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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程昊的過去

第四十九章 程昊的過去

在酒吧最黑暗的角落裡,羅科低着頭,望着捧在掌心中的一杯檸檬水,英俊的臉龐顯露出硬冷的哀傷。這場景,像極了多年前的一幕,那個神情悲傷的男人,面對好友和未婚妻的背叛,只有絕望和彷徨。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氣,羅科擡起頭嚴肅地對林非說:“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來找你。”

“爲什麼?”林非抿了一口酒。

“因爲你和程昊的特殊關係。我想知道他的一切。”

特殊關係?羅科委婉的用詞逗笑了林非,她問:“他現在在你們科裡乾的怎麼樣?”

“還不錯。”

“很受器重?”

“嗯,他是人才引進來的,主任很看重他。”

“能手術主刀了?”

“能,常規手術都能主刀。”

“他做手術都帶上你?”林非刻意拉長語調。

羅科的臉突然紅了,他點頭承認。

“你一定是個好助手,盡心盡力,幫了他很多忙。”林非盯住羅科,意味深長說。

和林非對視了十幾秒後,羅科坦然地說:“他教了我很多事。”

“他知道你來找我嗎?”

羅科搖搖頭。

“探究程昊的過去,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羅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着光,他堅定地說:“可是,我想要知道!”

林非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不是你想要,別人就要給的。”

羅科捂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顫動。“我們可以做交換,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林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錢,”羅科吞吞吐吐地說,“我現在手頭上……”

林非一怔,立刻打斷他:“我不需要你的錢!”

張大嘴愣了愣,羅科滿臉通紅地道歉:“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你和白容的關係很好?”林非沉着臉問。

“白容?”羅科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對,她和我是一組的。”

“和程昊也是一組的?”

謹慎地望着林非,羅科點點頭。“程昊不太搭理她。”

“不太搭理?”林非迅速聽出端倪,追問道,“爲什麼?他們倆之間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他們倆就是普通同事的關係,私下裡也沒什麼交往。”

“你和白容在私下裡有交往?”

羅科坐直身體。。“她就住我樓下,又是一個組的,有時候會一起上下班。”

“白容人怎麼樣?”

“她人挺好的,沒想到……”羅科惋惜地搖搖頭,“會遇到那種事。對了,前兩天有個方警官來找過我,現在兇手有什麼線索了嗎?”

林非搖搖頭。“我只是負責解剖屍體,破案的事我不管。不過我聽方警官說,你們科裡的人對調查特別不配合,大家都做好好先生,把白容說的差不多能評上道德楷模了。但事實上,在科裡有很多人嫉妒她。”

“嗯,她是高級護理畢業的本科生,科裡對她很重視,想培養她。所以年紀輕輕,身上的各種榮譽、職務都不少。而且她和科裡各位大教授的關係都很好,大家明面上也就對她客客氣氣的。”

“明面上?那私底下呢?”林非的語調曖昧。

羅科輕輕敲着自己的手指頭。“私底下,說什麼的都有。”

“可以想象,連白容的男朋友餘波都說,她和科裡的男醫生關係特別。”

“呵,”羅科譏笑一聲,搖搖頭,“餘波這個人,沒什麼擔當。白容出事以後,他爲了自保,到處瞎說,醫院裡所有人都知道,白容給他帶了綠帽子,才和他分手。”

“是,餘波和警察也說了,白容出軌懷孕,主動和他分手。你什麼時候知道白容懷孕的?”

“我根本不知道!”羅科詫異地反駁,過了幾秒,才點點頭說,“警察來問我,我才知道有那張孕檢單。那真的不是我開的!”

“我相信你。”林非喝了口酒,對羅科眨眨眼,“我以前也經常拿程昊的號去系統裡幫別人開藥。等到醫保結算的時候,有麻煩的人總是他。”

“呵呵,”羅科不禁笑出了聲,又很快收斂笑意,試探着問,“你和程昊現在……”

“我和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林非說得坦然又誠懇,“但我勸你,離他遠一點。”

“可是……”羅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手機忽然響了。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接起來,側身低頭,小聲地說了幾句,就掛斷電話。

“程昊?”林非盯着他問。

羅科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醫院有事,我要趕回去。明晚你有時間嗎?”

林非也點點頭。

“那就明晚九點,不見不散。”羅科和林非再次約定。

第二天的晚上九點,等在酒吧角落裡的,不只是羅科,還有程昊。

“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來問我,何必拐彎抹角、勞煩別人呢?”昏黃壁燈印出牆角植物的陰影,明明暗暗。程昊的目光在林非和羅科臉上輪流掃視過,聲音沒有半點不悅。

羅科陷入單人沙發的暗角,五官模糊不清。他無奈地說:“我只是想了解你。”

林非抿了一口檸檬水,直截了當地說:“真不好意思,我們昨天話題的主角並不是你。”

“哦?那是誰?”程昊冷笑着問。

“白容。”林非觀察着程昊的表情。

“白容?”程昊發出嗤笑,“她有什麼好說的?只要是男人,她都要勾搭,生冷不忌,不管是美的醜的,老的小的,有錢的沒錢的。自以爲自己多受歡迎,其實不過是別人的玩物!人都已經死了那麼久,兇手也查不到,那些警察除了無能還是無能。”

