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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辭職

第六十八章 辭職

早晨八點零三分,林非急急敲開法醫檢驗中心DNA檢測室的大門。

“喲,林非,怎麼了?”DNA檢驗室的技術員田雲夢打開門,一看林非滿臉焦急,立刻親切地問。

“新來兩個樣本,還能趕得上今天早上這波處理嗎?要做個DNA。”

“能啊。”田雲夢回頭望望身後的樣本處理臺,上面擺放着大大小小的證物袋。

“太好了,太好了。”林非將兩個證物袋塞進田雲夢手裡,“你幫我先處理,樣本號就用我寫的那個,我回頭再來補記錄!我馬上有個鑑定要出門。”說完,沒等田雲夢再開口,她就急匆匆朝電梯口走去。

“哎……”田雲夢看看手中的證物袋,又望着林非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案件編號都沒寫,這也太着急了……”

下午一點半,林非回到法醫辦公室,從調出兩份樣本的DNA檢測原始數據,與數據庫中的現有DNA樣本數據進行結果比對。果然,DNA比對結果和她的猜想完全吻合,她將比對結果打出一份紙質版,猶豫片刻,又將那兩份樣本的原始數據從數據庫裡直接刪除。

下午三點二十分,林非接到方亞靜的電話。電話裡,方亞靜只說了這一句話:“來徐亮的辦公室,現在,馬上。”

遵照指令,三分鐘後,林非推開徐亮辦公室的門,方亞靜坐在辦公桌後,嚴肅,深沉。

林非坐到方亞靜對面,接過她遞來的一張廣告彩頁。

鄧佳玲**婦產診所的廣告彩頁。

鄧佳玲在彩頁中央對着林非微笑,一條條服務項目圍繞在她身邊。其中一條用紅色記號筆畫出一個大圈,醒目標記:懷孕7周的孕婦可以通過抽血,檢測母體血中胎兒的DNA,從而鑑定胎兒性別。

在方亞靜眼裡,林非是隻老鼠,她全神貫注地守着,用狩獵的態度守着。用指尖指指鄧佳玲,方亞靜問:“她,你認不認識?”

“她叫鄧佳玲,我的大學同學。”林非坦然承認,“現在是在**自己執業的婦產科醫生。”

“請你給我解釋一下,她的這項服務。”方亞靜又指指紅色記號筆畫出的大圈。

現代醫學研究在二十一世紀初已經發現,孕婦的血液循環中存在屬於胎兒的完整細胞和DNA分子。從母親身上抽一管血,經過簡簡單單的幾個步驟,就能獲得胎兒的DNA,不僅可以獲知胎兒的性別,還能在生產前對胎兒可能患有的疾病做出診斷。類似的醫學臨牀檢測項目在歐美國家和港澳臺地區早已獲得廣泛的應用,只是國內的民衆由於法律原因,瞭解甚少。

林非說的照本宣科,就像是在背誦專業論文上的字句。

“只能做性別鑑定和產前診斷嗎?”方亞靜嚴厲地追問。

林非慢慢地說:“如果能提取到足夠多的DNA,理論上還可以做親子鑑定。”

“你早就知道!兇手是爲了不暴露胎兒父親的身份!才刻意抽乾被害人的血液!”

“我不知道。而且白容根本沒懷孕,那張孕檢單是假的。”

“兇手不知道!他不知道白容沒懷孕!他也不知道那張孕檢單是假的!”

“那只是你的猜測,破案依靠的是證據。”

“我們有證據。我們已經找到重要的嫌疑人,他不僅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和手法,而且和三名死者有明確的社會關係。”

“重要嫌疑人?你是說程昊?”林非立刻追問。

方亞靜微微點頭。

“什麼社會關係?”林非坐直身體。

方亞靜將一張印滿黑色字跡的報告送到林非面前,“白容是程昊的同事,這你早就知道了。現在我們調查發現,肖秀芬和鄧郡琪都是程昊的病人。肖秀芬多次去看過程昊的門診。而且,鄧郡琪是程昊的老鄉。三個月前,她在中心醫院做過計劃生育手術,幫她開手術單的醫生,就是程昊。”

林非哼笑一聲。“病人死了,就要懷疑醫生是兇手,這醫生也太難當了。”

“不,”方亞靜搖了搖頭,“鄧郡琪和前男友岑峰分手後,才發現自己懷了孕。她做完手術的那天,是程昊開車送她回的家!這恰恰能夠說明,程昊和鄧郡琪不僅僅是老鄉關係,也不僅僅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

“哦?這麼說,那位前男友岑峰的嫌疑已經完全排除了咯?”

