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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自首

第三十二章 自首

樑燕認罪了,在看完兩段不超過三分鐘的視頻之後。

第一段視頻來自於交警部門的道路監控,儘管監控視頻清晰度一般,但是根據面部身體輪廓和衣着,仔細看還是能夠辨認出畫面上的人正是樑燕。在安集大街和僑聯路的十字路口,樑燕騎着輛電動自行車從安集大街由東向西,左轉彎進入了僑聯路。第二段錄像來自於鄰居洪偉林和周遠春家用轎車的行車記錄儀。視頻中,車輛剛剛啓動不到幾百米,開到魯家門口停住,洪偉林揹着魯連山從家門衝了出來,身後跟着一臉焦急的樑燕。兩段視頻的錄製時間,一先一後,相差大約整整三十三分四十七秒。

等了大約一分鐘,李國章輕聲發問:“樑燕,你剛剛說,一進家門就發現魯連山躺在沙發上,然後立刻跑到鄰居家求救。從十字路口到你家,騎電動車只要五分鐘,這中間還有二十幾分鍾,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幹了些什麼?”

眼睛緊緊盯着面前暗下來的平板電腦屏幕,樑燕舔舔乾裂的嘴脣,兩隻放在膝頭的手用力互相摩挲幾下,顫抖着伸到桌面,堅定地說:“你們抓我吧!是我,是我給魯連山灌了農藥!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先喝口水吧。”和李國章對視一眼,方亞靜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向樑燕。半小時前,方亞靜剛剛吃完飯,就接到專案組組長李國章“需要女警在場詢問女性犯罪嫌疑人”的求助電話,匆匆趕到派出所。

看着樑燕喝了口水,李國章繼續問:“你和魯連山不是感情挺好的嗎?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樑燕的眼圈霎時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用手背使勁抹抹眼睛。“沒什麼好說的,我恨他,所以……”忽然樑燕趴在桌上,泣不成聲。

方亞靜掏出紙巾,塞進樑燕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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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樑燕的哭聲漸漸停下來,她將方亞靜給她的紙巾用力搓進手心,用衣袖胡亂抹了兩把眼淚,兩隻手腕並在一起,又朝方亞靜伸過去。“你們抓我走吧!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

方亞靜將樑燕的手腕輕輕按下。“你別激動,先把事情說清楚。”

“沒什麼好說的。”樑燕搖搖頭,“是我殺了魯連山!就是我!”

“怎麼殺的?詳細說說。”方亞靜拿起筆。

樑燕的殺人動機是魯連山對她長久以來的家暴。魯連山的石雕生意是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家裡的錢自然也全都由魯連山掌管。然而,魯連山的脾氣暴躁,酒醉之後更是有絲毫不順心的,就會對樑燕進行毆打、謾罵。結婚二十幾年來,樑燕一直想要離婚,但割捨不下女兒,多次不得不在家人和鄰居的調解下和好。自從知道自己眼睛的病不能痊癒只會越來越惡化之後,魯連山更是變本加厲,無端懷疑樑燕和男同學有婚外戀,多次威脅她膽敢離婚,就要兩人同歸於盡。

三天前,夫妻兩人又因爲瑣事發生口角,樑燕一時情急拿出農藥,意圖自殺,幸好被及時趕到的鄰居制止,弟弟樑鵬隨後將她接回了孃家。思前想後,樑燕終於下定了離婚的決心。今天上午十點多,樑燕騎着電動自行車回到家中,魯連山正在喝酒,她鼓起勇氣向魯連山攤牌。誰知魯連山又打了樑燕兩個耳光,還拿出菜刀,威脅恐嚇她,如果想離婚,不光是要和樑燕一起死,更不會放過樑燕的孃家,要他們一家人都過不了好日子。樑燕嚇得失魂落魄,連忙躲進廚房,等了一會再出來,魯連山就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想起婚後這些年種種遭遇和剛剛受到的致命威脅,樑燕盛怒之下,拿起沙發的靠墊用力摁在魯連山臉上。不知過了多久,等她松下勁來,發現魯連山已經沒有了呼吸。殺了人的樑燕冷靜下來,決定將魯連山僞裝成自殺,於是找來農藥灌入魯連山的嘴裡,又假裝慌忙地跑到鄰居家呼救,說魯連山因夫妻吵架服毒自殺,將他送往醫院搶救。在趕往醫院的途中,洪偉林和周遠春曾經提議送到就近醫院搶救,但樑燕藉口“大醫院技術好”,執意將魯連山送到路程較遠的中心醫院。然而,殊不知天網恢恢,在醫院宣佈魯連山因農藥中毒不治身亡之後,樑燕以爲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沒想到卻意外遇到林非,發現了魯連山的真正死因。

