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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隱情

05 隱情

藍南嵐向地鐵站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尾隨而來的範正行;一如範正行也不知道吳曉峰此刻也緊緊跟在他身後。

電話響起,範正行講了幾句,然後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本頁棋局爲“耳赤之局”第21手

上地,感覺上像是位於這個城市的邊緣地帶,但實際上由於高科技數碼公司林立,已經成爲近10年來發展最快人氣最旺的地區之一。吳曉峰等人和藍南嵐的第三次見面,就選在上地的一家大型連鎖咖啡館裡。

這天,藍南嵐要去一家網站做視頻直播的講棋節目,她穿着有花紋的淡藍色連衣裙,長髮梳在腦後,化着淡妝,右手腕上那一串血紅色的手串,非常有跳躍感地散發出獨特的光芒。由於天氣還比較冷,節目完結之後,離開網站寫字樓時,她還罩了一件大衣。這樣的裝扮有些像片場裡的演藝人士,幾個路人都忍不住回頭,心中默想:“這是誰啊?”

在寫字樓的門口,藍南嵐迎面就看見了吳曉峰他們三個,看上去已經在這裡等了一陣子。“你好,藍老師。”吳曉峰衝她打招呼,這些天他也習慣了像棋迷一樣,看見棋手都叫老師,“還有一些情況,我們想和你再確認一下。”

“哦。”藍南嵐微愣了幾秒,然後微笑着說,“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大家就近找了家星巴克。雖然是咖啡館,但從沙拉到蛋糕、三明治什麼都有。藍南嵐在前臺點了一杯抹茶拿鐵,吳曉峰不知道點什麼,隨便要了小黑板上寫的中杯美式咖啡。後來他才知道,中杯的意思就是最小的杯子。葉宏偉學着吳曉峰的樣子,來了一杯美式咖啡。蔡遠穎也要了一杯抹茶拿鐵,而等這些飲品拿到之後,他才發現,美式咖啡是裝在相對正式的瓷杯中,而抹茶拿鐵用的卻是明顯不夠檔次的一次性紙杯子,這讓他覺得自己虧了。

四人剛剛坐好,蔡遠穎就感覺需要去一下洗手間。這也是他的一個習慣,在進入一家相對正式的餐廳之後,必須放空一下先。

“藍老師,關於這個案子,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說的?”吳曉峰不等蔡遠穎回來,單刀直入地問了起來。

“沒有啊,我知道的都說了。”藍南嵐雙手捧着抹茶拿鐵,卻並不喝,似乎是在取暖。

“是嗎?我們有一些證據,你和趙昱光之間應該有點事兒吧。”吳曉峰語氣肯定,但用詞含混,現在並不確認藍南嵐和趙昱光到底怎麼回事,也只好這麼問。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顯得更爲鎮定。這時,他感到口袋裡的手機,微微一振,拿出來掃了一眼,接着說,“不好意思,局裡有點事。”

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發信人是蔡遠穎,內容是——

“六點鐘方向,範正行在門口一閃而過。”

吳曉峰把手機在葉宏偉面前晃了晃,讓他看到屏幕上的內容,然後纔回短信——過來坐好,不動聲色,注意門口。嘴上卻說:“晚上9點要開個臨時會,劉家窯那個偷車的案子有進展了,好像是個大型團伙乾的。”

葉宏偉也配合地感慨:“估計今晚又得通宵。”

“你們警察的工作也很忙吧。”藍南嵐喝了一口抹茶拿鐵說道。

“可不是。”吳曉峰迴答的同時,蔡遠穎已經回來坐到了旁邊,這是一個小圓幾周邊圍的幾個沙發,他坐的位置眼睛一瞟就可以看到門口。

“剛纔那個問題,藍老師還沒有回答。”吳曉峰接着說,“你和趙昱光……”

“其實,我和光光在一起。”藍南嵐放下杯子,似乎下定了決心。

“在一起?”吳曉峰問道,“你是說你們是男女朋友關係?”

“嗯,是的。”

“可是你們之間基本不聯繫。”蔡遠穎對藍南嵐和趙昱光在戀愛似乎不太相信。

“不會啊。我們一直有聯繫。”藍南嵐想了想說道,“哦,我明白了。你們是看了光光的手機吧?”