“你騙不了我,她一定沒放過你。”忍不住用左手摸摸耳垂,林非嘲弄地說。

程昊沒有回答,盯住林非的左手。

“男女關係這種事,死無對證,大家逢場作戲一下,你當然不願意承認和白容有過關係。”林非又摸摸耳垂。

程昊慢慢向林非靠近。林非將後背緊緊貼到沙發背上,微微側身,避開程昊。程昊猛然握住林非的左手。從他手心裡傳出一絲溫熱,卻像炙烤著肌膚的毒火,帶給林非鋪天蓋地的焦灼和煎熬。她用力掙扎,想要擺脫程昊的掌控。程昊繼續用力,黑夜般深邃的眼眸裡,不知是難以抑制的憤怒還是警告。

“程昊!你鬆手!”羅科出言制止。

像是在瞬間恢復了理智,程昊輕鬆地甩開手掌,淡然地說:“白容和你一樣,從男朋友那得不到的東西,就想從其他男人那找到。可惜,她比你更失敗,連小命都丟了。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我只說這一次。信不信,由你。”

林非瞪向程昊,身體裡到處都是沸騰液體,焦慮吶喊着,提醒她,不要讓理智崩裂。

“好了,不要再浪費時間了,羅科,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對着羅科,程昊的臉上掛滿“無所謂”三個字。

“我只是想了解你。”羅科嘴脣緊緊抿住,帶着隱忍,交叉的雙手握成拳狀,微微顫抖。

“讓林非說吧。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她是最懂我的人,而且,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程昊將身體陷入沙發,半睜半閉着眼,說得曖昧又深情。

“我和程昊是十幾年的同學和好朋友。不幸的是,在這十幾年裡,我和他愛的是同一個人,我的未婚夫,沈濤。”

“當我和沈濤訂婚後,程昊決定,他得不到的,也絕對不讓我得到。於是程昊引誘我,我背叛了沈濤。最後卻發現,他的那些甜言蜜語,只不過是爲了報復我的謊言。”

“如果故事到此結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狗血八點檔鬧劇。但事實上,這件事還另有隱情。”

“什麼隱情?”羅科忍不住開口追問。

“程昊來引誘我,讓我出軌和他在一起,並不是他的計劃。或者說,那種報復我的橋段根本不是程昊最先想到的。整個計劃的起因,都是拜我親愛的未婚夫所託。”

“當年,沈濤用我的研究成果發表了論文。他想去美國,我不願意去。爲了出國的事,我們已經吵過無數次。沈濤最終決定離開我,所以他需要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獨吞我的研究成果。是沈濤制定了整個計劃,而程昊自願成爲幫兇。所以在那張專利申請單上,寫得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其實程昊也很可悲。他明明知道,沈濤是在利用他,他和沈濤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可能。可是程昊不能拒絕。爲了他愛的人,不管做什麼事,他都不能拒絕。

“最終,沈濤一走了之,我和程昊都失去了他。”

“這就是程昊的過去,這也是程昊討厭我、恨我的原因。更可悲的是,我可以重新開始,而程昊呢,卻永遠不願意從沈濤的影子裡走出來。”林非微微笑着,總結陳詞,那麼虛假,那麼僞善,浸透了揭破傷痕的快意,根本無法掩飾笑容裡的苦澀憂愁和虛空。

程昊緊緊地盯着林非,視線裡那些**裸的仇恨,林非早已習慣。她和程昊,只要面對面,真的從來只能相互傷害,一直都在相互傷害。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如果時間再來一次,她還是無法拒絕程昊的誘惑,無法避免三人之間的悲劇。林非和程昊的時間記憶,在那個時刻,就已經永遠停止。而後,她和他,都只能永遠自責地活下去,互相折磨,刺痛彼此。

“羅科,”林非輕聲嘆了口氣,“程昊接近你,對你示好,其實是因爲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和沈濤一模一樣。”

“林非說的都是真的?你只是……只是因爲,我像他?”羅科的聲音透着哽咽。

“沒錯,你的確是很像沈濤。”程昊平靜地點頭承認。

沉穩,疏離,淡漠,程昊每個精心設計的表情,都能牽動羅科的視線。羅科壓抑住表情的改變,眼神裡卻暴露出更多的情緒。他根本無法自控,無法自拔,只能繼續沉迷在那些廣大的、溫存的虛情和假意之中。

突然,羅科輕聲笑起來。他的聲音沙啞,透着疲憊,卻又肯定堅決:“程昊,謝謝你,對我那麼,那麼好。”

程昊也溫柔地笑着,深情,殘酷。“不用謝。不管你願不願意繼續和我做朋友,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和我無關。”

林非知道自己曾經是個傻瓜,自以爲是地沉醉在程昊刻意編制的情網之中。然而,自己犯傻是一回事,親眼目睹並且不得不接受別人犯傻是另一回事。

林非是如此的厭惡這一切,正如她也是如此的厭惡她自己。

這世間活着的人,不管變得多卑微低賤,也要從情愛的杯子裡求得一口水,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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