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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告別

第五十五章 告別

“今天怎麼這麼早?”

時隔多日,林非又坐在地獄酒吧那個安靜的角落裡,阿瑞站在十尺吧檯後,滿臉和藹笑意,爲她送上一杯檸檬水。

“我今天調休。”林非望一眼正守在酒吧門口、一一查看來賓請帖的小光,“今天酒吧有活動?”

“對,今天有人包場,一個私人聚會,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幫你介紹幾位朋友。對了,等會還要開香檳哦。”阿瑞故作興奮地眨眨眼。見林非只是淡淡勾勾脣角,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他又上下打量林非幾眼,用責備的語氣說,“你最近瘦了,一定沒好好吃飯。”

“纔沒有,我現在每天還吃宵夜呢!”林非抿了口檸檬水,看看阿瑞,又小心翼翼地問,“你能不能給我一個銀行賬號,以後每個月的三千塊,我轉賬給你。”

阿瑞認真看了她幾眼,然後點點頭。“沒問題。”

“謝謝。”林非對阿瑞擠出一個微笑。

“你打算去哪?”阿瑞忽然問。

林非一怔。

阿瑞收回目光,隨意拿起一塊抹布輕輕擦拭着一塵不染的吧檯,又輕描淡寫地問:“什麼時候走?”

“發完工資。”

“你們什麼時候發工資?”

“明天。”

“還需不需要一點現金,以備萬一?”

林非搖搖頭。

阿瑞低低地笑了笑。“所以,你今天是來和我道別的?”

左手緊握拳頭,林非點點頭。

抱臂而立,阿瑞的黑色瞳孔在光影的掩映下顯得格外幽深,他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最後一晚,你想做點什麼?”

阿瑞的話,幾乎要戳出林非的淚來,她強忍住喉嚨的酸楚,擠出一句話:“我想喝杯酒。”

酒來得很快。一杯金色液體,林非一飲而盡。甘甜在舌尖盪漾,突然,有無數氣泡爆裂,熟悉的甜香,濃郁,溫潤,瞬間淌過喉嚨,卻直衝大腦。她只能緊緊閉上雙眼。徐默。徐默。徐默。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叫着這個名字。

淚水終於無法遏制地涌出來。

臉埋進雙臂,低聲抽泣了好一會,林非胡亂擦拭兩把眼淚,狠狠地盯住阿瑞。

脣角勾着壞笑,阿瑞前傾身體,在林非耳邊低聲問:“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要留給他?”

他……林非不由得苦笑,搖搖頭。

酒精,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更像是一張催眠的符咒,讓人不知不覺中放鬆警惕,那些永無止境、最堅硬的圍牆被軟化、溶解,靜靜地消失不見,圍牆裡的另一個夢正在慢慢醒來。

“我答應過他的事,每一件都沒有做到……”林非不知道爲什麼要說,可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不要再和程昊往來……不要再給他任何能傷害你的機會……徹底的忘記,兩個人從來沒有相遇,從來沒有相識……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閉上眼睛好像重新陷入那些夢境,只有眼淚止不住,從緊閉的眼眶裡滲出來。

爲林非送上紙巾,阿瑞輕輕嘆了口氣。“這也不能怪你,第三件事是什麼呢?”

是信封!那天徐默塞給林非的信封,被林非放進了手袋最裡側的內袋,工作一忙,早就被她忘在腦後。

“現在就是拆開的時候了,反正你也有新的打算。”指指林非的手袋,阿瑞鼓勵地說。

猶豫片刻,林非取出信封拆開,一個疊成長方形的紙包落進她的手掌。紙包里居然是一張銀行卡!再看那張潔白的A4打印紙,紙上只有短短兩句話:“你說過,我們拯救的每一條生命都是一場勝利。我是你的勝利。”

捏着那張銀行卡,林非有些不知所措,那兩句話更讓她迷惑不解。拯救生命?勝利?儘管在金鴻街小巷時初次相遇,林非見到徐默的第一眼就覺得似曾相識,但可以肯定徐默並非她曾經的病患。自己的記憶一定不會出錯,除非是那個時候……沿着記憶回去,回到醫院偏僻角落的三層小樓,二十七名受試者,有男有女。

不,沒有他!

一片一片宛如紙屑的記憶碎片慢慢拼接排列,雜亂無章。

不!一定沒有他!

見林非沉默不語,阿瑞探身取過那張銀行卡,上下翻看幾遍,指着背面簽名處對她說:“這張卡是徐默留給你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果然,窄窄的白色貼紙上有男人筆跡寫下的四個字:林非,生日。

“他爲什麼要給我錢?”身體裡緩緩涌出奇怪的感覺,林非不由得喃喃自語,“這一定是個誤會。”

阿瑞用右手食指輕輕撫摸着下巴。“是不是誤會,你當面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嗎?”

“當面?”暗自嘆了口氣,林非又不由得苦笑,“他根本不想再見到我。”

“你確定?”阿瑞揚起眉。

“當然,他是,如果……”沒說完的話猛地被林非吞了進去。

不!林非猛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錯誤理解了徐默的話。

“如果我沒有再出現在你面前,就忘了我,徹底忘了我,你從來,從來也沒有認識過一個叫徐默的人。”

如果我沒有再出現在你面前……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沒權利反對……”徐亮和徐默在辦公大樓走廊裡那句沒有說完的話。

徐默那晚接到的電話……

“今晚”就要出發……

一幕一幕,隱藏在簡單話語中的真相似乎已經昭然若揭。

任務。秘密,危險,艱難。

冷汗一點點浸溼衣物,從骨髓深處涌出無盡的恐慌和悔恨。

“阿瑞!”林非盯着阿瑞問,“你最後一次見到徐默是什麼時候!”

