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兇手還不得而知,雖然疑點尚懸而未決,然而案件其實已經結束,最起碼對李鑫星和範正行而言確是如此。
可是,真的是結束嗎?或者只是另一個開始?
本頁棋局爲“耳赤之局”第61手
現在是4月6日。無窮無盡的楊絮在空中瀰漫,很多人都認爲春天的飛絮比冬天的霧霾更討厭。因爲霧霾對人的傷害畢竟看不見摸不着,而且是日久天長潛移默化的過程。但這些楊絮卻是實實在在地出現在眼前,劃過不規則的軌跡在空中游蕩,隨時準備鑽進路人的眼中、口中和鼻孔中,一個字——煩!科學家說,楊絮實際上是楊樹發出的求愛信號,對於楊樹來說,4月是個戀愛的季節,飛舞的楊絮就像空中飄過三個字:求交往!
李鑫星的心情卻沒有這麼歡樂,這一天下午,他收到棋院發來的短信:經過研究,棋院決定發放兩張外卡組建“化蝶杯”的參賽陣容。收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李鑫星正在陽光新村小區15號樓3單元502房——也就是耳赤會的所在地——情緒激動地向吳曉峰、蔡遠穎和葉宏偉他們三個分析自己那臺丟失的iPhone爲什麼會出現在黃雄飛的口袋裡。
“我沒什麼可說的了。”李鑫星目光呆滯,他的臉也似乎迅速被一團晦暗的色澤籠罩,有氣無力地說道,“已經決定要發外卡了。這案子也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了。”
吳曉峰三人面面相覷,雖然失去參賽權將對李鑫星造成強烈打擊是大家早已預見到的結果,但沒人想到打擊竟然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他一瞬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連一絲一毫情緒上的過渡都沒有。
“可是如果趙昱光還活着,應該也是他和範正行去參賽吧?”吳曉峰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知道這個問題像是在李鑫星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以前大家都說,根本沒希望和出現希望卻又最終失望是完全不同的感覺。”李鑫星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我現在非常認同這樣的說法。”
“我還想問一下。”吳曉峰並不在意李鑫星情緒的低落,繼續發問,“你覺得範正行的電腦水平怎麼樣?”“電腦水平?”李鑫星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很隨意地答了句,“沒什麼特別吧。這些有什麼意義嗎?”
“那你們耳赤會誰的電腦水平最高?”
“我不知道啊,都差不多吧。”說完,李鑫星站起身來,向着吳曉峰三人問道,“你們要喝點什麼嗎?”不等吳曉峰迴答,李鑫星已經從冰箱裡捧出四聽易拉罐裝的啤酒擺在桌上,說道:“喝點兒?”
“不不不。”吳曉峰連忙擺手拒絕,“我們不喝。”
“我有點渴,先喝上一口。”李鑫星也不多讓,自己打開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竟然一口氣喝了大半罐。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又一仰脖兒把整罐喝光,然後“啪”的一聲,打開了第二罐。
儘管吳曉峰他們已經知道職業棋手多數酒量驚人,看到李鑫星這樣像喝水一樣灌酒,還是被震住了。轉眼之間,第二罐也喝光了。李鑫星呼哧呼哧地喘了一會兒粗氣,又要去開第三罐。
“李老師,慢點兒,再喝你得醉。”吳曉峰下意識地伸手攔住李鑫星。
