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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清晨訪客

第三十章 清晨訪客

小院門口圍滿了附近的居民,吵吵鬧鬧,幾位派出所民警正站在警戒帶外,對他們解釋着什麼。

周所長搶先下了車,對圍觀人羣大聲說:“大家放心吧,現在市裡也派專家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很快就能搞清楚,都先回去吧。”

不等圍觀人羣散去,周所長打開警戒帶,領着三人往院子裡走。院子正中一條一米多寬的水泥小道,左手側是個簡易石材加工廠,原本棕黑色的地面上落着細小的乳白色粉塵,幾臺石材打磨和雕塑的設備露天擺放着,下端接着幾條廢水排水口,但角落的排水溝顯然已經乾涸很久了。周所長邊走邊解釋:“魯連山今年生意就沒開過張,有人找他,他都推掉不做,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他又指指院子右側的一間小平房,“這是放雜物的,屋子後面有塊地,平時種點辣椒西紅柿之類的。”

兩層小樓的淺綠色鋼製防盜門大開着,門邊的臺階上放着個帶門的三層鞋櫃。邊穿戴好帽子、口罩、手套和鞋套,周所長邊介紹說,一樓有堂屋、廚房、衛生間和小儲物間,二樓是魯連山一家的臥室。一進門正對着通道,通道向北是上樓的樓梯,東北角的門通向廚房,西側有兩個門一扇窗戶,分別通向儲物間和衛生間。堂屋的東側是客廳,面積大約三十平米,地板鋪着光滑的淺灰色花紋瓷磚,已經畫上了大大小小用來指示腳印的粉筆圈。客廳裡擺放的傢俱不多,東北側是一張木質餐桌和四張木質方凳,東南側是電視背景牆,依牆擺放着電視櫃和電視機,隔着三四米是茶几和沙發,電視櫃南側放着個帶側門的五屜櫃。三個穿着“現場勘察”制服的男人正蹲在沙發前,邊咔嚓咔嚓拍照,邊小聲討論。

周所長小心繞過粉筆圈,走到沙發前,拍拍其中一個大高個的肩膀。“老丁,他們來了。”

大高個扭身對他們笑了笑。“喲,亞靜,林非,親自來指導工作啊。”看見徐默又一愣,“徐默,你怎麼也跑過來了。”大高個正是富陽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現場勘查組的組長丁原,大家都是工作中的老相識,也沒有過多的寒暄。

“他們倆在醫院遇到的事,”方亞靜指着林非和徐默解釋道,“林非還和別人打了賭,這要是搞錯了,可要‘賠錢、道歉、辭職’的啊!”

“這麼嚴重啊。”丁原認真地看了林非一眼。

林非有點不好意思,便將醫院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丁原讚揚地點點頭。“遇到這種可疑的死者是必須站出來,林非,你做得對!”

“目前有什麼發現嗎?”徐默焦急地問。

“我們也剛到不久,現場已經固定了。門窗完好,一樓二樓都是防盜窗,都關着。一樓的小儲物間、衛生間、廚房還有二樓的臥室都看過了,所有物品沒有發現破損、翻動、倒伏的異常現象。中心現場應該是客廳,客廳地面提取到多枚殘缺、重疊的鞋印,初步判斷屬於五個不同的人。滿屋都是指紋,暫時沒發現特別有價值的。有一個男款手包放在茶几下面,裡面有錢包、魯連山的身份證和一大串鑰匙,錢包裡有六百多塊的現金。”丁原領着大家走到餐桌前,指着桌上的三個塑料袋、一個玻璃酒杯、一雙一次性筷子和一瓶幾乎見底的高度白酒又說,“魯連山死前可能剛喝過酒,酒杯裡的酒還沒幹,這些菜也還挺新鮮的。”

“哎,這花生米、豬耳朵和油炸小魚,是魯連山最愛吃的,應該就是鎮東頭熟食店買的。”周所長嘆了口氣,搖着頭感慨道,“你們看,就和我剛說的一樣,他大早上就開始喝酒了。”

“看起來還挺新鮮的。”徐默湊近聞了聞,拿出手機對着三個塑料袋裡的熟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些照片。

“嗯。估計是早上買的。我們鄉下人,起得早,熟食店七點多就開門做生意了。”周所長解釋道。

“我已經通知了專案組,派人去熟食店問問情況。”丁原說。

看一眼桌上物品擺放的位置,林非疑惑地皺皺眉。“餐具擺放的位置有些奇怪。魯連山坐在餐桌的北側,左手酒杯,右手筷子,平時應該慣用右手。”說着,她看了看周所長。

周所長連忙點頭。“魯連山是用右手的,他左手年輕的時候被石頭砸過,骨折了,不太能吃力。”

