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劫不祥!棋史上流傳了四百年的預言。
當年日海和尚和鹿鹽利玄下出三劫循環,觀戰的織田信長死於非命。
再後來,李鑫星和範正行竟然也下出了三劫循環。
本頁棋局爲“耳赤之局”第71手
根據警方的資料顯示,李鑫星的父母李萬鈞、陸愛華都在福建省三明市郵政系統工作,年齡分別是47歲和44歲。不過,當李萬鈞夫婦出現在吳曉峰面前的時候,吳曉峰一度以爲他倆的年紀都在60歲以上——他們的臉色猶如一坨風乾的抹布,眼神渾濁而晦暗。考慮到李鑫星今年尚且不到20歲,吳曉峰還在心裡感嘆了一番,老一輩國家工作人員在踐行晚婚晚育方面確實做得不錯。
李萬鈞夫婦是聽聞噩耗之後,連夜坐了接近15個小時的硬座,在中午12點左右趕到北京西站的。下了火車,兩人又直接上了一輛出租,毫不停頓地來到了停屍間。
李鑫星赤身裸體地躺在停屍間的牀上,肚子上那一道烏黑的縫合痕跡和他面容的安詳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陸愛華只看了一眼,還沒有來得及哭出聲,就雙腿一軟,暈倒在地。
“小星……”李萬鈞只吼出了這一句,就再也說不下去,趴伏在牀邊,全身不住顫抖。
大約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兩人才至少在表面恢復了平靜,被帶到警察局,坐在了專案組的面前。
葉宏偉給李萬鈞夫婦倒了兩杯水。雖然兩人已經有超過24個小時滴水未沾粒米未進,卻絲毫沒有飢渴的感覺。李萬鈞急躁地問道:“警察同志,我們家小星到底是怎麼死的?”
“老李,你先彆着急。”雖然已經經歷過無數的兇險,但吳曉峰始終覺得面對死者家屬是最難捱的時刻,他儘量用平靜和藹的口氣答道:“這個我們現在還在查。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要冷靜,咱們越冷靜,就能越早把兇手揪出來。”根據吳曉峰的經驗,通常只要把“冷靜”和“緝兇”聯繫到一起,都會讓死者家屬的情緒或多或少地平靜一些。而這對獲取有效信息非常重要。果然,當吳曉峰話音一落,李萬鈞緊繃的肌肉明顯有了鬆弛感,旁邊的陸愛華也停止了抽泣。
由於這是第一次問話,按照慣例,最後還是由葉宏偉整理成了一份獨白式的文字記錄——
我們家小星——就是李鑫星——是5歲開始學圍棋的,主要是受我影響。20世紀80年代中期,聶衛平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十一連勝,對我們那代人影響非常大。當時整個社會都處在一種積極向上的氛圍裡,人們都有一種奮起直追趕超世界發達國家的急迫心情。日本本身是個發達國家,和我們中國又有深厚的歷史恩怨。圍棋是我們中國發明的,是我們的國粹,但當時我們的水平又遠不如日本,在這種情況下,聶衛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連續三年贏遍了日本所有高手,我們雖然都是無神論者,可心裡都把他當成了神。我也是在那個時候迷上了圍棋。
小星小時候經常有棋友來我們家下棋,我倒沒有專門教他,但他看着看着就會了。有一次有個棋友來我們家裡下棋,小星突然說,讓他下盤試試。我們感到很驚訝,就讓他下,沒想到他二三十手果然下得有模有樣,跟職業棋手下出來的沒什麼區別。其實,我們業餘愛好者開局也會背一些定式和棋譜,所以前面的下法和職業高手一模一樣也不算什麼。小星當時應該是看我們都這麼走棋,所以他也這麼下。我現在回想起來,只能說明他記憶力很好。但當時,我和棋友都非常震驚,覺得這孩子可能是個罕見的天才。棋友們都鼓勵我要好好培養小星,我也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小星成爲下一個聶衛平、馬曉春。