“連山是我殺的,我願意給他償命!”勉強說完這句話,樑燕又失聲慟哭。

一直等到樑燕的情緒稍微有些平穩了之後,方亞靜又開口問道:“你用沙發坐墊悶死了魯連山?”

樑燕邊抹着眼淚邊點點頭。

“怎麼悶的?”

“蓋在他臉上。”

“悶了多久?”

“不知道。”

“用的哪個坐墊?”

“哪個?”樑燕有些迷惑。

“你家有幾個沙發坐墊?”方亞靜換了個問題。

“四個。”

“花紋一樣嗎?”

“不一樣……”樑燕恍然大悟,“蘭花,我用的是有蘭花的那個。”

“用哪一面對着魯連山的臉?”

“有蘭花的那面。”

“坐墊,你怎麼處理的?”方亞靜的眉頭微微皺起,盯着樑燕的臉。

“我……”樑燕嚥了一口唾沫,“我塞到五屜櫃裡了。”

“你帶什麼東西回家了嗎?”

樑燕搖搖頭。

“沒帶包之類的?”

“沒有,我平時不帶包,就拿鑰匙和帶點零錢。”

“你在廚房裡待了多久?”方亞靜接着問。

樑燕搖搖頭。“我沒看錶,也就十幾分鍾吧。”

“你在廚房裡幹了什麼?”

“什麼都沒幹,就待着。”

“沒收拾收拾垃圾,洗洗東西,擦擦灰?”

樑燕愣了愣,搖頭苦笑一聲。“我下決心要離婚了,還收拾廚房幹什麼?”

“樑燕已經承認魯連山是她用沙發坐墊悶死的,魯連山死後她又灌了農藥。但是她說自己沒帶東西回家,也沒收拾過廚房。我覺得樑燕的話疑點太多,不能全信。”掛斷電話,林非讓了讓從身邊擠過的中學生,對徐默說。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晚上六點已經華燈初上。兩人站在安集鎮中學的大門口,三三兩兩穿着校服的學生吃過晚飯,陸續回到學校來上晚自習。

“是,不管兇手是不是她,我們必須要找到今天早上魯連山在家見過的那個人。”徐默拎着一大袋熟食,半仰着頭,看一眼街對面兩層小樓上亮着五彩霓虹燈的“洪記滷菜”招牌,往不遠處指了指,“這是最後一家了,按周所長說的,從安集鎮中學再往東走兩公里就到樑燕孃家。”他又關切地問林非,“走了這麼久,你累不累?”

林非搖搖頭。“還好。”

“先喝點奶茶歇歇腳吧,這家生意很好,味道應該不錯。”沒等林非表態,徐默將手中的塑料袋遞給她,就大步走進路旁的奶茶店。

人頭攢動的店裡,徐默魁梧壯碩的身軀擠在一羣中學校服之中絲毫不佔優勢,禮貌的避讓反而讓他被推得東倒西歪。好一會,他捧着兩杯奶茶擠出人羣,走回林非身邊,額頭上掛着層薄薄的汗珠。“呼,這些孩子太可怕了,根本擠不過,個個說要上課了,拼命插隊!”說着,他將奶茶遞給林非,“這是店裡的招牌,他們一致推薦的,你嚐嚐。”

奶茶果然香醇絲滑,尤其是甜度,正好符合林非的口味。

“覺得怎麼樣?”徐默兩眼閃着光,充滿期待地盯着林非。

“挺好的,”林非又喝了一口,“不太甜,比較適合我。”