“對,岑峰重新組織了個搖滾樂隊,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小酒吧裡演出,至少有三十個人能證明岑峰的行蹤。在白容和鄧郡琪被殺的那段時間裡,岑峰確定不在滄濱市。”

“所以,你們已經有確切證據,能夠證明,程昊和鄧郡琪是情人關係?”林非的重音放在“確切證據”四個字上。

方亞靜一頓。“我們還在繼續調查。”

“那就是沒有。”

“我們有證據!鄧郡琪被殺的當晚,她接到過一個電話,就是從醫院旁邊的IC卡電話亭裡打出來的!”

“那你們找到打電話的人了嗎?”林非搖搖頭,自問自答,“沒有。你知不知道滄濱市裡有多少程昊的老鄉?中心醫院的婦產科一年要接診多少病人?我比你瞭解程昊,程昊骨子裡就是個爛好人,所以你說他送剛做完手術的鄧郡琪回家,我一點都不驚訝。因爲這種類似的事,他做過太多次了,這完全是出於他對病人的這種善意。當初,專案組懷疑白容的情夫,現在查了這麼久,還是毫無眉目,她的那本日記,也一無所獲。肖秀芬的家,一定也仔仔細細搜查過了,也沒有發現任何肖秀芬和程昊有男女關係的直接證據。”

“方亞靜,”林非深吸一口氣,“不管你承不承認,114專案的調查,已經完全陷入了困境。我理解你想早點破案的急切心情,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在毫無證據的前提下,懷疑程昊是個殺人兇手。這太荒謬了!而且,白容被殺的時候,程昊是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這一點,你根本沒辦法迴避。”

“不,程昊的不在場證明,只能證實他沒有時間拋屍,但並不能證明他沒有殺人!”方亞靜輕輕搖頭,“而且,我們從來就沒有說過,兇手只有一個人。程昊很可能有幫手。”

“幫手?誰?”

“你!”方亞靜沉下臉。

“我?你現在懷疑我?”林非大吃一驚,她不由得冷笑兩聲,“方亞靜,爲了替徐默報復我,你都快喪失一個警察的職業道德了!所有婦產科的醫生,都有專業知識和手法,你卻偏偏咬着一個有確鑿不在場證明的程昊不放!現在又在沒有任何人證物證的情況下,質疑我!很明顯你就是想公報私仇!是,在法醫檢驗中心我是個新人,無權無勢也沒人撐腰,但你別忘了,人在做天在看,凡事都要講究公道!”

“你說的沒錯,人在做天在看。”方亞靜輕嘆了口氣,“林非,今天我找你,不管是出於同事……還是朋友的立場,我都是真心爲了你。實話告訴你,讓你退出專案組,並不是我看到匿名信之後一時衝動。我希望你能和大家直言不諱地解釋清楚,你和程昊真正的關係,而不是否認和隱瞞。如果你真的和程昊在交往,退出專案組對你也是一種保護。至於你和徐默……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也不便於發表自己的意見,但我相信徐默和麥子琪之間並沒有曖昧關係。而且,那些事也不會干擾到114專案的調查。”

儘管方亞靜說得非常誠懇,但林非表現得不爲所動,她站了起來,用平靜的目光望着方亞靜。“謝謝你的好意。我再和你說最後一遍,程昊不是兇手,殺害白容、肖秀芬、鄧郡琪的兇手另有其人。專案組現在把調查重點放到程昊身上只是在浪費時間。”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方亞靜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和林非對視,“難道你在偷偷調查,而且有了新的發現?”

