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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圖窮匕見

第七十章 圖窮匕見

“肖秀芬,”羅科盯着地板,語氣平靜,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門診診室裡。那個時候我剛跟着程昊出門診,想要記住他說的每一個字,大小事項不敢出一點紕漏。程昊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們之間一定會發生一些事。肖秀芬一次又一次地晚上約他去酒吧,只要有空,他就會赴約,還竭力瞞着我。”

“程昊不知道,我和肖秀芬在私下也有聯繫,只不過,我給她的是我備用的手機號碼。”

“其實,我一看到肖秀芬,就知道她是我姐姐,她長得和我媽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小時候,家裡告訴過我,我有個姐姐,早年因爲家裡太窮養不活,就送人了。”

“肖秀芬很喜歡程昊,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功夫,每天都和我打聽,程昊的各種喜好、日常發生的事情。然後有一天,她對我說,程昊很喜歡孩子,只要她爲程昊生個孩子,一定能留在他身邊。”羅科殘忍地笑了笑,“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所以你主動和她相認了。你對她說,我是你的親弟弟,我爲我們倆做了親子鑑定,你來我的實驗室,我證明給你看。你欺騙了她,利用她對親情的渴望,殺了她。”林非肯定地說。

“林非,你和我一樣,是個知道應該怎麼說謊的人。可惜,我們沒有機會做朋友。”羅科又輕輕笑了幾聲,那無情的臉孔和冷漠的眉眼,讓人多看一秒都受不了。

“我不敢有你這樣的朋友。”林非順着羅科話題繼續說,“白容把你當作朋友,和你分享她的隱私。她在日記裡用暗語記錄下自己所有的情事,還有和她有關係的男人。她把那些事通通都告訴了你。再沒有什麼人比程昊更具有吸引力了,得不到的男人,就像在嘴邊卻吃不到食物,心心念念。所以當白容對你說,她懷孕的時候,就爲自己判下了死刑……”

“你說的對。白容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炫耀,說她懷了程昊的孩子!”

“她在騙你。”林非搖搖頭,“可是當你用程昊作誘餌的時候,白容還是上當了。她以爲自己來和程昊幽會,心甘情願地踏入你的陷阱。”

“我不確定,”羅科也搖搖頭,“我也不能冒這個險。他想要個孩子,我不能給他……但我不能因爲那個原因失去他!”

“而鄧郡琪的死,完全就是因爲你了。”羅科又薄脣微張,吐出更殘酷的話語,“我一直很奇怪,爲什麼程昊會對那三個女人,那麼特別……後來,我見到了你。我才知道,程昊那一切不合理的行爲,都是因爲你!殺掉鄧郡琪很容易。你知道她靠什麼爲生嗎?出賣身體。一個電話,只要五百塊,讓她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行。我砸碎鄧郡琪的臉,毀掉她的指紋,就是要告訴你,鄧郡琪,她不是爲自己死的。林非,她是爲你死的!”

“那三個女人,真正害死她們的,就是你!”

“你纔是罪魁禍首!”

“這個世界上,最該死的人,就是你!”

羅科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聲嘶力竭,像要喊出身體裡的最後一滴痛苦。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旋飄蕩,慢慢地,整個世界彷彿停止運轉,萬物摒住呼吸,陷入死亡一般的凝固和沉寂。愛戀不能得到永生,卻滋養出罪孽的花朵在天空綻放,邪惡的血流匯成江河湖海。

“真有意思。”好一會,林非輕聲笑了笑,又嘆口氣,“羅科,你曾經試圖接近我,只不過當時徐默制止了你。所以你乾脆成爲酒吧的常客,想要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我身邊。但我的工作實在是太忙了,讓你至今還沒有找到足夠多的機會。而現在,”她看看羅科,又看看程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把彈簧刀,啪的一聲打開,“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你依然沒有機會。”

“你想幹什麼?”盯着林非手中的刀,羅科並沒有表現出驚慌,但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勉強。

“過去的、現在的,都已經說完了。”林非也笑了笑,“我想說說未來。就像那本新華字典裡寫的那樣。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而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你記錯了。”羅科反駁道,“那本字典上寫的是光明的前途,而不是未來。”

“你說的對。”林非讚許般的點點頭,“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未來,更不可能有光明的未來。”

羅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厲聲說:“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別在這廢話!”

“我殺了你,程昊就依然是那樁連環殺人案的頭號嫌疑犯。”林非意味深長地看着程昊,他正一臉慘白地凝望着羅科,“程昊,你還記得那些匿名信嗎?寫給沈濤學校的,寫給公安局的,一定都是出自羅科的手筆。”

羅科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否認。

“羅科,你也真是笨。光舉報程昊和我有不正當男女關係有什麼用?警察辦案需要的是證據!殺了三個女人,完全可以拿到她們的鑰匙,爲什麼不在她們的住處做一些小小的佈置,乾脆讓程昊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呢?”林非故意嘲弄地搖搖頭,“難道你還心存僥倖,真的以爲自己以後還有機會,和程昊在一起嗎?”

