就是——
我愛你。
想不到的是我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有勇氣說出這三個字。
範正行
藍南嵐看完了信,不聲不響地把剩下的那一對雞翅吃完,才擡起頭盯着吳曉峰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也想麻煩吳隊長一件事。下次您見到範正行,請您告訴他,對於他做過的這些事,我,絕,不,會,原,諒,他。”
藍南嵐如此嚴肅的樣子完全出乎吳曉峰的意料,他沉默了幾秒之後才道:“好,我見到他會告訴他。”
“那我們走吧。”藍南嵐站起來說道,從看完那封信開始,她的情緒就明顯低落了下來。
“藍老師,我又發現了您與衆不同的一面。”離開座位來到麥當勞門口,就在兩人要走的時候,吳曉峰突然說道。
“什麼?”藍南嵐一臉不解,“我有什麼與衆不同?我也是普通人吧。”
“一般女孩子在麥當勞喜歡點薯條、派或者冰淇淋。而您卻只點了炸雞。”吳曉峰笑着說。
“呵呵呵。我是食肉動物。”藍南嵐輕鬆地說。
離開了麥當勞,吳曉峰獨自回到局裡。雖然已經答應了藍南嵐要帶話給範正行,但吳曉峰並不打算立刻這麼做。現在範正行關在看守所,以目前的交通狀況,一來一回就得大半天時間,吳曉峰想找個時間去看守所辦什麼事兒時順便再找範正行聊聊,反正也沒應承藍南嵐具體的帶話時間。
“零零零”,吳曉峰的手機發出一陣鈴聲,來電顯示只是一串數字,卻沒有姓名,但吳曉峰記得這個號碼——藍南嵐的手機。
“喂,您好!”吳曉峰接通電話。
“您好,吳隊長。”電話那頭果然是藍南嵐的聲音,“我忘了個事兒,還得麻煩您一下。”
“什麼事?”吳曉峰一邊不動聲色地回答,一邊心裡琢磨:“難道是還有話讓我帶給範正行?”
“李鑫星家的鑰匙還在我這裡。就是耳赤會的鑰匙。”藍南嵐根本沒提範正行的事兒,這倒讓吳曉峰有些意外,“現在耳赤會已經沒了。我本應該把這鑰匙還給李鑫星的父母,但我現在不太想見他們。一個是他倆本身很傷心,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們,我去了也許會加劇他們的精神負擔;再一個,畢竟李鑫星也是殺死光光的兇手之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的父母。所以我想把鑰匙給您,您幫我還給他們。”
“藍老師,難度係數這麼高的事兒又交給我來辦。”吳曉峰在電話裡抱怨道,任何時候見死者家屬,尤其是死者父母都是最令人頭疼的。
“您是警察嘛。處理這種事兒比我有經驗。”藍南嵐用類似於懇求的口氣說道。
“好吧。”
“那我明天找個快遞給您送過去。”
鑰匙被送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這是一把普通的b級鎖鑰匙,本身並沒有太多的特別之處。“藍南嵐要把鑰匙還回去也是人之常情,算是徹底和耳赤會撇清關係吧。”蔡遠穎自顧自地分析。
“那就咱倆一起去吧。”吳曉峰道。
“還是您自己去吧。”蔡遠穎也覺得再見李鑫星的父母是一件很頭大的事兒,他嘿嘿一笑接着提議,“要不就四老師跟您去,我去催一下劉大宇那邊的驗屍報告。四老師見了劉大宇,兩人又得吵架。”
最後還是吳曉峰和葉宏偉二人一起來到耳赤會探訪李萬鈞夫婦。蒐證工作結束之後,李萬均夫婦就已經搬回了這間屋子。雖然住在這裡會加劇他們中年喪子的悲痛,但兩人還是執意如此,因爲這樣讓他們感覺離兒子更近一些。
“老李,這幾天心情平靜點兒沒?”在耳赤會這間除了下棋用的桌椅之外幾乎沒什麼傢俱的房間裡,吳曉峰和藹地問道。
“沒什麼平靜不平靜的。遇上這種事兒,誰也平靜不了。”李萬鈞陰鬱地答道。
在範正行交代自己罪行之後,已經有片兒警在第一時間對李萬鈞夫婦簡單交代了案情。死者李鑫星同時也是另一件案子的兇手之一,這讓李萬鈞在面對吳曉峰時有些擡不起頭的感覺。絕沒有人能接受自己一向引以爲傲的兒子居然是兇手這個事實,但李萬鈞和陸愛華已經對這事兒不眠不休地討論了好幾晚——實際上他們這些天平均每天睡眠時間都在三小時以下——以範正行的處境和範李兩人的交情,他有理由誣陷自己的兒子嗎?