“呵呵,”林非輕笑兩聲,“方警官,你忘了嗎,徐隊一直告誡我,我只是個法醫,破案的事,不歸我管。”說完,林非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只留下方亞靜還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重新關上的大門,若有所思。

林非知道,以方亞靜的性格,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林非就被範理在主任辦公室裡召見。

“我來找你,實不相瞞,是受人所託。”範理輕聲細語地說,“方亞靜昨天找到我,和我聊了很長時間。她說,你和她之間有些誤會,雖然兩個人暫時沒有機會開誠佈公地說清楚,但她仍然希望,你能理解她當時在114專案組會議上的舉動。”

林非低眉順目,小聲回答:“我能理解,我和她之間其實沒有什麼誤會。大家也都是爲了工作。”

“既然大家都是爲了工作,沒有誤會當然更好。”範理理解地點點頭,“我說過,我相信你是盡職盡責的。至於你和程昊的私事,只要不干涉到案件的調查,只要不違反紀律,組織上也不會有任何反對或者偏見。”

“謝謝您的理解。”林非感激地說。

“但有個無法迴避的事實,你也知道,程昊現在是114專案的頭號嫌疑人。”

“程昊是無辜的!他有不在場證明!”林非無奈地辯解,“我認爲,專案組現在的調查方向出現了嚴重偏差。”

“你認爲兇手另有其人?”

“是。”林非肯定地點點頭。

雙眼緊緊盯住林非,範理微微頷首,“你這麼肯定,一定有你的道理。”說着,他將放在辦公桌上的兩張紙翻轉過來,推到林非面前,“那麼,你認爲兇手是誰?會不會是這兩個樣本的所有人?”

紙上是兩個DNA比對結果報告。昨天早上林非親自送到DNA檢驗室的樣本53號和樣本54號,DNA比對結果完全吻合,來源於同一個人。而這兩個樣本與肖秀芬的DNA吻合率提示,兩者是兄妹或者姐弟關係。

林非的耳膜深處嗡的一聲巨響,信任、責任在瞬間化作了灰燼。林非知道所作所爲愧對於範理,愧對他的信任,愧對他在最失意時候對自己的收留,在法醫檢驗中心爲她謀得一席容身之地。但林非只能堅持,堅持錯下去。她搖搖頭,輕聲說:“我不知道。”

範理淡淡地笑了。“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不知道。”林非強作鎮定。

“這兩個樣本你從什麼地方得來的?”範理又問。

左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扣進掌心,林非露出虛僞的微笑。“在這棟辦公樓裡,收到匿名信的,並不只是您一個。”

“匿名信?信呢?”範理驚訝地追問。

“我丟了。”

“丟了?”範理坐直身體,凝望的目光裡不只審視,還有更復雜的情緒,“你認爲,我應該相信你剛剛說的話嗎?”

“不管您信不信,的確是丟了。”林非暗自咬緊牙。

坐在辦公室的兩端,林非和範理默然對視。幾分鐘後,範理輕嘆了口氣,“林非,不管你發現了什麼,也不管你在堅持什麼。出於同事的立場,我希望你謹記,你是一名法醫!你的職責是讓死者開口,還原事實,查明真相,維護正義。”

“對不起,範頭,”林非站起身,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個信封,放到辦公桌上,垂下頭繼續說,“這是我的辭職信。”

範理看看桌上的信封,又看看林非,過了好一會,他微微頷首。“看樣子,你有了其他打算,能告訴我嗎?”

林非點點頭。“結婚。”

“結婚?”範理皺皺眉,“和誰?程昊?”

“嗯。”林非又點點頭,“謝謝您收留了我。我很抱歉,讓您失望了。”說完,林非朝範理欠欠身,不等他再開口,轉身就走。

“阿昊,我辭職了!下午我們就去結婚……好的,我去醫院等你!”

佯裝出來的輕快聲音終於消失在空氣裡,林非默默地從手袋的內側暗袋裡掏出一片小小的鑰匙,插進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鎖孔,用力擰動。白容的日記、婦產科值班表、DNA比對報告、一份案情分析說明,一一放入牛皮檔案袋。用膠水密封住檔案袋的封口,在封口處寫上“方亞靜”和“刑偵支隊辦公室”幾個大字,插入辦公室的文件傳遞框。如果沒有意外,在下午兩點,它將會被送達收件人手中。

終於到了要離開的時刻,站在門口,林非忍不住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法醫辦公室,然後用力關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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