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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謎案重重

第五十二章 謎案重重

警方發現的第三名死者,按死亡時間推算,暫時算是那位變態“吸血鬼”的第一名被害人。爲了便於區分,專案組根據死亡時間,將目前發現的“114專案”的死者按順序命名,沉屍河底死者是1號,白容是2號,河堤公園發現的是3號。雖然目前指紋對比和失蹤人口DNA比對結果一無所獲,但所幸的是,死者的頭面部骨骼還算是保存完好。法醫檢測中心隨即又將死者的顱骨送到省裡,請專家進行面容重建。然而,就算是加班加點,仍然大約需要兩週才能得到初步的重建結果。

局裡再一次召開案情分析會,正式通知刑偵支隊和法醫檢測中心,“114專案”將會接受省廳刑偵總隊的督導,徐亮和範理近日要帶着整套卷宗去省廳進行工作彙報,省廳再根據案件偵破的現有情況,考慮是否要派工作組進駐,推動案件的偵破工作。

專案組的組員們面面相覷,進行着無聲的視線交流。大家心裡都清楚一個事實,一個逍遙法外的連環殺手,正在滄濱市遊蕩,隨時都可能再動手行兇。也許下一刻下一秒,就會有另一條鮮活生命被殘忍的剝奪。可是這些代表正義的人,無能爲力,束手無策。懷着難以明述的愧疚、自責和痛苦,他們都在自我質問:什麼時候能夠抓到兇手?如果能夠早一天抓到兇手,是不是就不會再有新的被害人?

散了會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大家似乎都沒有心情吃飯,各自準備繼續工作,還是王建起特地招呼一圈,才紛紛下樓吃晚飯。林非依然留到最後才走,範理和徐亮在走廊等她:“林非,我們和徐隊一起,把114專案的情況碰一碰。”方亞靜走過來,先主動和範理、林非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冷冷地看了徐亮一眼,就一言不發地往電梯走去。

似乎同時感受到方亞靜和徐亮之間的暗流,範理和林非不由得默默對視一眼。徐亮卻始終一臉平靜,盯着方亞靜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才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進了徐亮的辦公室,林非嚇了一跳,辦公桌和沙發前的茶几上都堆放着半人高的卷宗。徐亮隨意招呼兩人落座,又沏上兩杯熱茶送到他們手邊。

“我們……”徐亮剛開口,就被輕輕的敲門聲打斷。

林非連忙起身開門,是方亞靜。

她左右兩手各拎着個塑料袋,對林非擠出一個微笑。“先吃飯吧。”

林非連忙接過一個塑料袋,將方亞靜讓進屋。

面對徐亮,方亞靜依然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在辦公桌上勉強擠出空位,放下一個盒飯,又轉身搬了個椅子,坐到林非身邊,刻意保持着和徐亮的距離。

範理憋着笑,對徐亮使了個眼色。

徐亮坐到辦公桌桌前,取過盒飯打開看了一眼,笑着說:“喲,今天盒飯不錯啊,都是我喜歡的吃的菜。”

掰開一次性筷子,範理看看自己的盒飯,又探身看看徐亮的,搖着頭說:“你運氣真好,大家菜都不一樣,你還能順手拿到自己喜歡吃的那盒。”

“運氣好?不可能是順手吧。”林非故意瞥了身邊的方亞靜一眼,“怕是有人特地給徐隊選的!”

“能有人特地給選菜,還不是運氣好?”順着林非的話,範理打趣道,又問方亞靜,“亞靜,你說是不是?”

“範頭!”方亞靜又委屈又好笑地瞪了範理一眼,“快吃飯吧!這麼多資料,要整理到什麼時候啊!”

四人簡單吃過盒飯,徐亮指指卷宗:“我這次和範頭一起去省廳,是去見總隊的副隊長吳強,他對114專案非常重視,我們先去和他口頭彙報一下情況。現在所有的線索幾乎都中斷了,彙報起來難免有點底氣不足,”他無奈地笑笑,“但不管怎麼說,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必須追查到底。”

“今天把你們兩位叫過來,”範理接着說,“其實是爲了集思廣益,討論討論,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是專案組先前忽視了的,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偵查方向。當然,也不只是你們兩位,專案組的同事們,我們都會交換意見。”

“是,所以你們也不要有什麼顧慮,有話直說。”徐亮懇切地說。

“那我就直說了。現在114專案事實上所有線索都已經中斷,”方亞靜爲三人的茶杯裡添上熱水,“我建議,先查明兇手選擇目標的共同特徵,才能避免出現更多的被害人!”

