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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河底女屍

第五十一章 河底女屍

凌晨兩點,萬里無雲的幽暗大幕之上點綴着點點星光,風是靜靜的,繁雜一天的世界終於都要睡着了。河水原本是唯一走夜路的旅人,奔騰跳躍。如今,在它身邊,三盞高壓射燈高高聳立,打出雪白耀眼光束,讓白晝提前到來。

發現屍體的地點屬於河的下游,位於滄濱市的北側,已經出了市區的範圍。周圍都是林地,附近沒有住戶,最近的村落離着河邊也有十分鐘的車程。

方亞靜和林非趕到現場時,警戒線剛剛圍好。河面上十幾條小船穿梭往來,打撈隊的潛水員正在河底進行搜尋打撈。徐亮和王建起站在警戒線外,和一個穿着制服五十多歲的中年民警一起,正在低聲詢問三個十一二歲的男孩。

董會志從方亞靜和林非身後跑來,跑到兩人身邊時猛然停住腳,喘着粗氣打招呼,“亞靜姐,林非,你們,你們來啦。”

“你這是幹什麼呢?跑成這樣。”方亞靜好奇地問。

“我剛回車裡,給小朋友拿點巧克力,他們都嚇壞了。”董會志邊說着,邊先一步朝着男孩們奔過去。

方亞靜和林非也趕緊快步跟了過去。

“別哭了,吃巧克力吧。”董會志對個子最小的男孩說,他正哭哭滴滴地拿着袖子擦眼淚。男孩又狠狠擦了一把臉,點點頭,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大口。董會志又將巧克力分到兩個大男孩手中,他們也默默吃起來。

“刑偵支隊方亞靜,法醫檢驗中心林非,這位是附近派出所的錢學昌所長。”王建起連忙替衆人做了簡單介紹,“你們來得正好,聽聽錢所長介紹情況吧。”

三人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錢所長指指身邊的男孩繼續說:“這三個混小子都是我親戚,大的這個,袁曉宇,是我親侄子,我家二妹的兒子,從外地回來過年的。這兩小的,我堂哥的兒子,是親兄弟倆,錢鯤和錢鵬,他倆土生土長的,盡惹事!”

“他們三個大過年的,閒的沒事做,偷了我大哥家的破船,大晚上跑到河裡來炸魚,哼!”錢所長擡手給了袁曉宇後腦勺一下子,“這下可惹出事來了吧!”

“哎,別打孩子啊。”徐亮微笑着制止錢所長,又對袁曉宇和顏悅色地問,“嚇着了吧。”

袁曉宇默默地點點頭,扭頭朝河邊望了一眼,急忙轉回頭,身子也抖了抖。

“不怪袁曉宇,是我們帶他來的!”不等袁曉宇開口,旁邊胖乎乎的錢鯤搶先說,他舔着嘴脣又問董會志,“叔叔,巧克力還有嗎?”

“有!有!有!”董會志趕忙又遞過去一塊。

“喲,你還挺義氣,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放心!你也要捱揍!”錢所長又一揚手,嚇得錢鯤後退幾步,躲到方亞靜的身後。

“別生氣,別生氣,”方亞靜笑嘻嘻地反手護住錢鯤,“說句不合適的,要沒這幾個孩子,河裡這東西,我們不也發現不了嗎。這麼說起來,他們也算是有功了。”

“是啊,您消消氣,大過年的,別打孩子了。”林非也連忙笑着勸阻。

勉強忍住怒火,錢所長嘆了口氣,又瞪了錢鯤一眼。錢鯤原本正偷偷探出半個頭,被他一看,又縮了回去。

“我們本來是到河邊來放花炮的。有幾個炮落到水裡炸了,漂起來幾條魚,我們就想要去撈起來。”袁曉宇怯生生地開口說,“我們去屋裡找船槳的時候,找到了六根**,就順便帶着了。把漂起來魚都撈完了,就想把**丟進去,炸一炸,說不定還能撈到更多的。第一根丟下去,炸了,沒過多久水裡開始往面上漂魚了,我們就拿着網兜開始撈魚,撈完了又繼續丟。第五根的時候……”