“嗯。”吳曉峰不置可否。

“光光的手機裡應該沒有我的照片。”藍南嵐面無表情,“我們儘量不合照,如果有我的照片,我也讓他都刪了。”

“爲什麼要這樣?”吳曉峰問道。

“如果是真愛,我們會深深地印在彼此的心裡,就沒必要留下照片了。”藍南嵐聲音細微地低語。

“那也沒必要刻意不留照片吧?”吳曉峰強調刻意兩個字。

“你們在玩地下情?”蔡遠穎跟着就問。

“其實是這樣。”藍南嵐開始顯出一絲的不自然,“我感覺到他們三個都有些喜歡我。本身我們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不希望破壞這種友誼,所以呢,我和光光在一起之後,就跟他說,要低調一點,暫時儘量不要讓他們知道。我擔心他們有人會看到光光手機上的內容,所以讓他儘量在手機上不要留下痕跡。”

“你是說李鑫星和範正行也在暗戀你?”吳曉峰有些意外。

“這只是一種感覺,女生對這種事比較敏感吧。”

“你們平時怎麼聯繫呢?”吳曉峰追問道。

“我們也是微信。不過我讓他每晚都把微信留言清空一遍。”

“你們談戀愛談得像是特務接頭。”吳曉峰說道。

“主要是不想影響我們四個人的友誼,所以想等等,找個時機再說。實際上也是因此,我之前沒有跟你們說這事兒,而且你們也沒問我。”

“現在你男朋友死了,你看上去非常冷靜。”一直不說話的葉宏偉喝了一口咖啡說道。

“傷痛並不需要寫在臉上。”藍南嵐看着葉宏偉,一臉嚴肅地說,“不要讓人看出自己的情緒,這是棋手的基本功。”

“哦?”葉宏偉一愣。

“因爲在對局時,對手會根據你的表情來作出判斷,所以棋手通常會訓練自己做到面無表情。據說以前有一局棋,攝影記者給李昌鎬拍了幾十張照片,回來一洗,懷疑自己相機壞了,因爲幾十張片子完全一樣。所以他被叫做石佛。”藍南嵐接着說,“有些修爲高的棋手,還會用表情誤導對手,明明下出了一步妙手,卻表現出一副發自內心的懊惱神色。這點我是做不到了,但是一般的棋手,應該都不會把內心寫在臉上。”

“作爲女朋友,你應該瞭解趙昱光比其他人更多了?”這次問話的是吳曉峰。

“也還行,因爲我們幾個從小都是一起學棋,一起長大的,所以彼此都比較瞭解。”

“現在趙昱光死了,作爲他的女朋友,我猜這些天你一定也會在腦子裡盤算,到底是誰幹的吧。”吳曉峰接着問道。

“我想……我不願意無端端地去懷疑任何人,說到底,我們四個一直都是好朋友。如果沒有證據,我實在不想去判斷。”藍南嵐想了想,說道,“有機會把安眠藥放在酒裡的,肯定是我們三個中的一個。”

“那瓶酒當時是趙昱光發現的吧?”吳曉峰問道。

“對。是光光找出來的。它本來是在李鑫星家櫥櫃的最頂上一層。”藍南嵐回憶當時的情形,“當時我們在李鑫星的冰箱裡找了一些吃的,然後我去廚房拿盤子裝,因爲櫥櫃比較高,趙昱光就進來幫我拿。這時他就發現了那瓶酒。”

“我們之前問過李鑫星。”吳曉峰喝了一口桌上漸冷的咖啡,說道,“他說那瓶酒一直就在櫥櫃最頂上。”

“我不知道,因爲我們以往很少進廚房,一般都是在廳裡下棋,頂多是在冰箱裡拿個飲料。不過基本上都是喝熱茶的多,用燒水壺去廚房接個自來水就出來。”藍南嵐說。

“有樣東西給你看一下。”吳曉峰從兜裡掏出那顆棋子,遞給藍南嵐。

“這是蛤碁石啊。日本的圍棋子,一顆得賣十幾塊吧?”藍南嵐接過棋子看了看。

“賣這麼貴嗎?”吳曉峰看着藍南嵐追問。他記得徐異講過,這顆子是雪印32,一顆要32塊,棋院的棋子是華印28,一顆13塊錢。

“是啊,這是貝殼做的嘛。我們棋院也有這種棋子。我們比賽那天也是這種棋子。”藍南嵐夾住棋子,作了一個落子的姿勢,她腕上的血紅手串和指尖的雪白棋子配合得相得益彰,看上去十分優雅。

“比賽當天,範正行是白棋吧。”吳曉峰確認道。

“是的。”

“我記得李鑫星棋盒蓋子裡的白棋少了一顆,所以判了李鑫星犯規負。”吳曉峰又道。

“是的。”