小星7歲的時候,就拿到了市裡的兒童組冠軍,9歲的時候就已經在我們市裡沒有了對手,然後我們就送他來北京道場學棋。
“除了姓名和籍貫之外,幾乎和趙昱光完全相同。”李萬鈞只講了開頭,吳曉峰他們三個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同樣是有個酷愛圍棋的家長,同樣是幼童時期就學會了下棋,同樣是學了兩三年就打遍當地無敵手,也同樣是在小學時就來到北京專業道場培訓。他們看上去比同齡人擁有更多的天分,也因此在童年就走上了一條比同齡人更爲艱辛、更加殘酷的競爭之路。由於圍棋沒有和棋,所以在10歲之前,他們就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人生只有輸贏兩種狀態。
不過講起李鑫星的成長,李萬鈞倒是很自豪,看得出能夠把兒子培養成職業棋手,是這個棋迷老爸一生最大的成就,尤其是當兒子已經身亡之後——
來北京學棋競爭確實很激烈,一般道場的小孩兒按照水平分組,最高1組其次2組這麼往下排。我們家小星雖然在三明無敵,但是到了道場之後只能排在12組第7名。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堅信只要小星一直努力,肯定可以打上職業,畢竟他是有天分的孩子。
對於我們來說,最大的問題反而是住宿。因爲小星年紀小,所以他媽媽必須得跟過來一起陪讀。好在我們都是國家職工,老陸果斷地辦了一個停薪留職。他們母子倆一起來北京,我一個人在家工作。不過北京的房子實在太貴了,我們一早就知道,自己肯定買不起,只能租房住。一開始,他們母子倆租了一個8平米的地下室,就是一張牀,一個桌子的地方,連廁所都是公用的。房間裡的空氣也很差,因爲根本沒有窗戶。老陸那會兒經常給我打電話,覺得這樣實在對不起孩子。我是覺得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關鍵是小星得把棋下好。小星自己也爭氣,他也不覺得住得差,反而因爲每天和這麼多同齡高手下棋非常開心,就是輸了之後哭得很厲害,不過每次哭過之後,又會接着下。我覺得這對他的意志品質也是一個好的磨鍊。
後來我們發現他有一個同學叫範正行,是河南人,跟我們小星一樣,也是媽媽帶着來北京學棋,母子兩個也只能租一間地下室住。我們兩家一商量,一狠心,湊錢租了一間30平米的一居室,讓這兩個孩子住。老陸和範正行的媽媽就一塊兒住在地下室,兩個人輪流上去給孩子做飯。大人住得差一點沒什麼,大家都能忍,但不能苦了孩子。
也正因爲這樣,所以我們家小星一直和範正行關係不錯,就像兩兄弟。他倆的圍棋水平也差不多,一直都是互有勝負,我們家小星還贏得多些。後來有一年升段賽的預選賽,下到最後一輪,是我們小星對陣範正行。那盤棋誰輸了,誰就要被淘汰。老陸和範正行的媽媽在外面等消息,兩個人都非常糾結,肯定是希望自己孩子贏了,但又覺得親手淘汰了對方,好像很尷尬的樣子。結果那盤棋他倆居然下出了三劫循環,這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局面,一旦出現,這棋理論上就永遠下不完了,有些職業棋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在正式比賽裡碰上一次。要是嚴格按我們國家的圍棋規則來呢,三劫循環會由裁判強行判某個人輸。不過由於這個局面太罕見了,一般比賽中真的出現的話,都會讓兩個人加賽一局。可是當時情況又不一樣,可以說是幾個要素都湊一塊兒了。小星和範正行那盤下成三劫循環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再加賽時間也有點來不及,因爲還要根據出線人選來安排下一階段的對陣表。最後裁判、老師和幾個家長一商量,就把這一盤算成了和棋,小星和範正行聯手出線了。這種事可能是一萬盤裡都出現不了一次,結果偏偏在這時候出現了,因爲這樣,小星跟範正行兩個人的關係就更鐵了一層。
