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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夫妻反目

第二十九章 夫妻反目

服用有機磷農藥自殺的男人叫魯連山,今年四十七歲。中午十一點多,妻子樑燕發現魯連山滿身農藥氣味,昏倒在客廳沙發上,沙發旁邊的地面上有個空農藥瓶,嚇得叫來鄰居夫妻洪偉林和周遠春幫忙,自行開車將魯連山送到醫院,沒想到魯連山已經中毒太深,來不及搶救就沒有了呼吸心跳。樑燕的弟弟樑鵬得到消息,和其他親朋好友一起趕到醫院,因爲徐默和林非的阻攔發生了肢體衝突。

二十平米的醫生辦公室裡,兩張辦公桌並排擺放着,一邊坐着樑燕、樑鵬和魯連瑞,一邊坐着徐默、方亞靜和林非。樑燕噙着淚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要是早點回家就好了……連山他就……”樑燕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兩眼紅紅地望向林非,哽咽着問,“他真的是被人……被人……”

林非肯定地點點頭。“可能性很大。”

驚恐和絕望在樑燕臉上一閃而過,她立刻又嚎啕大哭起來,雙手掩着臉,身體微微顫抖。樑鵬連忙從衣兜裡掏面巾紙,低聲安慰她。

魯連瑞也勸道:“弟妹,你別太傷心,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更詳細的檢查,要去法醫中心做解剖才能知道。”林非接着解釋。

“解剖?”樑燕猛地擡起頭,“不!不行!”

她朝着魯連瑞撕心裂肺地大喊:“連瑞哥,不能讓連山死無全屍啊!不能啊!”

樑鵬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厲聲質問:“你們說是悶死的就是悶死的?你們說要解剖就要解剖?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了?什麼都是你們警察一張嘴說了算嗎!”

“當然不是……”林非正要解釋。

樑鵬打斷她,對着魯連瑞說:“連瑞哥,咱們可是一家人,姐夫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屍骨未寒!你能眼睜睜看着他被這些警察瞎折騰嗎!他們現在無憑無據地,不讓我們帶走姐夫,要弄去解剖,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這……”魯連瑞看看樑家姐弟,又看看林非,不由得猶豫了。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盡最大的努力,查清楚事情真相,不能讓一個人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你們作爲家屬,作爲魯連山最親的人,難道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含冤而死,死不瞑目?”徐默對樑燕好言寬慰。

“我要帶連山回家!我要帶他回家!”樑燕卻好像根本沒聽見徐默的話,顫顫悠悠地站起身來,扶着樑鵬,就要往外走。

“既然你們認定魯連山自殺的,那能不能告訴我們,他會因爲什麼事想不開要自殺呢?”方亞靜盯着樑家姐弟的背影,一針見血地問。

“說不定是因爲被家暴。”林非故意用上諷刺的語調,“魯連山臉上有塊舊傷,就是被老婆打的吧。”

“你胡說什麼!”轉身指着林非,樑鵬氣憤地大喊,“你說話注意點,不然……”

“不然你想怎麼樣?”林非站起身,挑釁般的反問,“打我一頓?”

“樑鵬,你冷靜點!”見樑鵬氣得七竅生煙,魯連瑞急忙起身拉住他,又盯着林非說,“你口口聲聲說,連山不是自殺的,要做解剖,那如果解剖出來,你錯了,怎麼辦?”

沉默地對視幾秒鐘,林非平靜地說:“賠錢、道歉、辭職。”

“賠多少錢?”

“二十萬!”林非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好,”魯連瑞連連點頭,指着林非對方亞靜和徐默說,“你們做個見證,這話可是她說的!”

接着,他又用不容反對的語氣對樑燕說:“弟妹,我做主,讓他們好好查查,給連山一個交代,給大家一個交代!”

富陽區安集鎮位於城鄉結合部,常住人口大約一萬人,前不久剛剛被定位成新型經濟技術開發區,準備徵地拆遷。安集鎮派出所所長周紅旗在高速路口等着方亞靜、徐默和林非,他四十多歲,鬍子拉碴,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我們接到通知就把魯連山家封鎖了,分局的同志已經到了,專案組的指揮部在我們派出所裡,組長是分局的李隊。”周所長提到的李隊是富陽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副隊長李國章,和王建起一樣,經驗豐富,年過五十還衝在刑偵一線。他手裡的案子,每一件都當作“零口供”來偵辦,每一個現場細節都會一一覈實。

坐到副駕駛,邊指路,周所長繼續介紹魯家的情況:“我妹妹和魯家算是鄰居,隔着大概五百米,平時關係不錯,我和魯連山夫妻倆也挺熟的。魯連山今年四十五歲,樑燕四十三歲,他倆有個二十歲的女兒,在外地讀大專。魯連山是做石料雕塑的,生意還不錯。廠房就是住家,前兩年剛蓋了兩層小樓。他們夫妻倆爲人忠厚,做生意也很本分,沒和人發生過矛盾。”

“夫妻關係怎麼樣?”方亞靜問。

“挺好的啊。”周所長隨口回答。

“挺好的?”徐默邊看着手機屏幕邊說,“那怎麼會半夜夫妻打架還報了110?”