“這顆棋子是在趙昱光的口袋裡找到的。”吳曉峰其實已經知道這不是比賽當天的棋子,但依然這樣問藍南嵐。

“你是在暗示,是光光拿了這顆白子?”藍南嵐聲音依然平靜,但吳曉峰明顯感覺她像是吃了一驚的樣子,只不過很快恢復了平靜。

“這不可能!”不等吳曉峰迴話,藍南嵐就堅定地說道。

“你怎麼這麼肯定?”吳曉峰追問。

“我想一下。”藍南嵐這次沉默了大概有5分鐘,才接着說,“首先,以光光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去偷這顆棋子;其次,當時我們坐在記錄臺邊上,距離他們下棋的桌子有一米左右,根本不可能去那邊偷一顆白子而不被發現;最關鍵的是,如果光光有機會去偷一顆白子,他爲什麼不把白子放回小范的棋盒裡呢?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他完全沒必要把這顆棋子隨身帶着。”

“那麼你覺得趙昱光的口袋裡怎麼會有這麼一顆棋子?”吳曉峰繼續問道。

“這就不知道了。我們都沒有這種棋子,蛤碁石對我們來說都太貴了。買一枚棋子當然是可以的,但一整套棋子價格就高了,我們都用不起這種棋子。”說到這裡,藍南嵐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其實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藍南嵐並不回答,又沉默了快10分鐘,氣氛也因此變得十分凝重,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因爲沒有證據,我本來不想瞎猜。不過呢,如果您讓我放開說的話,我感覺,這很可能是嫁禍。有人把這顆棋子放在光光的兜裡,如果李鑫星看到了,就會覺得是光光當時拿了他一顆子,所以他才輸的,於是他想辦法在光光的酒裡下了安眠藥。不過,還有一個可能,李鑫星少了一顆棋子,所以輸掉了,有人殺了光光之後,又在他口袋裡放了一顆棋子,這樣一來,正常的邏輯就會懷疑李鑫星看到了這顆棋子,於是殺了光光,如果這樣,這就是雙重嫁禍了。”

“你是在暗示誰嗎?”吳曉峰聽完問道。

藍南嵐又沉默了5分鐘,纔開口:“我不想懷疑任何人,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的話。光光是我男朋友,李鑫星和小范也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平白無故地懷疑他們任何一個。”

“聽說,趙昱光是範正行的苦手?”吳曉峰換個角度,接着問。

“嗯,棋界有這種說法,光光對他勝率很高。”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趙昱光,範正行的排名會比現在高很多吧?”吳曉峰繼續問。

“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

“那麼,範正行怎麼看這件事呢?”

“小范啊,他當然不認爲趙昱光是自己苦手了。”藍南嵐調整了一下坐姿,“職業棋手絕對不會承認某人是自己苦手吧,一旦承認這一點,今後再跟他對局心裡就會有波動。我猜小范頂多認爲自己運氣差,才輸掉的。”

“棋手也會相信運氣嗎?”

“職業棋手可能比一般人更相信運氣吧。”藍南嵐的話令吳曉峰他們三人大爲意外,“下棋的時候,尤其是下到後半盤,棋手常常會鬼使神差犯下一些莫名其妙的錯誤,錯誤的低級程度令人覺得搞笑。實際上這是因爲大家過於專注,反而產生了盲區甚至幻覺,或者是下的時間太長,體力不支,表面上大腦很興奮,實際上精力已經完全沒有了。那麼問題是,一盤棋下到最後,犯下這種簡單錯誤的到底會是哪一方呢?這是沒準兒的。所以,越是高水平棋手,越相信運氣對勝負的影響。所謂‘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嘛。像這次李鑫星輸給小范的這局,除了運氣太差之外,已經沒法解釋了。”

“棋手的心態真是奇怪啊。”吳曉峰說道,“我看你們平時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在訓練上,按說你們應該更相信實力。”

“這個問題非常難說,我也不是很懂心理學。”藍南嵐接着吳曉峰的話答道,“因爲圍棋實在太複雜,根本沒法算清楚,很多時候大家是根據一種直覺在行棋,當然這種直覺是靠平時大量訓練養成的。在這種情況下,信心就非常重要,你必須相信自己的直覺是對的。因此棋手在總結失敗時,把失敗歸咎於運氣,有利於保持這種自信心。我的感覺是這樣。”

“換句話說,當一個人輸掉棋局之後,他嘴上會說自己是運氣差。”蔡遠穎插話道,“但實際上,他有可能真的覺得自己運氣差,也有可能其實是已經徹底喪失了信心。”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藍南嵐答道,“那他實際上就已經無法再和對手抗衡了。”

“那麼範正行是哪種情況呢?”蔡遠穎若有所思地問,“面對趙昱光,他是真心覺得自己運氣差,還是其實沒信心了呢?”