以前的日本圍棋史上一直有“三劫不祥”的說法:下出三劫循環不吉利。有一次當時最強的兩大高手日海和鹿鹽受織田信長的邀請在本能寺對局,織田和其他高官一起觀戰。結果兩人下成了三劫循環。當天晚上,織田的手下明智光秀髮動了叛亂,織田自己也被迫自殺了。這局棋譜的後幾十手也因此被銷燬了,現在傳世的只是下到中盤階段而已。我跟老陸受黨教育這麼多年,都是堅定的馬克思主義無神論者,絕不相信這種鬼話。不過現在來看,這可能也不是無稽之談,三劫循環可能確實有點問題。那次小星和範正行三劫循環聯手出線之後,沒走多遠兩人就都被淘汰了,那一年的定段賽都沒打上。而且那一局之後,我們家小星的進步勢頭也好像開始慢了下來。以前他對範正行大體上輸贏各半,仔細算勝多負少,但從那次開始,範正行的信心和勢頭都起來了,對我們家小星的總比分也明顯佔優,正式比賽的話,小星幾乎沒贏過他。雖然是這樣,但他倆關係一直不錯,直到打上職業之前,他們一直一起租房子住,我們兩家的家長也都是一起合租地下室的。
再後來,小星和範正行一起打上了職業段位,老陸她們才離開了北京。這兩年,我們兩口子也想開了,我們家小星要說天分,肯定是有一些,但中國那麼大,人口那麼多,要在全國範圍來看,他肯定不是最有天分的那個。我聽小星說過,他們有個同學叫大熊,這孩子天分最高,但又怎樣呢?他學棋時間太晚了,等到他有了打定段賽的實力,已經過了18歲,就沒了參賽資格。這事沒辦法,規則本身就是那麼定的,只能怪他命不好。看上去他天分最高,實際結果還不如我們小星。我聽小星說,這孩子後來受不了刺激,結果瘋掉了。
前段時間,小星給我打過電話,說有一個專門針對新銳棋手的對抗賽,叫做“化蝶杯”。如果能參加這個比賽,他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有轉折性的突破,這次正好又是小星和範正行爭奪一個參賽名額。我和老陸都希望小星這次能贏範正行,沒想到他又給輸了,而且那棋本來是他贏的,但因爲是用日本規則下,小星不小心把一顆白棋死子扔回範正行的棋盒裡了,所以被裁判判輸了。
雖然很可惜,但我們也能接受,這都是命,和當初那個大熊相比,小星算是強出太多太多了。
這個比賽結束之後,小星有好幾天都沒給我們打電話。一開始我還有點擔心,怕他想不開,又不知道怎麼安慰他,老陸還給範正行打過電話問了問情況。後來才知道是小星的電話丟了,而且小星還告訴我們,他的參賽權可能有着落了。他們有一個一起學棋的同學,也是一個職業棋手叫做趙昱光。他本來是有“化蝶杯”參賽資格的,結果突然死了,說是喝酒喝死的,這樣一來小星很可能又有資格了。
趙昱光這孩子,老陸是認識的,我雖然沒見過,但也常常聽老陸和小星唸叨,也算是知道這個人。我們雖然爲小星感到開心,但想起趙昱光和小星年齡一樣大,這麼年輕就死了,也覺得有些不舒服。
“原來,李鑫星對家裡人的說法是,趙昱光死於飲酒過量啊。”吳曉峰心想,“也許他是怕家裡人擔心然後問長問短吧。要是李鑫星對父母說趙昱光是在自己家裡喝了混入安眠藥的酒死了,李萬鈞和陸愛華估計非得急死不可。”
這樣一來,李萬鈞和陸愛華其實也提供不了特別有用的信息。由於從小來北京學棋,李萬鈞對兒子的印象還是當初上小學的樣子。陸愛華和兒子相處的時間雖然長一些,主要也是李鑫星少年時代學棋時的艱辛,對於兒子目前的情況,兩人都知之不多。
“警察同志。”李萬鈞努力保持平靜的語調,“我們兩個知道的都說了,我就是想問問,我們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個嘛……”吳曉峰沉吟了一下,他要斟酌怎麼回答李萬鈞,蓖麻素毒的事兒聽上去過於不可思議,而且劉大宇也說只是一個初步檢測結果,“李鑫星是中毒死的。”
“中毒?中了什麼毒?他是吃錯什麼東西了嗎?”