羅科掃了程昊一眼,臉上露出些許悲涼的笑意,很快,他沉下臉,用若無其事地語調說,“林非,你是法醫,你比我更清楚,警察現在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能證明誰是殺了那三個女人的真正凶手。”他環視一週,“就算他們把這個地方翻個底朝天,也絕對找不出任何能指證我的證據。”

“誰說我會把你交給警察?”林非故作惋惜地輕嘆口氣,“羅科,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嫉妒,讓你矇蔽了雙眼,也讓你喪失了理智。我從來沒有在意過你。我在意的,至始至終都是程昊。”

“曾經,程昊的面前,有兩個選擇,愛情和友情,我和沈濤。他放棄了我,讓我失去了一切。可是今時今日,他依然沒有意識到,他犯下的錯。”林非轉過身望向程昊,程昊也看着她,恍惚間眼角有絲絲水光,“程昊,當我告訴你肖秀芬死在河底的時候,你當時就猜到了,殺她的人就是羅科。可是你依然選擇置身事外,就像當年一樣。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她輕嘆口氣,聲音裡滿是空虛,“看看我們……程昊傷害了我,我逃走了。然後,他找到那些女人,試圖代替我。如果不是程昊,羅科也不會去動手殺掉那三個無辜的女人。”

“我們三個人都活在自己犯下的罪孽裡,誰也不能逃脫,誰也不能被拯救。”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我和羅科,一個罪魁禍首,一個殺人兇手。我想知道,在瞭解所有真相以後,你會選擇和誰一起走進地獄……”

林非用冰冷的刀刃貼上程昊的臉頰,“只要你選擇了我,我就放羅科走,讓他好好活着,一個人活着。我們一起死,手牽着手,永遠都再不分開。如果這次,你依然要放棄我,我就成全你們,讓你們倆共赴黃泉。”

程昊的表情像驟然爆裂的冰川,臉上的悲慼越來越重,到最後變成絕望。眼裡閃着點點淚光,他艱難地哀嘆,“木木,你放了羅科……發生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纔是罪魁禍首……”

“你猜的沒錯,肖秀芬是我在門診遇到的病人。但孩子,只不過是閒聊時隨口說起的話題,我從來沒想過和她生個孩子,也沒想到,她會有那種打算……”

“白容並不像你,而更像她……我害了白容……”

第一眼,一切都扭曲了,曾經的親密被重新記取。然而到底並不是那個人,接近又慢慢疏遠。拒絕重重挫傷了自尊,激發起致命的鬥志。誰都沒有想到,謊言吸引着血腥的罪惡,漸漸地包圍住每個人。

“我也害了鄧郡琪。如果她遇到的醫生不是我,她現在一定還活着……”

隔着不到半米,程昊望着林非深吸一口氣,中間是一片沙漠,他陷在悔恨的砂礫之中,無法逃亡,“木木,我是真心愛你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你,我只是以爲沈濤能給你更好的生活,我以爲你是真心真意愛着他。”

“你錯了……”林非強忍住喉頭的哽咽,開口說。

“我錯了。”程昊點點頭,“沈濤傷害了你,我也傷害了你。我知道你恨我……我想盡可能的補償你,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了我……對不起,木木,對不起!”他緊閉雙眼,也制止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

好一會,情緒稍稍平復了些,程昊又開口說道,“如果不是我,羅科不會去殺人。我害了她們,也害了羅科……羅科,”望向羅科,程昊誠懇地說,“是我害了你。對不起。”他又對林非說,“木木,你放了羅科,我會承擔一切罪名!我去自首……”

“沒有用的,程昊。”林非的聲音平淡而殘忍,“沒有證據,你去自首,警察也定不了你的罪。”

忽然,羅科呵呵地笑起來,笑聲爽朗輕快。他看看林非,又看看程昊,笑得越來越得意。

“唯一能贖罪的方式……”林非的手微微用力,刀刃緊緊抵住程昊頸部的皮膚。嘭……嘭……嘭……血管的搏動帶出皮膚上的血痕。“就是,我陪着你,我們在一起……永遠,永遠都不分開。”

“好!”程昊毫不猶豫地答應,“我們在一起,永遠,永遠都不分開。”

羅科肆無忌憚的笑聲在林非走到他面前不過半米時,終於停住了。“你真的打算放了我?”嘴角還保持着上揚的弧度,表情卻變得猙獰兇狠,他喘着粗氣問。

“像你這樣的Loser……”

“Loser?”羅科猛地打斷林非,微眯着雙眼,語調中透出刺骨的寒意,“到現在警察都沒有發現半點線索和證據,我設計出來的殺人計劃是最完美!你居然說我是Loser?”

“完美?”林非呵呵冷笑兩聲,舉起兩根手指,在羅科眼前輕輕晃了晃,“羅科,我告訴你,在整個殺人計劃裡,你至少做了兩件失敗的事。”

“第一件,你殺白容的時候,讓程昊有了不在場證明。不管是真心還是被迫,你陷害程昊的計劃,被那一夜的暴雨徹底破壞了。暴雨讓江宏從外地回程的航班取消。程昊不得不在晚上十一點,代替江宏坐上去會場的火車。而那個時候,你正在這間小房間裡,剛剛用電擊器打暈了白容。你知不知道,羅科,從那一刻開始,你就輸了。你輸給了老天爺。”

“你做錯的第二件事,是在我家樓下襲擊我。你忘了嗎,我是一個法醫!只要獲得一點點你的生物樣本,我就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所以,你又輸了,輸給了我的專業。”

“而現在,你還是輸了。”林非偏偏頭,示意羅科,“程昊選擇了我。從過去到現在,他都是我的。不管生,還是死,他都選擇和我在一起。他愛的是我。就算你殺了那三個女人,程昊也從沒屬於過你。”

“你輸了!羅科,你徹底輸了!”

“程昊愛的是我,就算你爲他殺人,爲他做一切一切,他依然選擇的是我,他是屬於我的,永遠永遠屬於我!”

話說完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仇恨,糾纏其周。在這樣漫長黑暗的人生裡,一個人永遠孤獨地活下去,是幸運,還是最惡毒的懲罰?

不等羅科反應,手起刀落,林非切斷捆綁羅科的繩索。“羅科,你走吧。你的人生已經有太多的失敗了。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動手。”

她又轉身走到程昊面前,割開繩索,替他鬆綁,扶他起身。“阿昊,從今以後,沒有什麼再能分開我們了。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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