“沒事兒,我太渴了。啤酒我能喝十幾罐。”李鑫星推開吳曉峰的手,執意打開了第三罐,但也並沒有像剛纔那樣痛飲,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在酒精的作用下,李鑫星的眼神越發空洞。很明顯,以他現在的狀態應該問不出什麼。吳曉峰又看了看蔡遠穎和葉宏偉,纔開口說道:“要不這樣,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您也先休息吧。如果有什麼新線索的話,可能過兩天還得來麻煩您一下。”
“隨便吧。”李鑫星坐在椅子上,似乎聽見了吳曉峰的話,又似乎完全沒在意他說些什麼。他既沒有挽留三個人的意思,也沒有送他們出門的舉動,從頭到尾只是一副“你們看着辦”的表情。吳曉峰他們只好自己開門。站在門口,他回頭說道:“李老師,我們先走,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到底他還是個19歲的小孩兒。”站在李鑫星的樓下,蔡遠穎又忍不住發起了感慨,“這次外卡對他的打擊非常大,感覺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這樣喝酒肯定以後得出事兒。”葉宏偉表示認同。
“你怎麼來了?”吳曉峰詫異地問道。在他說話的同時,葉宏偉和蔡遠穎都已經看見,範正行已經來到了樓門口。他的樣子也和這些天不同,表情嚴峻,眼光凌厲,走近了一聞,同樣是一股酒氣。
“吳隊長。”範正行向吳曉峰他們打了個招呼,“我來和李鑫星擺會兒棋。”
雖然說是擺棋,但範正行這一身酒氣的樣子明顯不像下棋的狀態。“李老師現在情緒不太好。”吳曉峰提醒道。
“他有什麼情緒不好的?他本來就沒有‘化蝶杯’的參賽資格。”看樣子,範正行也已經知道了外卡的事情,這一身酒氣也是因此而來。他似乎也沒有和吳曉峰他們多說什麼的意思,稍微頓了一下就說,“我先上去了。”
“這兩人估計得吵一架。”吳曉峰他們看着範正行上樓,一邊說着一邊往外走,來到小區門口迎面又看見了一個熟人——藍南嵐。
藍南嵐的打扮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在大公司上班的女白領,頭髮梳成馬尾紮在腦後,一身黑色西服小套裝顯得身形格外秀麗,裡面的襯衫雪白,甚至可以用鮮豔來形容,左邊袖口簪着一顆黑色的半球形鈕釦,右邊袖口則是白色半球形鈕釦。一黑一白隱約像是一對棋子。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裝飾品,卻顯示着她職業棋手的身份。配合她胸前的百合形領針、腕上的紅色手串,顯得格外英姿颯爽。
“藍老師,氣色不錯啊。”吳曉峰向她打招呼道。“吳隊長,您好。我都急死了。”藍南嵐語速飛快地說,“剛纔棋院有了決定,說是要發外卡。小范給我打電話,我覺得他心情很差,對李鑫星的誤會也很深。”“範老師都說什麼了?”吳曉峰不緊不慢地問道。“主要是光光這個案子——”
按照藍南嵐的說法,範正行一得知棋院決定發放外卡,就立刻給自己打了電話。電話裡他一再堅稱,李鑫星就是殺死趙昱光的兇手,他殺死了趙昱光,還害得範正行失去了“化蝶杯”的參賽資格,到頭來自己也沒撈到參賽權,完全是損人不利己。不過,範正行始終拿不出什麼證據,說來說去都是自己的猜測。
“那您現在來這裡幹嗎?”聽過藍南嵐的敘述,吳曉峰問道。
“我約了小范,跟李鑫星我們三個當面把這事兒說清楚。”藍南嵐左手撥拉着右腕上的手串,不慌不忙地答道,“光光的死,我也很難受。但我們現在都沒什麼證據,我不想小范和李鑫星兩人因爲這事翻臉。關鍵是他倆也都是自己胡猜,我覺得我們都不是警察,抓兇手也不是我們的強項。不要因爲自己瞎琢磨反而破壞了彼此的友誼。”
“藍老師您想得很周到啊。”吳曉峰的語氣並不像贊揚。“我想我們三個好好談一次。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開誠佈公地聊過天了。”藍南嵐接着說。
“我們也是剛從李老師那裡下來,關於這個案子還有點資料,想讓他補充一下。範老師已經上去了,他倆情緒看上去都不太好。”吳曉峰說道。
“那我也上去了。”藍南嵐向三人告辭,快步走向李鑫星的那棟樓。
看着藍南嵐的背影,吳曉峰若有所思地說:“這三人今天是要攤牌啊。”