“就是你籤協議的那天。”阿瑞好奇地看着她,“怎麼了?”

“後來你們聯繫過嗎?”林非急急地追問。

“沒有。”阿瑞搖搖頭,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根本無暇回答阿瑞的問題,林非用最快速度撥打了方亞靜的手機。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沒等方亞靜開口,她就搶先問:“你最後一次見到徐默是什麼時候!”

好一會,話筒那頭才傳來方亞靜猶豫的聲音:“最近工作很忙,我們一直沒見面。”

“你們最後一次聯繫是什麼時候!”林非咬牙切齒地追問。

“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方亞靜繼續迴避着林非的問題,反問道。

“徐默是不是去執行什麼任務了!”林非使勁將喉頭涌起的熱流咽回去,“他是不是……是不是……很危險……”

方亞靜又沉默了半響,纔開口說:“具體情況,電話裡不方便說。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

“好。”林非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現在在地獄酒吧,我等你。”

面對林非的驚慌、不安,阿瑞卻一臉不以爲然。“既然你都已經打算要走了,徐默能不能活着回來,對你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能不能活着回來?你早就知道了!徐默這次有危險!”阿瑞的鎮定,讓林非感覺不安,又隱約感覺有些奇怪。

“是。徐默走的時候,特地拜託我,讓我照顧你。我每天晚上給你打電話,也是遵照他的指示。”

“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淚水一顆顆劃過林非的臉頰。

“早點告訴你,有什麼不同嗎?”阿瑞故意皺着眉反問,“他再關心你,再惦記你,依然決定去做那件事,那是他自己的決定。而你呢,你現在也一樣,離開或是留下,能做決定的也只有你自己。”

林非垂下頭,盯着自己緊緊相握的雙手。阿瑞說的沒錯,就算她知道,她也不可能反對或是阻止徐默。可是如今徐默生死未卜,此時此刻離開,卻讓她有些猶豫了。

“當然,我可以稍微幫幫你。”阿瑞又說。

一杯深藍色的液體,盛放在一盎司的烈酒杯裡。

“這杯酒叫做絕境。喝了它,有些人會毀滅,有些人能重生。走上哪條路,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毀滅或是重生,林非都不在意,如今她想要的只是徐默的平安。她握起酒杯,顫顫悠悠地舉起來,一滴不剩地倒進嘴裡。

突然!一股腐肉的腥臭和刺鼻的血腥充斥鼻腔,讓她陣陣反胃欲吐。林非捂住嘴和鼻子,跳下高腳椅,衝向洗手間。擠過排隊的女客人,林非顧不上性別,直接衝到男洗手間,抱着洗手池,將那杯酒吐了出來。連眼睛都睜不開,林非彷彿要吐掉體內所有的東西,才能擺脫那粘稠而濃郁的腥臭。但其實,她什麼都再也吐不出來了。

終於平息了不適,林非洗了把臉,再擡頭一看,洗手池上方的鏡子裡,除了滿臉水珠的自己,還有個人正皺着眉盯住她。

林非驚訝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定是吐出來的幻覺!

可她不敢回頭確認。

強作鎮定地抽出幾張紙巾,林非擦擦臉和手,轉身,推門,徑直走了出去。

林非剛剛將身體重新塞進吧檯角落,只聽見大廳方向傳來急促清脆的鈴鐺聲。她扭身一看,一個身穿深灰色休閒西裝的高大***在大廳,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有位身着白色羊毛衫搭配黑色半身裙的年輕女子,肩並着肩,手挽着手,和他站在一起的。很快,甜美嬌媚的女聲響起:“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餘未言先生的新書發佈慶祝會……”

宛如轟天驚雷,瞬間又震得林非目瞪口呆。

餘未言?!

這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

那個男人分明就是徐默!

“驚不驚喜?高不高興?”阿瑞嗤嗤地笑着。

徐默就是餘未言?!

“你不知道?”

林非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搖搖頭。

“你原來不是還打聽過嗎?店裡放着的小說你也在看啊,神秘小說的作家,餘未言,你不知道那是徐默的筆名?他從大學起就開始寫小說了……你真的不知道?”

林非又機械般地搖頭。

林非突然想起,在幾個月前當着徐默的面,她要求刑偵支隊對那位神秘小說作家餘未言進行詳細調查,還自以爲找到案件的突破口。徐默一定在暗自嘲笑她。還有方亞靜……很多次,她脣角意味深長的笑意,終於有了答案。林非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一點都不瞭解那個男人,那個每天出現在夢裡、始終忘不掉的男人。不知道他的過去和現在,從來就沒有進入他的生活。她和他的真正聯繫,只有那一晚。五分鐘前,她甚至爲他身處險境、生死未卜而驚慌失措。多麼的自以爲是,真的應該覺得羞愧。捂住臉,趴在吧檯上,林非忽然想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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