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出了物業的小樓,偵查員餘力帶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等在大門口。餘力見喬法醫一行人出來,連忙介紹說:“這位是丁橋小區門口便利店的肖老闆,他說昨天晚上看到蘇雅和一個男的在一起。”
“是,昨天晚上十點多,我正在關門,看到蘇雅和一個男的從街對面走過去。”肖老闆黝黑的臉上滿是激動,“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兇手啊!”
賀曉琳搶先問:“那個男的長什麼樣?穿什麼樣的衣服?”
“不高,身材和我差不多,不到一米七,有點胖,臉沒看清楚,穿的挺普通的,深色的短大衣。”肖老闆比劃一下,“看走路的姿勢,年紀應該不小,五六十歲吧。”
方亞靜笑着插嘴說:“看走路的姿勢就能知道年齡,您挺厲害啊。”
“你可別不相信!”肖老闆有些不滿地瞪了方亞靜一眼,“我跟你說,別以爲我們天天在店裡一坐,什麼事都不管,不怕告訴你,我還是居委會治安志願者的骨幹呢!這路上走到人,我只要看到,都會多留意兩眼,特別是那種以前沒見過的陌生人!而且,這小區來來往往住着這麼多人,我不誇張的說,看個背影,我就能知道是誰,住哪棟樓哪件屋!”
“我們當然信,”方亞靜連忙解釋,又問,“你以前見過那個男的嗎?”
“應該是沒見過。”
“蘇雅和那個男的,往什麼方向走?”
“街角。”
方亞靜不由得順着肖老闆手指的方向望望。“街角有什麼?有吃宵夜的地方嗎?”
“沒有啊,那邊只有個銀行和藥店,晚上都關門了。”肖老闆疑惑地回答。
“你看到他們走回來了嗎?”方亞靜又問。
“我關上門就回家了,和他們不是一路的。”
“蘇雅經常晚上和別的男人一起嗎?”
肖老闆想了想,搖搖頭。“我是偶爾看到過一兩次,人都不一樣,年齡不小,看起來像她叔叔伯伯那輩人,五六十歲吧。”
“劉浩和他們遇到過嗎?”
肖老闆鄙夷地撇撇嘴。“這幾個月劉浩天天打遊戲不回家,說實話,我也快五十了,談戀愛的小情侶見得多了,蘇雅和劉浩吧,還真感覺不是那麼回事。”
“怎麼了?感情不好?”林非問。
“不是不好,就是有股不冷不熱的勁,他倆一般都不一起出門,就算有時候一塊,也是一個前一個後,都不說話,悶頭就自己走了。這要是不知道的,根本猜不到這兩人晚上睡在一個牀上。”肖老闆可能是覺得自己這樣顯得太過於八卦,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幾聲。
睡在一個牀上。林非和方亞靜不禁對視一眼。肖老闆並不知道,蘇雅和劉浩已經很久沒有睡在同一張牀上了。
蘇雅的屍體早就送到了法醫檢驗中心的解剖室,林非他們到達的時候,路嘉已經對屍表進行過照相和重新檢驗。
用最快速度穿上解剖服,戴好手套和口罩,賀曉琳站到了路嘉身邊,自我介紹道:“路學長,我叫賀曉琳,是你的學妹,現在在和平區分局實習。早就在學校裡聽說你啦,今天能跟着你學習,十分榮幸!”
“客氣客氣,”路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你跟着喬老師,能學到很多東西。”
“要是有機會,我還想到市局的法醫檢驗中心來一段時間,”賀曉琳睜着雙大眼睛,期待着望着喬法醫。
喬法醫呵呵一笑。“這個啊,要看看局裡的統一安排,可不是你想來就能來的。好了好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遵命,喬老師!”賀曉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小路,屍表檢查完了,你怎麼看?”喬法醫問路嘉。
“死因初步可以排除機械性損傷和機械性窒息。不是中毒就是猝死,不過,死者這麼年輕,猝死比較少見啊。”路嘉皺起眉,考慮了一下,“還是像猝死。”
“小賀,你路學長也考慮是猝死,我考考你,常見原因的猝死有哪幾種?”喬法醫問賀曉琳。
賀曉琳不假思索地回答:“成年人猝死心血管疾病佔首位,其次是呼吸系統和神經系統疾病。兒童以呼吸系統疾病多見,生育期婦女考慮生殖系統,比如宮外孕大出血,孕婦也有羊水栓塞的可能性。”
“死者呢?”喬法醫擡擡下巴,“成年,女性,生育期,你怎麼考慮。”
賀曉琳卻拿起器械盤裡的電動理髮器。“不能先入爲主,解剖了就知道了!”