周所長愣了愣,訕笑兩聲。“你查報警記錄了是吧。是,說實話吧,魯連山這個人,平時是個好人,脾氣有點暴躁,和樑燕吵吵嚷嚷這麼多年,也就過來了。但是,他不能喝酒,喝多了就耍酒瘋。今年一月份,過年之前,有天晚上十二點多,我在所裡值班,忽然接到報案,說魯連山快把樑燕打死了。我們趕緊過去,看見魯連山一身酒氣,拿着根皮帶,坐在路邊上,樑燕滿臉滿身都是血。原來晚上十一點多,魯連山喝酒回來敲門,樑燕已經睡熟了,開門晚了一點。魯連山一腳踹到樑燕身上,又拿皮帶邊打邊罵,樑燕被打的受不了了,從家裡逃了出來,魯連山還拿着皮帶在後面追,嚇得樑燕邊逃邊叫救命。我們把樑燕送到醫院,出了院,樑燕的孃家人出面,把樑燕接回了孃家,還說要讓他倆離婚。後來,魯連山上門道歉,又寫了保證書,這事纔算過去了。”

“樑燕孃家人挺強硬的嘛,居然主動讓樑燕離婚。”徐默插嘴說。

“嗯。”周所長回頭看了徐默一眼,點點頭,“樑燕只有個弟弟,孃家現在是她弟弟做主。”

“樑燕弟弟叫樑鵬?”方亞靜插嘴問。

“對,就是他,這姐弟倆關係特別好。”周所長回答,“以前樑家的情況不太好,他爸四十多歲的時候山上採石料被砸傷了腰,一直就在家躺着,靠他媽給石料廠做飯洗衣服養活一家人。所以樑燕讀完初中也就不讀了,後來娘倆省吃儉用擠出學費和生活費也要讓樑鵬讀高中,聽說那幾年樑燕還賣過血呢!”

“那真是不容易。”方亞靜感慨道,又問,“最近魯連山和樑燕又打架了嗎?”

“這夫妻平時過日子,鍋沿碰碗邊是很正常的事。樑燕現在也不忍着了,一捱打就會孃家,等着魯連山去接。”

聽到周所長委婉的回答,一直默不作聲的林非不由得冷笑一下。徐默盯着林非看一眼,又問周所長:“平時是魯連山打樑燕,爲什麼他會自殺呢?您怎麼看?”

周所長擡手撓了撓頭。“魯連山這個人啊,真的不是壞人,對樑燕也不是沒有感情,逢年過節的還給樑燕買新衣服新鞋子。是不是這次樑燕鬧急了,一門心思要離婚,他想不開了……”

“這次?什麼時候的事?”方亞靜追問。

“三天前吧……哎,我就直說了吧,去年啊,差不多這時候,魯連山的眼睛突然出了毛病,夫妻倆跑到省城醫院檢查了一通,結果查出來,得了個病,叫視網膜色素什麼什麼的,據說還治不好,會越來越嚴重,到最後看不見就瞎了。看病回來以後,”周所長深深地嘆了口氣,“魯連山的脾氣就也來越差,工廠也關了,活不幹了,天天早上八九點鐘起來,就去鎮東頭的熟食店買點下酒菜,小賣部買點酒,大早上就開始喝,醉了就睡,酒醒了再喝。樑燕心疼他,就一直勸,一勸就捱打,這不勸吧也不行,鬧鬧鬧的,還不是眼不見心不煩,回孃家住幾天唄。”

“上個禮拜,樑燕城裡參加中學同學聚會,晚上是一個男的送回來的,據說啊,以前還追求過樑燕……”

“以前?”方亞靜笑了笑,“這以前怕是二十幾年前了吧。”

“是啊!”周所長一拍大腿,“可問題是,那個男同學啊,聽說是已經離婚好幾年,也掙了點錢,城裡有三套房子兩套門面出租呢。魯連山的石材雕塑生意現在也不做了,樑燕就想去城裡找個門面做點小買賣,家裡也能有點收入。誰知道和魯連山一商量……”周所長搖搖頭,“那天我正好在我妹妹家吃中飯,碰見魯連山衝着樑燕發火。樑燕衣服也破了,披頭散髮跑出來,魯連山拿着把菜刀,站在門口衝着她破口大罵,罵她不守婦道,勾引野男人。我們連忙過去把魯連山制住,搶了他的刀。誰知道樑燕氣得衝回家翻出瓶農藥就要喝,我們又趕緊攔了,纔沒出事。沒過多久,樑鵬來了,打了魯連山一拳,把他姐姐帶走了。”

“魯連山臉上的傷,是樑鵬打的?”徐默問。

“嗯,”周所長點點頭,“本來樑鵬還要打,樑燕死命拉住他,才說算了。”

“看起來,樑燕對魯連山的確還是有感情的啊,”方亞靜感慨般的說,“自己被逼的想死了,還攔着不讓魯連山捱打。”

“是啊!他們夫妻倆感情是挺好的……”邊走邊說,根據周所長的指示,沿着僑聯路向南走到底,右轉順着南灣河岸邊水泥小路往裡走,路過幾棟民房,再開過一片雜草叢生的閒置空地,終於見到小路右手邊有一處門口堆着零散石材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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