“這個我們還在化驗,他應該不是通過食物中的毒,呼吸系統也是正常的,所以中毒原因和細節現在還不知道。”吳曉峰決定先不提蓖麻素,免得李萬鈞回去胡思亂想。
“那是有人下毒嗎?哪個兔崽子心這麼黑?”李萬鈞的情緒又開始有些激動。
“這些現在都在查,您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把兇手繩之以法。”在這種時候,吳曉峰也只能誠懇地說一些安慰的套話。
“那得查一查,我們家小星和誰有仇有怨吧。”李萬鈞想起了自己看過的警匪片,一般都是從死者有什麼仇家入手,“現在孩子大了,我們對他和什麼人來往也不太清楚,可能範正行這孩子知道得更多些,他倆就像兄弟一樣。”
“嗯,我們會找他問情況的。”吳曉峰應和道。根據警方掌握的情況,範正行很可能是最後一個見到李鑫星的人,但這事兒現在不能跟李萬鈞說,要是李萬鈞鬧出了什麼亂子,就節外生枝了。
吳曉峰是在安頓好李萬鈞夫婦之後的第二天見到範正行的。最初李萬鈞他們想住在李鑫星租的那間耳赤會的房子裡,好再追尋一下兒子生前最後的痕跡。但考慮到也許還要在這間屋子裡進一步蒐證,爲了不破壞現場,吳曉峰費了很多口水,才說服老兩口暫時找了個小旅館住下。然後專案組決定兵分三路:葉宏偉去找藍南嵐問話,吳曉峰找範正行,蔡遠穎負責查找和蓖麻素有關的資料,以及案發時分黃雄飛祖孫二人的行蹤,吳曉峰老是覺得黃雄飛和這個案子應該有所關聯。
要找範正行並不費事,一般這個點,他都在棋院和人擺棋。吳曉峰來到棋院的時候,範正行正從棋院大門往外走。
“你好,範老師。”吳曉峰向他打了個招呼。
“您好。”範正行似乎並不意外,平靜地回答。
“今天棋下得怎麼樣?”吳曉峰若無其事地問道。
“也沒下棋,國家隊幾個棋手在研究大雪崩的最新變化,我在旁邊聽了一下午,又學了一招。”範正行話鋒一轉,說道,“您來找我,是想說李鑫星的事兒吧。昨天晚上,陸阿姨——就是李鑫星的媽媽——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李鑫星死了,她和李鑫星他爸正趕來北京,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吧。”
“嗯,我們已經見過面了。”吳曉峰本想讓自己和善一些,但看到範正行這一副平靜的樣子,決定作罷,一臉嚴肅地說,“那咱們聊聊吧。”
“沒問題,要不就在棋院找個地方唄。”範正行一邊提議,一邊轉身往棋院的大樓走。
兩人來到了樓裡的會議室坐下。上次在這裡,吳曉峰曾經親眼看到一個業餘圍棋高手被另一個在圍棋隊偷師的國象選手殺得滿頭冒汗。
“說說吧,你和李鑫星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吳曉峰並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就是上次棋院正式通知‘化蝶杯’要發外卡那天。”範正行想也不想地答道,“我去找李鑫星,在樓下還遇到了你們。”
“當時你爲什麼要找他?”吳曉峰雖然記得當時的情景,但仍然問了一遍。
“我跟你們說過一次吧。因爲棋院發外卡,我也沒了參賽資格,心裡很生氣,就給藍南嵐打了電話。她勸我不要自己亂猜,我們三個人見面說清楚。”範正行一臉平靜地答道,“所以我就和藍南嵐約了一起去找李鑫星。我其實是想去痛罵李鑫星來着。”
“想起來了。”吳曉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們那天見過。後來你們見面談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們打了一架。”範正行還是不動聲色,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官方新聞。
按照範正行的講述,當天的情況是這樣的——
雖然是和藍南嵐約好,但範正行比她早到了幾分鐘。進屋之後,他和李鑫星之間也沒什麼交流。李鑫星拿出兩罐啤酒要和他喝酒,因爲擔心李鑫星又在酒裡做手腳,範正行並沒有喝。李鑫星好像也看出來了,冷笑了一聲,把兩罐酒打開,一手一罐,輪流喝。
這時,藍南嵐就來了。範正行開始指責李鑫星一貫使用盤外招,在酒裡下安眠藥害死了趙昱光,沒想到損人不利己,不但自己沒撈到參賽資格,反而害得範正行也失去了這個機會。
李鑫星矢口否認曾經在酒裡下藥,反而說耳赤會的鑰匙大家都有,範正行也有下藥的可能。而且範正行一直暗戀藍南嵐,出於嫉妒殺死趙昱光的可能性更大,只不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把已經到手的參賽權搞沒了。不僅如此,還讓李鑫星成了被懷疑對象,也沒了參賽資格。
說着說着兩人就打了起來。
“你說李鑫星一貫使用盤外招,是什麼意思?”吳曉峰似乎對這個部分很感興趣,追問道。
“耍手腕唄,這是李鑫星強項,不過奏效的時候少。”範正行略帶不屑地說,“比如說,下棋的時候,對手落子之後,李鑫星經常會‘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你猜他是什麼意思?”