面對賀曉琳這樣能言善辯、聰明伶俐的年輕人,路嘉和林非不由得相視一笑。林非從賀曉琳手裡接過電動理髮器,首先剔去了死者的一頭秀髮,從頭部開始解剖。剝開死者的頭皮,暴露出白色的顱蓋骨,林非檢查後確定死者的表皮層、真皮層、皮下組織和肌肉都沒有明顯異常。路嘉用電動開顱鋸鋸開了顱蓋骨後,林非又取出死者的腦組織。
“顱骨未見明顯骨折線,腦組織輕度腫脹,腦重1250克,”將腦組織稱完重量,林非邊錄音邊繼續檢查,“雙側小腦扁桃體疝形成,右側爲重,左顳頂部、右額顳部片狀蛛網膜下腔出血,腦底部蛛網膜池、腳間窩和雙側小腦扁桃體廣泛性蛛網膜下腔出血,第四腦室積血。腦底動脈環未見異常。”
林非話音未落,賀曉琳搶先說:“小腦出血可能性大!”
“嗯。”林非點點頭,“小腦的急性出血很容易導致顱內壓增高,形成腦疝,病情進展迅速,致死率也非常高。”
“趕緊往下做吧,把死者全身的組織器官都送去做毒物檢驗和病理檢驗。”喬法醫催促道,又有些憤恨地說,“這蘇雅也是倒黴,遇到的那些男人都他媽的混蛋!那個劉浩,哎,從頭到尾,只關心丟的是個新手機,藏的錢有沒有被拿走,根本不關心蘇雅的情況!昨天晚上和蘇雅在一起的那個男的啊,可能對蘇雅都比劉浩有情意。”
“有情意?”賀曉琳驚訝地問,“那個人把猝死的蘇雅丟在那,就自己跑了!這纔是無情無義吧!”
“他爲蘇雅蓋上了浴巾。”林非簡單解釋,“那條浴巾,看情況應該是蘇雅和男人發生關係時,爲了不弄髒牀單,墊在身下的。在蘇雅死後,那個人爲蘇雅蓋上了浴巾,不讓她暴露身體,提示他的內心還是對蘇雅有一點點的……愧疚。”
依照從上至下的順序,繼續檢查過死者的心、肺、肝、脾等重要器官之後,只在頸部和上腹部的皮膚青紫處發現了深達肌層的皮下出血,再沒有更多的發現。穩妥起見,路嘉和林非取下了死者的全部內臟器官,準備進行病理和理化檢驗。
賀曉琳將驗屍結果的重點都在記事本上迅速地記錄下來,見路嘉開始收拾解剖器械,連忙放下記事本。“學長,我幫你收拾器械。”說着,她邊跟着路嘉清洗、收拾器械,邊低聲聊起大學的舊事。
喬法醫心領神會地和林非對視一眼,直到兩人收拾完畢,纔看看牆上的掛鐘,催促道:“時間也不早了,那咱們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咱們去做呢。”
賀曉琳連忙應了一聲,脫下解剖服和手套,又走向林非。
“怎麼了?”林非以爲賀曉琳還有和案情有關的細節想要詢問,“屍檢結果有問題嗎?”
賀曉琳連忙搖搖頭。“林法醫,我能要你一個聯繫方式嗎?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我想向你請教。”
林非剛準備拒絕,喬法醫開口說:“哎,林非,我實說了吧,其實今天我們請你過去,一個是案情需要,另一個就是爲了滿足小賀的心願。她看了內刊上你的報道,立刻成了你的粉絲,心心念念想要見你一面!你就滿足她這個小小的心願吧。”
“是啊,你就滿足我這個小學妹的心願吧。”路嘉走過來,也對林非使了個眼色。
林非有些迷惑地看看路嘉,忽然明白過來,連忙和賀曉琳交換了手機號碼。等到喬法醫和賀曉琳離開後,林非將寫着賀曉琳手機號碼的紙條塞進路嘉的手裡,開玩笑地說道:“小路,我可只能幫你幫到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表現了。”
路嘉將紙條細心地疊好,塞進褲子口袋,笑得露出六顆牙。“多謝多謝,今天晚飯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