“嗯,這是三分甜的。我猜你會喜歡。”徐默有些得意地笑了。

微燙的奶茶劃過食道,略帶刺痛的暖意一點一點淹沒身體,百般滋味匯聚到林非嘴邊,只剩下兩個字:“謝謝。”

和擁擠的奶茶店不同,洪記滷菜裡的客人並不多,一進門就能聞到滷水誘人的香氣。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服務員穿着滿是油膩的圍裙,操着潮汕口音熱情地迎了上來:“兩位想吃點什麼?黑板上的都有,很快。”

“我們想買點滷菜帶走。”徐默隨意地四處打量一番。

正對着店門的收銀臺上方,掛着塊小黑板,寫着各色菜品和價格,店裡除了提供滷菜還有面條、煲仔飯和套餐。店面不大,左手邊依牆放着三張桌子,四個客人正埋頭吃飯。右手邊的明檔上方掛着幾隻肥美滷鵝,檯面擺着盛放叉燒、鴨頭、牛肉、豬蹄、豬耳朵等各色菜品的大盆。

“這邊請。”女服務員領着兩人往明檔走,“我們的滷鵝和鵝肝是最好吃的……”

“老闆,我要半斤豬耳朵打包。”背對着門坐在最裡側的男人忽然站起來,轉身對着徐默和林非微微一笑。

“哥,你怎麼在這?”徐默一臉驚喜。

“買點吃的帶回去啊。”徐亮又笑嘻嘻地對女服務員說,“我們一起的,豬耳朵半斤,包起來。”

拎着幾個塑料袋,三人上了徐亮的車。關上車後座的門,徐默才又對着坐在駕駛座上的徐亮發問:“你怎麼來了?”

“你能來,我不能來?”徐亮回頭瞪了徐默一眼,“林非傷纔好,怎麼你讓她跟着你走這麼久?”

“我傷已經好了,”林非連忙解釋,“是我要跟着徐默的,不怪他。”

“這當然要怪他,本來就不該讓你走。”徐亮對車窗外擡擡下巴,“路邊那麼多拉活的摩托,爲什麼用腳走?”

“怪我,都怪我。”徐默滿不在乎地扁扁嘴,舉舉手中的塑料袋,“徐隊,查案要緊,趕緊回派出所吧。”

徐亮皺起眉,正要發火,很快又平復了情緒,扭身發動汽車,開向派出所。

林非很不好意思,用口型對徐默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徐默笑笑,也無聲地回答,沒事。

車徑直開進安集鎮派出所的大門,在周所長的帶領下直奔派出所三樓的大會議室。等在會議室裡的只有李國章和方亞靜,兩人面前擺着一堆零食。一見徐亮他們,李國章連忙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又問:“徐隊,吃過晚飯了嗎?”

“路上吃過了。”徐亮點頭回答,示意徐默將塑料袋放到桌上,“東西都買回來了,你們先初步比對一下。”

圍成一圈,大家對着平板電腦上魯連山餐桌塑料袋的照片,仔細比較。“看配料和刀工,我覺得像是洪記滷菜的。”看完袋裡的食物,方亞靜指着照片說,“他家的蒜蓉是碾出來的,更細,辣椒卻是切成大段炸過的,放的蔥也是小蔥。”

“我也覺得像是洪記的。”周所長的目光在塑料袋和照片上游走了好幾輪後,點點頭,又感慨般的說,“平時沒注意,這一比較才知道,居然每家店用料的不一樣,就說這辣椒,有直接用辣椒麪的,有用辣椒油的,還有自己炸的。”

“這些都要趕緊送去給老丁做檢測,現在啊,每一步都要重視證據。”說着,李國章將拿回來的塑料袋全都放進物證袋,交給了周所長,周所長立刻安排了一位派出所民警開車送往分局。李國章也打電話通知偵查人員去洪記滷菜,調查早上開門到中午十點半之間這個時間段購買過豬耳朵的人,又派人調取附近路面和店鋪的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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