“這個就不知道了。”藍南嵐笑了笑,“我們雖然是好朋友,但我也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你剛纔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猜想,就是雙重嫁禍。”葉宏偉突然說道。

“又回到這個話題了。”藍南嵐一副早已料中的樣子。

“雙重嫁禍的說法很有想象力。”葉宏偉不在意藍南嵐的神情,接着說,“如果範正行真心認爲趙昱光是他的苦手,他就喪失了和趙昱光對局的信心。那麼他其實就很想趙昱光死了。”

“剛纔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去猜測這些。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麼你的直覺呢?你們職業棋手不都相信直覺嗎?”葉宏偉接着問。

“直覺是建立在長期訓練基礎上的棋感。”藍南嵐平靜地回答,“對於破案這種事,我完全不懂,所以也談不上直覺。說到底,我只是在下棋上有直覺。我反而擔心,因爲自己亂猜,影響了你們的判斷。”

“既然你這麼說,你其實一定猜測過什麼吧?”吳曉峰接過話頭,繼續發問。

“我不是教警察做事啊,我也根本教不了。”藍南嵐連忙解釋,“但我其實有個疑惑。”

“什麼?”

“那瓶酒裡的安眠藥是什麼藥呢?”

“這個啊。”吳曉峰記得劉大宇的報告裡提過,但一時想不起來,他看了看葉宏偉。

“阿凡提。”葉宏偉答道。

“阿凡提?這不是個民間傳說嗎?”藍南嵐一臉疑惑。

“啊?哦!是阿提凡。”葉宏偉不好意思地糾正。

“阿提凡?這個名字很熟啊。”藍南嵐沉思道。

“你想起了什麼嗎?”吳曉峰追問道。

“在什麼地方聽過。”藍南嵐想了一會兒說道,“有一個美劇叫《豪斯醫生》,說過這種藥,好像是治療抑鬱症的。”

“對,這是安眠藥的一種,也可以用來治療抑鬱症。”葉宏偉記得劉大宇說過這個藥的用途。

“哦,這種藥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吧?”藍南嵐問道。

“是的,我們有別的同事在追查藥物的來源。”吳曉峰答道。

阿提凡是受嚴格管制的精神科藥物,按照規定,必須持醫生處方纔能購買。但實際上,很多小藥店爲了賺錢,根本不管這一套,很多人都可以用假的名字登記,在沒有處方的情況下,購買處方藥。從藥物源頭去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蔡遠穎在最開始就嘗試過這一點,結果毫無收穫。不過,這些吳曉峰覺得沒法跟藍南嵐說,只好含糊其辭。他喝了一口已經徹底冷掉的咖啡,稍稍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然後才問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剛纔說,李鑫星和範正行都喜歡你,這是你自己的猜測,還是他們有所表示呢?”

“表示倒是沒有。”藍南嵐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那就是完全是你的猜測了。”吳曉峰面無表情地說。

“不過,女生在這種問題上直覺是很準的。”藍南嵐想了想,接着說,“小范約過我看電影。”

“這不算什麼表示吧。”

“但他是在情人節那天,約我看愛情片。這應該很明顯了吧。”藍南嵐像是要證明什麼,她打開手機,點開了微信,拿給吳曉峰,“你看!”

這是範正行和藍南嵐的微信對話,如下——

2月14日上午10:52

範正行:晚上一起看電影吧,我買了《愛情完成時》的票,我請你吃晚飯。

2月14日 下午12:43

藍南嵐:……

2月14日 下午12:43

範正行:你今天沒來耳赤會,一會兒我去找你吧。

2月14日 下午 12:45

藍南嵐:其實我是說,我晚上不想出門,我想在家裡擺棋。

2月14日 下午 12:45

範正行:哦

2月14日 下午9:43

範正行:童鞋,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2月14日 下午10:06

藍南嵐:瞎說什麼呀!現在我們都應該把下棋放在第一位。

看完這段微信對話,吳曉峰問道:“這麼說你當天晚上都在家裡擺棋了?”

“當然不是了,那天是情人節。”藍南嵐的表情有些羞澀,“其實我和光光去看電影了。光光很早就買了票,我們看的也是《愛情完成時》。”

“範正行發最後一條微信的時候呢?”