“是對手下出了好棋,他嚇了一跳嗎?”吳曉峰答道。
“什麼呀,看來您也會被他騙到。”範正行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其實是覺得對手下了一步臭棋,自己的機會來了。但是呢,他又擔心對手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所以裝出一副被對手的精妙招法嚇住了的樣子。”
“還有這一手?”吳曉峰也感到意外,棋手的心機深他已經有所瞭解,但範正行講的這些下棋時的小技巧,依然讓他吃驚。
“這不算什麼。”範正行接着說道,“你看下棋的時候,如果李鑫星不斷搖頭嘆息,那他形勢一定不錯;如果他拿個扇子,非常瀟灑地扇啊扇,還忍不住得意地輕微晃動,那就是他形勢太差。他就是通過這些迷惑對手。”
吳曉峰想象着李鑫星對局時的情景,也感到有些好笑,問道:“這些招有用嗎?”
“當然沒用了。”範正行“哼”地笑了一聲,“除了剛入門的菜鳥,一般棋手都不會中計。說起來棋手也是很奇怪的,一方面大家都喜歡在下出一步好棋之後,觀察對手的表情,另一方面大家又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被對手的表情所迷惑。”
“你們後來打架是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吳曉峰笑着轉了話題。
“是我先動手的。”範正行也在瞬間恢復了平靜的樣子,“李鑫星在藍南嵐面前說我暗戀她,還說我經常去百度知道諮詢戀愛心理方面的問題。我非常生氣,就打了他,他也還手了。”
“後來呢?”吳曉峰用不經意的語調接着問。
範正行也不經意地講述着當晚的戰況——
李鑫星和範正行都是那種師長眼裡從小到大的乖孩子,沒什麼打架的經歷,打得也很業餘,兩人互相扭成了一團。藍南嵐也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嚇住了,一開始只知道小聲讓他們別打了,過了幾分鐘纔想來要把兩人分開。
“當時,藍南嵐站在李鑫星身後,我正好伸手推開李鑫星,結果李鑫星就把藍南嵐撞得摔倒了。她應該是比較疼,還哭了。”範正行說到這裡,似乎爲藍南嵐被摔倒感到有些內疚,“我倆看到藍南嵐摔倒了,就不打了,趕緊把她扶起來,一起安慰她。”
“然後怎樣?”吳曉峰不等範正行話音落地,就即刻追問。
“等藍南嵐好點了,我把耳赤會的鑰匙還給李鑫星,告訴他我退出耳赤會,我們倆絕交。然後我就和藍南嵐一起走了。”範正行看了看吳曉峰,接着說,“此後我就再沒見過李鑫星。我雖然打了他,但他也還手了。而且我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中氣十足地罵我一聲滾蛋。”
“此後你們沒見過面嗎?”
“沒有。”
“不會吧。那天晚上,有好幾個目擊證人都看到你後來又回去找李鑫星了。”吳曉峰故意把他們幾個警察說成目擊證人,同時露出一個可以說得上是燦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