“亞靜說得對,目前發現的三名死者都是年輕女性,年齡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符合這種條件的人滿大街都是,兇手選擇被害人的模式不可能這麼簡單。”林非輕嘆了口氣,“但現在還有兩名死者的身份沒有搞清楚,無法做更多的交叉比對。”

範理也一臉無奈。“DNA信息已經入庫,只要有新的失蹤人口,就可以進行身份對比。確認了兩位無名死者身份,我們離兇手就更近了一步。但在目前的數據裡,並沒有左手手腕有特徵的人選。而對於紋身,也沒有更多的發現。”

“新發現的那名死者左手手腕被切掉的皮,很可能也是紋身,我們是不是增派人手,把紋身查的更細更快一點?”方亞靜建議。

“紋身是要細查。”徐亮點點頭。

林非對着範理問:“範頭,目前面容重塑的結果還是不理想嗎?”

“有進展。”範理肯定地說,“專家們克服了很多困難,我估計也就這兩週了。”

這個消息讓方亞靜和林非興奮不已,考慮到時間緊迫,方亞靜又建議先請專家們將初步重建的人像素描圖先發過來,用以配合紋身的調查。

“你們還有什麼想法?”徐亮問。

“我想換個角度。”探身拿起白容的驗屍報告,林非認真地說,“如果我們是兇手,想要實施目前的犯罪行爲,選定了被害人,下一步要怎麼做?”

“採用高壓電擊棒瞬間制服被害人,抽乾血液,取走**,再進行拋屍。”方亞靜若有所思地回答。

“不,在此之前,他可能與三名被害人有過接觸,並且取得了她們的信任,被害人才會毫無戒備地進入第一現場,兇手,面對面,用電擊棒被害人,肆無忌憚地行兇作案。而第一現場,是個裝備了特定設備並且不被打擾的隱秘空間。”

“既然兇手與被害人有過接觸,爲什麼對白容的社會關係已經進行了全面排查,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線索?特別是白容的那個神秘情人!”方亞靜皺起眉,“男女交往,哪怕是第三者,也一定有跡可循。可我們查了這麼久,沒有任何線索能指示那位情人的身份。”

“對,所以我懷疑,白容的那位神秘情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仔細觀察着在座三人的神情,林非認真地說,“既然飲食日記是假的,情人也許未必就是真的。”

“那她爲什麼要告訴餘波,自己出軌,還懷孕了?”方亞靜皺起眉。

“可是出軌和懷孕,都是餘波說的。”林非望向徐亮,“餘波的話就一定是真的嗎?會不會是白容和他分手之後,他心有不甘,企圖用這種方式敗壞白容的聲譽呢?”

“如果懷孕的事不是白容告訴餘波的,他怎麼會知道呢?”方亞靜提出疑問。

“現在中心醫院所有的化驗單都是電子病歷,任何有權限的人,只要在病歷程序裡輸入白容的工資號,都能直接看到她全套的就診記錄和化驗結果。”林非簡單解釋,“如果那位神秘情人根本不存在,也就能解釋爲什麼我們仔仔細細,做了那麼多工作,卻沒有從白容的社會關係裡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和範理對視一眼,徐亮翻翻辦公桌上的文件夾,找出一個遞給林非。“你說的問題,我們早先也懷疑過。上週,餘波爲了自證清白,同意我們對他進行測謊。這是測謊結果,證實餘波並沒有說謊。”

餘波沒有撒謊!出軌和懷孕都是白容主動告訴他的!這個結果出乎林非和方亞靜的意料,兩人將餘波的測謊報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陷入了思考。

徐亮抿了口茶,繼續說:“不管白容出於什麼目的說那些話,就算找到了她的那位神秘情人,我們依然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比如真空泵。”林非接着說,“只要能找到抽血用的真空泵,三名死者,保守估計也被抽出了十升的血,真空泵的管道縫隙裡,一定會有殘留!這是能給兇手定罪的直接證據!”

“你說的對,但目前難度很大,調查起來還需要耗費很大的人力和時間。”徐亮無奈地說,“我上次已經建議過,在中心醫院內部進行徹底清查,但局裡出面和醫院協調時,被拒絕了。”

“這可以理解。”範理說,“發現白容屍體的時候,已經有針對中心醫院的不利影響,要是再院內清查,社會輿論方面,很可能失控。醫院當然不會願意冒這個險。”

“可是,我還是有種感覺,兇手和中心醫院一定有聯繫。”林非堅持說,“死者腹部的傷口,還有抽乾血液的進針路線,乾淨、利落、熟練。這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兇手受過專業訓練的可能性真的很大。能說服醫院進行院內搜查最好,如果不能,徐隊,”她對徐亮懇求道,“能不能讓醫院將每個醫生的手術都進行錄像,我們用手術錄像來進行甄別。”

“手術錄像?”方亞靜好奇地追問,“那有什麼用?”