“今天來呢,一個是勸勸您別太難過,日子還得過。兇手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吳曉峰頓了頓,接着說,“再一個就是把另一把鑰匙還給您。這是藍南嵐的鑰匙,她怕您傷心所以讓我們來還。”
“哦,藍南嵐啊。”雙眼佈滿血絲的陸愛華接過鑰匙有氣無力應了一聲。嚴格來說,自己的兒子李鑫星之所以會被範正行殺害,藍南嵐是一大***。不過從範正行的供述來看,李鑫星應該也是藍南嵐的追求者之一,而且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是讓範正行發狂的一個原因。這讓陸愛華提起藍南嵐有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介乎於未來兒媳與紅顏禍水之間,陸愛華自己也不知道哪種情緒更多。
“這女孩兒您認識吧?”吳曉峰似乎並沒有察覺陸愛華的矛盾心理,反而有些哪壺不開提哪壺。
“認識。以前他們學棋的時候我就認識她。這孩子確實挺乖巧的。但我也不知道我們家小星看上她了。唉……”陸愛華嘆息着。
“那您對她有什麼印象啊?”吳曉峰擺出一副閒話家常的架勢。
“沒什麼印象。她是女孩子,跟我們家小星不在一個競爭序列裡。”陸愛華平淡地答道,“她昨天還打過電話給我。”
“哦?”吳曉峰感到有些意外,隨即問道,“電話裡說了什麼呢?”
“也沒什麼,就說她會讓您把鑰匙送來。她自己不來是怕我們見了面之後互相影響,大家反而更傷心。”陸愛華一邊回憶一邊說,“這女孩確實想得比較周到。她自己這次受的打擊也很大,但還在電話裡安慰了我們。她之前就來看過我們一次。說到底,我們都看錯了範正行。”
“藍南嵐之前就來看過您,是在什麼時候啊?”吳曉峰追問道,“當時你們還說了什麼?”
“應該是收到那個快遞之後兩三天吧,讓我想想——”陸愛華努力回憶了好幾秒鐘,才確定地說道,“對,應該是範正行剛被警察抓了之後那天。那會兒我們都還不知道範正行就是兇手,就連範正行被抓了,我也不清楚。”
“那麼,”吳曉峰一臉認真地問道,“你們都說了什麼呢?”
“也沒有什麼,她就是安慰我們不要太難過。”陸愛華的情緒始終很低落,“然後問了問我們現在住得習不習慣,要不要什麼幫助之類的。當時我們根本顧不上這些,但還是感謝了她的好意。因爲之前範正行也打電話來問候過我們,當時我們還覺得這孩子是好心,現在想想,範正行應該是心虛吧,以前他學棋的時候,我對他那麼好。”
“您是說範正行也打電話來問候過您?是在什麼時候?”
“我們剛來的那天。其實,在我倆來北京的火車上,我就和範正行通過電話。當時我還覺得範正行是我們家小星最好的朋友。到了之後也給他發了短信,然後我們就去了警察局。那天晚上範正行就打了電話過來,問我們去警察局的情況,以及需不需要什麼幫助。我現在回過頭去看,他其實是想知道警察都查到了什麼,他有沒有露出馬腳。這人太假了。”
“範正行是想來打探消息吧?”吳曉峰微微一笑,“這小子還挺狡猾的。”
“是啊,那會兒我們也沒想到。”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萬鈞插話道,“這傢伙太鬼了。不過他也沒探聽到什麼消息,因爲那會兒我們也不知道什麼,當時你們警察也還在查。我們只知道他是中毒死的,但又不是食物中毒。我記得範正行當時聽完還‘哦’了一聲。那會兒沒注意,現在想想他明顯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聽到我們還沒查出來,就放心了?就放鬆警惕了?”吳曉峰露出一臉會心的笑容,表情輕鬆地說道。
“可不是嗎?”陸愛華恨恨地說,“所以昨天藍南嵐打電話來,我們說起範正行還來打探過消息這事兒,才覺得大家都看錯了範正行。”
“對了。”吳曉峰臉上還帶着笑,但話鋒卻突然一轉,“黃雄飛這孩子您有印象吧?他應該是和李鑫星在一個競爭序列裡。”
“這孩子我知道。”陸愛華不以爲意地答道,“這孩子確實可惜了。他家境不錯,棋也下得好。我們也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不過這事兒應該和我們李鑫星無關,主要是他命不好,要怪得怪趙昱光吧。”
“他本來條件不錯,尤其是比起我們這些從外地來的孩子。唉!”李萬鈞也嘆了口氣,感慨道,“人的命運也是很難說。誰能想到,我們家小星和範正行這樣從外地來的孩子最終定上了段。但是現在一看,定了段也未必是好事。”
“範正行哪算從外地來的?範正行還有個什麼親戚在這邊呢!”陸愛華沒好氣地插話,現在提起範正行她就有些恨意難平,彷彿範正行有親戚在北京工作,會讓他的處境比李鑫星略好也成了範正行的一個罪狀。她已經完全不記得當初李鑫星和範正行一起租房子的日子,或者是根本不想再記起這些。
“您是說他那個當醫生的親戚吧。”吳曉峰隨口附和。
“什麼當醫生啊。”陸愛華不屑地說,“離醫生還差得很遠,連護士都說不上,我之前聽藍南嵐說他就是一個看X光機器的。”
吳曉峰想了起來,範正行的遠房親戚劉石濤在杏林醫院放射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