第五根**丟下河,網兜撈上來的卻是一條腐爛的人手。嚇得孩子們驚慌失措,將船停到岸邊,袁曉宇立刻打了錢所長的電話。

“是,”錢所長接過話頭,“我趕緊就開車過來了。一看到網兜的人手,我就馬上給王隊打了電話。”

“你看到人手,就直接給王隊打電話?”方亞靜忍不住問。

錢所長一愣。

“亞靜,你是不知道,我和錢所長是老同事了。”王建起搶先開口,笑嘻嘻地遞給錢所長一支菸,“錢所長十年前可是分局刑偵大隊的神探,當年抓捕的時候,被捅傷了肺,才換工作到了派出所。這屍體什麼情況,他看一眼都知道。”

“哪有那麼厲害,王隊,你別盡瞎說!”點燃香菸,吸了一口,錢所長有些不好意思,又對方亞靜解釋,“那隻手上有好幾道刀傷,特別深,骨頭都露出來了,肯定不是自殺!我怕是分屍案,所以就先通知了王隊。情況就是這樣。”

“那我先去看看屍塊。”林非回頭朝河岸看了一眼。

“去吧,”徐亮點點頭,“小路在那邊。”

離着水邊不到一米,路嘉正蹲在地上,仔細觀察面前的網兜,網兜裡是一隻已經被水泡到發白腫脹的左手手臂。果然如薛所長所言,殘肢的前臂上有三道斜斜的、又深又長的刀痕。路嘉指着手臂靠肩部的地方對林非說:“這小孩用的**夠猛的,沒把自己手炸了算是運氣好了。你看這組織碎的,不像是分屍,像是**在這個部位爆炸,直接把這隻手從身體上炸斷了,才飄上來的。”

突然,不遠處的河面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緊接着是潛水員驚喜的喊聲:“我們已經找到屍體了!”很快,五六分鐘以後,第一個的黑色塑料袋被運上小船。最終整整花了快兩個小時,潛水員從河底送上來十五個黑色塑料袋,警方纔結束了搜索行動。

雖然男孩們丟下去第五根**才炸斷了死者的手臂,但前四根已然將死者的身體炸的支離破碎。林非和路嘉兩人在解剖室裡,一袋一袋的仔細篩查河底的打撈物,花了快兩個小時才拼湊出死者的大部分屍骸。

找到死者的身份,是破案的首要任務。必須根據死者的性別、年齡、身高、體重、衣着,配合身體上的某些特徵,如指紋、紋身、疤痕、胎記等,制定篩選身份的條件,從而縮小搜查範圍。

除了**爆炸導致的傷痕外,死者全身遍佈着被魚啃食的痕跡,皮膚好像要隨時斑駁脫落,皮膚和脂肪形成了灰白間雜的蠟樣物質。屍蠟的形成,提示死者可能已經在河底躺了至少四個月。

林非仔細看看死者的雙手手掌,遺憾地搖搖頭。一般來說屍體的腐爛最先是從腹腔開始的,然後是胸腔、頭面部。已經高度腐敗的屍骸,原本長時間水中浸泡導致的“表皮手套”都出現了腐敗和缺損,幾乎不可能提取到滿意的指紋。但是她還是決定試一試。從每根手指根部,用鋒利的手術刀割斷死者的一圈皮膚,像是脫手套一般,緩緩剝離死者的手指皮膚,在清水下衝了衝,挨個帶上自己的手指,塗上油墨,進行指紋捺印。

路嘉指着死者的臉說:“雙手手臂和臉上都有明顯的銳器切口,但骨質部分都沒有形成砍痕,這傷口像是被小刀劃開的。”

“毀屍泄憤?”林非隨口回答。

路嘉舉起雙手擋在胸前。“像不像是抵抗傷?”