“我們需不需要在這裡觀察一下?”葉宏偉提議道。
“沒什麼非常好的觀察點。”吳曉峰腦海裡迅速掠過李鑫星家周邊的地形,“只能是弄個車,停在李鑫星家的樓門口,我們在車裡等着。”
夜幕降臨,一輛黑色Volvo V40停在了李鑫星的樓下,這是吳曉峰臨時從警察局調來的一輛私車。吳曉峰覺得選擇這種低調又冷門的車,更不容易引人注意。車窗上原本就貼着黑色的車膜,在夜色之下,除非仔細辨別,否則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形。蔡遠穎坐在駕駛位,葉宏偉坐在後排,而吳曉峰則把副駕駛的座位完全放倒,躺在車裡,透過全景天窗,觀察3單元502房。
這個觀察點也不怎麼樣,除了窗戶和陽臺,什麼也看不到。事實上吳曉峰先後派了葉宏偉和蔡遠穎去到402、602、501和503房間隔着牆偷聽,想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不過402和501沒人,而在602和503房都根本聽不清任何聲音。吳曉峰只得讓兩人回來和自己一起坐在車裡。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七點十一分的時候,有人打開了房間的燈。
“咱們在這兒等着,也不是辦法。”蔡遠穎抱怨道。雖然車窗搖下了半指寬的細縫,以便從車裡聽到車外說話的聲音,但車內也基本上是一個密閉空間,再加上這是借來的車,所以不能抽菸,大家都有些焦躁。
“您這個姿勢,萬一被人看到了,還以爲咱們三個人在這兒車震。”葉宏偉開始調侃吳曉峰。
“放心,這車膜貼得很黑,外面基本看不見裡面。”吳曉峰不爲所動,依然躺在副駕上,“倒是小蔡不能亂動,他這身形只要一動,必然是車震。”
“要不是幹這行吃飯沒準點兒,吃了太多方便麪,我能這麼胖?說到底我這身材得算工傷。”蔡遠穎不以爲然,堅持換了個坐姿,Volvo V40果然一震。“吳隊,您相信李鑫星的話嗎?”葉宏偉並不理會蔡遠穎的抱怨,接着問道,他所指的就是範正行偷走李鑫星的手機然後卻被黃雄飛撿到這個說法。“這很難說。”吳曉峰沉吟了一會兒,“關鍵是偷手機這人的目的和用意是什麼。”
“不行,我得下車抽根菸。”蔡遠穎邊說,邊伸手要去打開車門。三個人已經在車裡等了接近兩個小時,依然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蔡遠穎的手剛剛放上車門的瞬間,三單元一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刷的一下亮了起來,隨着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傳來的腳步聲,藍南嵐和範正行從樓門裡走了出來。
藉助燈光可以看到,範正行右眼的眼角一片烏青,左邊嘴角也有一絲血跡,胸膛微微起伏,明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在她身後的藍南嵐看上去也不高興,提高了語調一路走一路埋怨範正行——
“來之前我已經跟你說了,要冷靜。結果你們還動手打架。這事兒你不覺搞笑嗎?大家都不是小孩兒了,有什麼不能說清楚呢?案子的事留給警察去查不行嗎?你們兩個說來說去都是瞎猜,要是這麼猜,那我也有嫌疑了。”
路過Volvo旁邊的時候,範正行纔回了一句:“別說了,我也是氣急了。”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委屈。
“反正你先動手就不對……”隨着兩人逐漸走遠,藍南嵐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夜中。
“看來他們打了一架。”蔡遠穎在車裡小聲嘀咕。
“噓——”吳曉峰伸出食指,在脣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輕聲說道,“看樓上。”
李鑫星正站在窗邊,手裡拿着一聽啤酒,不知是在凝視遠方,還是在向樓下張望。足足站了20分鐘,他才轉身回到了屋裡。