“每個做手術的醫生,都有自己的習慣和方式。有時候,只看傷口的形狀和縫合針腳,就能知道主刀醫生是誰,或者出自何門何派。根據手術錄像,可以嘗試初步劃定嫌疑人的範圍。”林非解釋說。

“手術習慣這種事,你怎麼知道的?”沉吟片刻,徐亮問。

“這是醫生都知道的常識。”林非很快回答。

“既然是常識,會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徐亮輕嘆口氣,“僞裝。”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

忽然,方亞靜開口說,“如果徐默在就好了。三名被害人不同的屍體處置,一定有原因!現在很需要他這種犯罪心理學專業的人,來深入分析分析。林非,你說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林非慢慢擡起頭,故作輕鬆地笑笑。“犯罪心理學的分析的確是能夠提供參考,但這件案子讓人覺得蹊蹺的地方,不僅僅是那些查不到的線索,還有兇手的犯罪模式。兇手的作案方式相同,處理屍體的方式卻截然不同。一個沉入河底、不見天日,一個明目張膽、坦然暴露,一個消聲滅跡、掩蓋身份。而且還有拋屍地點,雖然三個地方都偏僻安靜,但相距甚遠,看起來似乎都沒有規律可循。”

“所以有時候,我自己會想,我們在調查案子的時候,常常依照犯罪心理學的觀念,認爲兇手爲了自我保護,作案和拋屍的時候會主動避開自己日常活動範圍的區域。可在現在這樣資訊發達的社會,又是如此不留痕跡的作案方式,兇手很可能熟讀過犯罪心理學,甚至刑偵學、法醫學的相關資料,具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

“林非說的很對。”徐亮和範理紛紛點頭,“越是這樣的罪犯,越要找到確鑿的證據。就算是用大海撈針的方式查找真空泵的來源,也要繼續查下去。”

見林非依然對自己剛纔提到的名字刻意迴避,方亞靜也沒有再繼續將話題繞回去,順着林非的話繼續說,“林非是說的有道理,但還有個情況,值得注意。三名被害人,1號被沉到河底,2號白容暴露身體,3號不僅暴露身體,還被削去指紋、砸毀面容,很顯然,這是一種殺人行爲模式的升級!這種兇手一旦品嚐到殺戮帶來的快感,就根本停不了手,而且暫時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從白容到3號,冷靜期是五十天,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五天,他很可能再犯案!我們總不能指望兇手再殺一個人,可能出現破綻,給我們帶來新的線索吧!”

方亞靜的問題,也是林非一直在擔心的事。從河郊公園裡發現的3號死者身上,她能感覺到兇手表達出來的唯一情緒——憤怒!難以遏制的憤怒!這種憤怒會不會再延續?兇手是不是已然失控?會不會很快就會有新的被害人?林非無法回答。然而,方亞靜說得對,兇手再次出手就意味着更多的被害人。比起無法將兇手繩之以法的挫敗感,面對新的被害人更讓人難以接受。

“幸好,沒有媒體公佈兇手作案的細節。這真是明智,再來幾個模仿犯案,就更麻煩了。”方亞靜又無奈地笑了笑。

“高峰提出來,有需要,可以隨時復勘,”徐亮疲憊地捏捏眉心。

所謂復勘就是對案發現場進行重新勘查,試圖提取一些更細微的證據。

“復勘?”方亞靜扁扁嘴,“我認爲,費時費力,不會有太多收穫。還不如布控呢!”

林非暗自嘆了口氣。布控,更是警方現階段的無奈之舉。因爲嚴峻的事實擺在眼前:距離發現第三名死者已經四十五天,下一個被害人,會什麼時候出現?兇手太狡猾,不留痕跡的作案方式,不固定的拋屍地點,毫無線索的偵查現狀,除了大力布控守株待兔以外,似乎已經別無選擇。可是,在對兇手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根本沒有那麼多的警力進行全城布控。布控,真的就和大海撈針沒有任何區別,繼續追查現有線索發現新曙光的可能性也許更大。

“114專案的兇手,他的特徵性行爲是抽血和摘取被害人的**,顯然,這兩種行爲對他而言有種重要的意義。血液和**可以代表生命和新生,”林非用力抿抿嘴,“結合白容假懷孕的行爲,是不是可以交叉排查一下,配偶不孕的已婚男性。”

配偶不孕的已婚男性……徐亮和範理對視一眼,略略思考片刻,紛紛點頭。

“也有這個可能。”徐亮正說着,桌上的電話響起急促的鈴聲,他連忙接起電話。

“你好,我是徐亮……好……知道了,我們馬上出發。”

放下電話,徐亮對三人說,“吳強打過來的,他明天上午要出差,我們現在出發,趕過去見他。”

林非連忙起身告辭,徐亮對方亞靜示意:“你送林非早點回家休息。”

方亞靜瞪了徐亮一眼,卻沒有反對。

出門的時候,林非發現,方亞靜又扭頭望向徐亮,而徐亮也一直注視着方亞靜,兩人的視線一對上,徐亮無聲地說了句:“晚安,好夢。”

方亞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一回頭,看到林非笑了,像是被人窺破了秘密,她霎時紅了臉,拉住林非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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