“我和光光看完電影出來,在麥當勞的一個咖啡店裡吃了點東西。”說完,藍南嵐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下午5點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耽誤了藍老師這麼多時間。不過以後有什麼問題,我們可能還得麻煩您。”吳曉峰看了一眼蔡遠穎,接着說,“小蔡,咱們的車停哪兒了,是不是離這裡還有點距離?”

“車停那網站寫字樓底下了,我現在去開。”蔡遠穎立刻答道,說着起身離開。

“藍老師,我們送你回去吧,你在這裡稍等一下,小蔡去開車。”吳曉峰提議。

“不用麻煩了。這會兒晚高峰,我去前面坐地鐵還快些。”藍南嵐拒絕道。

“也有道理。”吳曉峰並不堅持,接着吩咐,“那小蔡去拿車,我和小四老師在這裡等。”

藍南嵐和蔡遠穎一起離開星巴克,藍南嵐左拐去地鐵站,而蔡遠穎右拐去了寫字樓。出門的時候,他用餘光掃了一眼,範正行坐在一個角落裡,舉着一本雜誌,與其說是在閱讀,倒更像是在擋住自己的臉。

蔡遠穎走出去3分鐘,就立刻轉身,在人叢中盯着藍南嵐的背影,沒多久就收到吳曉峰的微信——

範已離開,我們跟着,你去拿車,保持聯絡。

走出星巴克的範正行也是左拐,向着地鐵站方向,遠遠地跟着藍南嵐。在他身後大約15米,吳曉峰和葉宏偉隱沒在人羣中。

“剛纔我是故意把安眠藥的名字說錯的。”葉宏偉道,“我想看看她什麼反應。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藥名。”

“不知道範正行來這裡幹什麼。”吳曉峰不置可否地說道。

範正行似乎不急於趕上藍南嵐的腳步,只是一路跟着她,眼看藍南嵐下了地鐵站,他纔開始加速前行,吳曉峰和葉宏偉也只好快步跟進。

就在範正行將進未進地鐵站的瞬間,他突然停步,從兜裡掏出手機接聽——有電話進來。吳曉峰和葉宏偉也只好停下,遠遠地觀察。

範正行拿着手機說了大約5分鐘,這才掛掉電話,他不再進地鐵,而是繼續往前。

“我跟他,你去地鐵裡看看,讓小蔡開着車待命。”吳曉峰立即分派了任務,然後自己遠遠地跟着範正行。他們幾個都是受過嚴格訓練且經驗豐富的警察,他確信,自己不會被範正行發現。

範正行只顧悶頭走,15分鐘後,在一個名爲義鼎大廈的寫字樓下停住,他打了個電話之後,才走進寫字樓上了電梯。

吳曉峰只在大廈樓下等了2分鐘,葉宏偉就已經趕來和他會合——

藍南嵐應該在範正行第一次接電話的時候就已經上了地鐵,沒法追了。

“我和小四在義鼎大廈。你先回警局,確認一下藍南嵐說的看電影的事兒。”吳曉峰給蔡遠穎發了個微信,然後直接找到了大廈物業。

只需要出示證件,他們就輕鬆地拿到了大廈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範正行直接坐電梯上了12樓。12樓是一家做進出口生意的貿易公司,按照分工,葉宏偉坐電梯到11樓,然後進入樓梯間待命,而吳曉峰則一直在一樓大廳裡等着。

然而,這一晚什麼都沒有發生。範正行到了晚上10:45左右,自行坐電梯下樓,上了路邊停着的一輛黑色寶馬轎車,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差不多同時,蔡遠穎也證實了藍南嵐2月14日看電影的說法。根據電影票團購網站“江米條”的記錄,範正行確實購買過兩張電影票,是2月14日晚上7: 00上映的電影《愛情完成時》。不過他並沒有去現場取票。而據另一個電影票團購網站“瓦格納”的記錄,趙昱光購買了兩張在另一家影院上映的《愛情完成時》電影票,電影於晚上7:30開始。根據自動取票機的顯示,趙昱光在18: 43取走了兩張票。這家影院位於一座商場裡,商場的監控錄像拍到了趙昱光和藍南嵐手牽手的場景,也拍到了兩人一起走進影院的樣子。兩人在21: 15看完電影,21: 25離開商場。

不過,監控錄像還拍到了一個人——範正行。在趙昱光和藍南嵐進入商場5分鐘之後,範正行也來到了這家商場,此後他一直在商場影院門口徘徊,直到21: 13才離開影院門口,21: 28離開商場。

最直接的推斷就是,當天範正行一直在跟着藍南嵐和趙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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