“現在是9點23分。”吳曉峰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道,“看上去範正行和李鑫星已經公開撕破臉了。”
“看!”葉宏偉伸手指了指車內的後視鏡,鏡中範正行的身影由小變大,他又一個人走了回來。
範正行走到樓門口,停了一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才推門進樓。
又過了10分鐘,他再度從樓裡走出,一臉輕鬆地從Volvo旁邊走過,口中似乎還哼唱着小調——“晨曦的光風乾最後一行憂傷,黑色的墨染上安詳。”
看着範正行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逐漸變成一個隱約的黑點,葉宏偉才道:“咱們要不要上去再問問李鑫星。”
“嗡嗡嗡”,吳曉峰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他看了看屏幕,說道:“棋院的徐異在局裡。包局讓我們回去一下。”
“吳隊長,您好。”在包建平的辦公室裡,徐異熱情地向吳曉峰打招呼,“這麼晚您還在外面查案子,真是辛苦了。”
“這是我們應該的。”吳曉峰不置可否地隨口回答。
“我來呢,是想跟您交代一下,我們已經決定發外卡了。今天下午正式下發了通知。”徐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嫌您破案慢。我們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不過呢,比賽也迫在眉睫了,參賽選手也需要有針對性地做一些準備,所以我們也是時間緊任務重。”
“都是工作,都是工作。大家相互理解。”吳曉峰客氣地回答。
“您能理解就行。”徐異如釋重負地說,“我還一直擔心,您這邊有什麼看法。我們絕對沒有嫌您慢的意思。”
當初徐異和吳曉峰有過約定,如果不能在10天內破案,就會以外卡的方式安排“化蝶杯”的參賽人選。現在真的發了外卡,他也許是怕吳曉峰介意,所以還專門連夜趕來解釋一下。
“對了,我得跟您諮詢個事兒。”吳曉峰倒並不特別糾結10天之約,反而岔開話題問道,“我上次在棋院門口,見過一個瘋子叫做黃雄飛,不知道您對這個人有什麼印象沒有?”
“那個瘋子嗎?我知道這人,他叫黃雄飛嗎?我是現在聽您說了才知道他的名字。他以前是衝段少年,就是專門學棋想成爲職業棋手的小孩,不過沒打上職業,所以瘋了。”徐異似乎對自己不知道黃雄飛的名字感到有些抱歉,畢竟他是因爲圍棋受了刺激才變成現在這樣。他盡力地在腦海中搜索,希望能夠提供更多的資料給吳曉峰,“他原來好像是烏鷺道場的學生,說起來應該和趙昱光他們都是一撥兒的。也不知道這個道場是不是風水不好。我可不是封建迷信哦。”
儘管徐異非常努力地回憶,也沒能提供更多的資料給吳曉峰,畢竟他和黃雄飛之間還有着許多層的距離。
此後的幾天過得十分平靜。除了不再去耳赤會之外,範正行的生活毫無變化,他依然每天7:45起牀,在樓下吃一個雞蛋灌餅,然後去棋院訓練,中飯和晚飯都在棋院附近的小飯館解決。晚上7點多,範正行回家,繼續上網下棋。通過對範正行電腦的遠程監控可以發現,他會輪流使用兩個賬號,一個賬號網名叫做“東風破”,後面跟着“(p)”的字樣,這表示賬號的主人是個職業棋手,而另一個賬號網名“雙截棍”,並不帶“(p)”,通常這是業餘愛好者的意思。範正行一般會在晚上10點半之前使用“東風破”這個賬號登錄,和其他職業棋手對局,到了10點半之後,則會換成“雙截棍”,專門和一些低水平的業餘棋手下。
“這哥們,平常是和高手下棋,要消遣和娛樂就找低手下棋。人生還真是乏味啊。”蔡遠穎忍不住嗤笑。
藍南嵐則忙着參加一些商業網站開展的新一屆中國圍棋甲級聯賽的轉播工作,同樣是早出晚歸。每天上午9點出門,大約夜裡8點回家,看上去十分忙碌。
調查組的重點還是黃雄飛,不過始終沒什麼突破。當年和他一起在烏鷺道場學棋的孩子都還記得這個人,除了替他的現狀感到惋惜之外,大家共同的印象就是他以前學棋時進步極快,家境也不錯,人緣非常好。