“既然他左手受過傷,酒瓶放在左手邊,倒酒就更不方便了。”林非指着酒瓶說,“除非當時有人坐在他左手邊,替他倒酒。”

“你說的沒錯,酒瓶上發現了大量指紋,有幾組明顯是握住酒瓶倒酒的姿勢,”丁原做了個倒酒的姿勢,又指指桌下,“而且,四張凳子,南側和西側的兩張表面有少量灰塵,北側和東側的被擦過,而且在桌下我們也提取到了兩種不同腳印。路嘉拍了照片發給我們,初步比對了一下鞋碼和鞋底花紋,一個屬於魯連山腳上的那雙鞋,另一個鞋印是43碼。”

“43碼?是個男的。”周所長眼珠一轉,似乎偷偷鬆了口氣。

“魯連山穿幾碼?”徐默蹲下身,盯着桌下的鞋印問。

“也是43碼。”丁原回答。

“我看他們家鞋櫃就放在門外面,有沒有僞裝的可能?”徐默又問。

“還要具體分析。”丁原會心一笑,“鞋櫃裡的鞋,我們準備都借用一下。”

“誰會大早上陪魯連山喝酒呢?”方亞靜若有所思地圍着餐桌走了一整圈,俯身盯着東側的桌緣,“咦,桌子怎麼被砍了一刀?這個痕跡很新,像是剛砍的。”

“對,應該是用廚房裡的菜刀砍得。”丁原擡擡下巴示意廚房。

“菜刀?難道魯連山和人發生了衝突,動了刀?”周所長也彎下腰,仔細端詳着桌邊的刀痕。

“難說,不過,刀痕就這一處。”丁原回答,“就算有衝突,也沒到很激烈嚴重的程度。我問過路嘉,他說魯連山身上不僅沒有刀傷,連明顯的外傷都沒有。”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猜測,早上,魯連山喝酒,有人來訪,魯連山開門讓客人進來,客人陪着喝酒。兩人發生衝突,有人,很可能就是魯連山自己,從廚房裡拿出了菜刀,於是客人被嚇走了……”方亞靜回頭望望沙發,“對了,樑燕說,發現魯連山的時候,他喝了農藥躺在沙發上,沙發有什麼發現嗎?”

“有。”走到沙發前,丁原指指沙發表面和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沙發底部的水漬,“聞到大蒜味了嗎?這些都是農藥,沙發下面還有個翻倒的農藥瓶,應該是從這被踢進去的。”

方亞靜朝沙發底部望了望。“可能是送魯連山去醫院的時候,被踢進去的。”

“您知道魯家的農藥平時放在什麼位置嗎?”徐默問周所長。

“知道,在院子的雜物間裡。我帶你們去看看。”周所長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解釋,“前幾天魯連山和樑燕吵架,我們把農藥瓶從樑燕手裡搶過來,還是我親手放到屋裡去的。”

雜物間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周所長指着門旁牆角地面說:“我就是放在這的。你們聞聞,地上還有農藥味呢。”

“雜物間沒鎖嗎?”林非問。

“一般都不鎖,在家裡,又沒什麼值錢東西。”周所長解釋道。

林非正要再問,就接到路嘉的電話。經過屍檢,確定魯連山頭面部多處表皮剝脫及皮下出血,左側鼻腔內有血跡,口脣粘膜和牙齦多處破損和皮下出血,是由頭面部受到鈍性外力作用形成的損傷。魯連山的雙眼瞼結膜點狀出血,顱底顳骨巖部出血明顯,肺及肝淤血,心血呈暗紅色、流動性,具有機械性窒息的屍體徵象。毒物快速檢驗也發現,只在魯連山的口腔、氣管、食管上段檢出有機磷農藥成分,而胃組織及胃內容物、肝組織中沒有檢測出有機磷農藥成分,魯連山的血液和胃內容物中酒精濃度很高,已經達到了醉酒的程度,結合魯連山未經搶救、雙側瞳孔直徑7毫米、口脣部多處外傷等徵象,綜合分析認爲魯連山是醉酒後被人悶住口鼻致機械性窒息、再被灌服農藥。

“行呀,林非!”方亞靜用力拍了拍林非的肩膀,卻不想正好牽動了林非的傷口,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差點哎呀一聲叫出來。徐默生氣地瞪了方亞靜一眼,又關切地問林非:“你傷口沒事吧?”