林非搖搖頭。長約二十釐米,深可見骨的抵抗傷一般都是長刃銳器才能造成的,必然伴隨着兇手揮動、砍殺的動作,幾乎不可能不造成骨質部分的損傷。用兩根手指,林非逐一將發脹到變形的創口輕輕合攏,奇怪地說:“小路,靠近手腕的這條創口怎麼合不攏啊。”

“是不是水泡的啊?”路嘉走到林非身邊,仔細看看創口,又自己拿手指捏了捏。

“不會。”林非捏着另一條傷口,“看,這條就能合攏。”

路嘉將死者手臂和臉上的創口全部拼合了一遍,果然只有左手手腕上的那條創口有問題。“嗯。”觀察片刻,他皺着眉,點點頭,“是有點奇怪,像是被切掉了一塊皮。”

林非又盯着創口仔細看了看,拿起鑷子沿着創口劃了一整圈。“這塊皮又長又窄,說不定死者這塊皮膚上有明顯的身體特徵,兇手爲了不暴露死者的身份,特地切掉了。”

“嗯,”路嘉點頭表示同意,“我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兇手爲了掩蓋死者的身份,特別處理了死者身體的某些部分,其實那纔是真正的欲蓋彌彰。”

在死者胸部殘留的皮膚和組織上,發現了明顯繩索勒痕,結合現場勘察的結果初步推斷,可能是死後被人用重物繫住,拋屍到河裡。根據組織腐爛、屍蠟形成的程度,以及被魚啃食的傷痕,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估計在三個月到六個月。

依照身體長骨、牙齒和恥骨聯合面的情況綜合計算,推斷出死者爲女性,身高一米六八,年齡二十八到三十歲。死者顱骨未見骨折,舌骨、甲狀軟骨、環狀軟骨未見骨折,胸骨和肋骨無明顯骨折,骨質上的現有傷痕大部分都是**爆炸造成,頸部機械性窒息和顱腦鈍器損傷致死的可能性不大。

檢測完死者的全身骨骼,林非一擡頭,只覺得頭暈目眩,左腳一軟就朝着側邊倒去。要不是身邊的路嘉眼疾手快扶住她,恐怕林非已經整個人都躺在地板上了。

“你沒事吧。”路嘉將林非扶到牆角的轉椅上,盯着她蒼白的臉關切地問。

林非疲憊地擺擺手說:“沒事,可能是低血糖。”

“你現在快去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我接着弄。”林非還要堅持,卻被路嘉連推帶趕地攆出瞭解剖室。

喝完一杯糖水,林非蹣跚着走到辦公室的沙發前,砰的一聲躺在沙發上。疲憊不堪的她像一張毫無生氣的人皮,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閉著眼睛,做了不知道多久的夢。

耀眼奪目的白色陽光直射大地,萬事萬物都無處可藏。浮塵和飛沫在日光中隨意飛舞,漫天漫地,令人窒息。林非獨自站在熟悉的街道上,站在陽光下,她的面前是那棟兩層小樓。地獄的大門緊鎖着,慘白的濃霧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她包圍,將她吞沒。

慢慢的,身邊出現很多人影,來來往往,走走停停。努力睜開眼,卻什麼都看不清,一個人都不認識。有人拉住她的手,說我愛你。有人撫摸她的耳垂,說我恨你。有人緊緊擁抱她,說跟我走吧。有人狠狠推開她,說這輩子我不想再見到你。

沒關係,沒關係,身邊的一切都無關緊要,在這片天地之間,只要有她陪着自己,就都足夠了。

一遍又一遍,重複一千遍,不夠的話,就從重複一萬遍。

濃霧裡,高大寬厚的人影若隱若現,慢慢走近。

聞到他身上的甜香,溫暖,乾淨,深入心扉。

親吻。撫摸。

有一個名字,就在嘴邊,卻捨不得說出口,哪怕在夢境裡。

這是夢境,林非知道,這是清醒過來就會消失的夢境,淚水毫無節制地從眼中涌出。

天色大亮。林非醒過來,悄悄擦乾臉頰上溼漉漉的淚。辦公室裡靜悄悄的,牆上的時鐘指示着早上八點十七分。林非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路嘉想必還在解剖室忙碌着。

她翻身而起,簡單洗漱一下就往解剖室趕。推開解剖室大門,範理、徐亮和路嘉三人正圍在解剖臺前。

“林非!”路嘉回頭看了林非一眼,聲音非常急促,“有個重要發現!這具屍骸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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