唯一有些不尋常的是,李鑫星已經連續幾天都沒有出門了。有幾個棋手曾經去過耳赤會擺棋,但敲門時都沒人應,最後只能自行離開。不過,李鑫星家裡的燈倒是一直開着。
“感覺有點奇怪啊。”辦公室裡葉宏偉疑惑地說,“我們不如去看看吧。”
陽光新村15號樓3單元502房,這是李鑫星租住的屋子,也是耳赤會的所在地。自從趙昱光的案子發生以來,吳曉峰他們到這裡來過好幾次。但這一次——在範正行和李鑫星打架之後第三天——站在門口的吳曉峰就覺察出了明顯的不同,一股微微的臭味從房間裡緩緩飄出,這不是素來整潔的李鑫星家裡應有的氣息。
“不對勁兒。”吳曉峰看着身邊的葉宏偉和蔡遠穎說道。他伸手敲了敲房門,並沒有人答應。
“直接開門進吧。”葉宏偉說道。
“嘎達”一聲,房門開啓。吳曉峰三個人迅速穿過走廊,李鑫星的屍體就蜷縮在客廳的地上!左手緊緊握成拳頭,右手向外伸出,似乎是想盡力地抓住什麼,他那部剛換了沒多久的國產智能手機就跌落在右手不遠處,吳曉峰小心翼翼地撿起手機看了看,只剩下一絲電量,屏幕上已經按下了兩個號碼——“1”“2”。
“也許他是想打120急救,但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還是沒能打出這個電話。”吳曉峰想起那一晚,他們就在李鑫星的樓下,不由一陣自責。
劉大宇和其他蒐證人員隨後趕到,房間裡一片凌亂,打鬥過的痕跡非常明顯,空的啤酒罐雜亂無章地散落一地,桌椅的位置也有明顯不同。
“他的屍體已經開始輕微腐爛,但還是可以看出他生前曾經和人打過架。”劉大宇指着李鑫星的臉頰和額頭說道,“你看,這裡明顯還有傷痕。”
“不可能是打架打死的吧。”吳曉峰想起當晚曾經在車裡看見李鑫星站在窗口的樣子,那應該是發生在他和範正行打架之後,當時他還拿着一罐啤酒,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受傷也應該不算太重。“具體的原因我得仔細化驗。”劉大宇頭也不擡,“這些看上去不是致命傷。”
除了屍體以及空啤酒罐之外,房間的角落裡還發現了一把鑰匙。葉宏偉拿着鑰匙試了試,這確實是502的房門鑰匙,不過李鑫星的那一串鑰匙此刻都還在他的口袋裡。
“這應該是範正行或者藍南嵐的鑰匙。”葉宏偉轉臉看着吳曉峰,“我記得他倆都有耳赤會的鑰匙。”
“咦?這是一枚棋子嗎?但是又不太像。”劉大宇費力掰開李鑫星的左手,一顆黑色的棋子出現在李鑫星的掌心。
“這個可能不是棋子。”吳曉峰拿起那個黑色的半球形物體看了看,扁平的背面還帶着別針,“我見過這個,這像是那天藍南嵐袖口的扣子。”除了鑰匙和袖釦之外,現場再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發現。
8個小時之後,劉大宇親自拿着化驗報告走進了吳曉峰的辦公室。
“因爲有點問題,所以我得先給你一份非正式的報告。”劉大宇一邊把報告遞給吳曉峰,一邊說。
根據這一份報告,李鑫星的死亡時間是4月6日晚上9點到11點之間。這並不令吳曉峰意外,他還記得當晚李鑫星從窗邊轉身回房間之後,自己看了一眼手機,是9點23分,而此後不久範正行就去而復返。
至於李鑫星的死亡原因,報告顯示是由於中毒引發的急性肺氣腫導致了呼吸驟然衰竭。
“是中毒死的?”吳曉峰一愣。
“你應該問中了什麼毒。”劉大宇嚴肅地回答。
“這上面沒寫。”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吳曉峰也沒發現中毒原因,他不由擡起頭疑惑地看着劉大宇。
“我故意沒寫。”劉大宇表情有些異樣地回答道,“感覺啊,只是感覺。像是中了蓖麻素的毒。”
“這是什麼玩意兒?”吳曉峰問道。
“上世紀80年代,這是最普遍的化學武器的原材料。”劉大宇肯定地答道。
“不可能吧!”吳曉峰也吃了一驚,“化學武器,太詭異了吧。他是怎麼中的毒?”
“中毒的原因現在還沒查出來。”劉大宇搖了搖頭,接着說道,“但應該不是口服的。死者的胃裡並沒有毒物殘留,現場帶回來的所有酒瓶裡也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