“沒事,沒事。”林非連忙笑着搖搖頭。

“對不起,對不起,”方亞靜也抱歉地笑了笑。

“還好遇到了林非,不然,這魯連山很可能就冤死了。”丁原感慨般的說,“現在屍檢結果證實了死因,下一步就是找兇器了。”

“魯連山是被人矇住口鼻窒息的,而且他的臉上有很多小擦傷,範圍挺廣的,很像是被表面粗糙的物品用力摩擦過,等等,會不會是……”林非快步回到客廳,指着沙發上三個擺放凌亂的淡黃色細布質地的坐墊說,“這種沙發坐墊範圍夠大,質地夠軟,刺繡表面又有點粗糙。”

“這三個坐墊我們已經檢查過了,上面只有日常使用形成的污漬,沒有什麼特殊發現。”丁原搖搖頭,“除了沙發扶手旁邊的那個,有幾根黑色和白色的短髮,猜測是魯連山躺在沙發上用來墊頭的。”

“三個?”方亞靜將坐墊正面朝外擺整齊,“這種坐墊應該是四個一套,你們看,這圖案是梅竹菊,少了蘭花。”

“難道被藏起來了?”徐默環顧四周一圈,忽然快步走到五屜櫃前。一拉開右手邊的櫃門,一個沙發靠墊就掉了出來,上面果然繡着蘭花圖案!

窗外淺薄的陽光下,細布和繡線上有些許淡淡的棕紅色污漬若隱若現,中間區域的顏色較深,還帶着溼潤。徐默湊近聞了聞,遞給丁原。“有酒味。”

丁原也聞了聞,肯定地說:“嗯,是酒。”

“魯連山的死因如果是機械性窒息,這個坐墊就很可能是兇器!OK,我們現在來現場重建一下。”方亞靜朝餐桌走了兩步,興奮地說,“現場有足跡有灰塵,沒有被明顯翻動過,也沒有被刻意打掃,掩飾和僞裝的痕跡並不嚴重,不像是那種深思熟慮地預謀殺人,很可能是激情犯罪或者流竄入室盜竊。早上,魯連山在餐桌前喝酒,有個穿43碼鞋的男人來訪,魯連山開門讓他進入,他們一起坐到餐桌前喝酒,男人爲魯連山倒酒,兩人可能發生了衝突,有人從廚房拿了菜刀出來,砍了餐桌一刀……”

方亞靜回到沙發前。“魯連山繼續喝酒,喝醉了,躺到沙發上休息。有人用沙發靠墊悶死了他,把坐墊藏到櫃子裡,又從雜物間拿來農藥僞裝成自殺……”忽然,她停了下來,疑惑地望向那個櫃門大開的五屜櫃,“農藥放在雜物間,兇手是事先知道呢,還是無意中找到的?而且,把坐墊藏起來有什麼意義呢?樑燕一回來,不就能發現少了個坐墊嗎?除非……”

“樑燕?”周所長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喃喃地說,“不會吧……難道是樑燕?”

“不能這麼武斷,兇手也可能趁亂重返現場,處理坐墊。”徐默提出另一種可能性。

“如果兇手能重返魯家,那就更加說明,他很可能是魯家的熟人,現在的這些證據也能支持是熟人作案。”方亞靜又問周所長,“魯連山和樑燕有什麼經常往來的親戚朋友嗎?”

“有!有!”周所長連連點頭。

魯連山是安集鎮本地人,沒有兄弟,有一個姐姐。姐姐很早嫁到外地,十年前姐夫遇到車禍去世了,姐姐就央求父母到身邊幫忙照顧孩子。魯連山和堂哥魯連瑞、堂弟魯連洪的關係最好,魯連瑞是安集鎮供電所的正式職工,魯連洪開裝修公司,偶爾還幫魯連山介紹生意,這三家經常走動。樑燕的孃家在距離十幾公里外的洪林鎮,經常來往的孃家人也就是弟弟樑鵬。兩人都沒有特殊要好的朋友,平時也就是和鄰居們沒事互相串串門。

“魯連瑞、魯連洪還有樑鵬,他們現在在哪?”丁原也問周所長。

“這三個,現在應該都在派出所。”周所長肯定地回答,“魯連瑞和魯連洪還有三個兒子,要不要也控制起來?”

“最好都查一下。”丁原點點頭。

“好,我馬上安排人手。”周所長掏出電話,簡單交代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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