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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接二

第二十章 接二

安順路16號的錦園小區位於滄濱市老城區的中心地帶北園區,是九十年代初期燈泡廠興建的福利房小區,只有四座六層板樓圍住一個小小的中央花園。林非趕到時,3號樓已經被警方封鎖起來,樓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她快步擠過人羣,出示證件後,轄區派出所的幹警們才放她進入警戒線。

林非幾步走進1單元的大門,急急忙忙往樓上趕。301室的門前,徐亮正小聲和一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說着話。看見林非上樓來,徐亮對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和徐亮說話的男人回頭看看林非,禮貌地對她笑了笑。林非一眼認出那人是筆跡鑑定組的組長趙榮強,趕忙點點頭說:“趙組長早上好。”

“你好。”趙榮強向林非點點頭,又對徐亮示意,邊說邊往屋裡走,“我先去看看。”

趙榮強是全省公安系統中都赫赫有名的筆記鑑定專家,憑藉一隻放大鏡和一雙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就能找出每個筆跡的一撇一捺中暗藏的蛛絲馬跡。趙榮強的工作只需要在辦公室就能完成,徐亮怎麼會將他請來現場?

林非的視線隨着趙榮強的背影投向屋內,被大門擋着只能看到幾位蹲在地上、小心勘驗的痕檢技術員。再收回目光,林非發現徐亮正上下打量地打量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由於多年在醫院工作養成的習慣,林非下班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因此每天都會更換衣物。徐亮顯然已經從她和昨天完全相同的穿着上,發現她一晚上沒回家。

“徐隊。小路請你進去。”王建起從301室大門走出來,啞着嗓子說。

徐亮又看了林非一眼,轉身就走,邊走邊對王建起說:“王隊,你給林非介紹下情況。”

Evil is unspectacular, and always human, and shares our bed, and eats at our own table. 阿瑞低沉深情的語調是一根鋼絲,套住林非的脖頸,在她走進301室大門的那刻猛然收緊。

昨夜沒有完成的儀式,重現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廳地板上。血液凝固成暗紅色的五芒星,隱隱閃耀異樣夢幻般的藍色光芒,散發着無法言喻的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的去靠近、去觸摸。五芒星的正中央睡着惡魔的祭品,宛若地獄中盛開的白蓮,妖豔,致命,誘惑。

一瞬間,林非的世界一片漆黑。漆黑中只隱約看得到周圍的人身形晃動,無數言語化作隕石砸向她的耳膜,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這麼兩個人,兩個女人。一個穿着淺灰色的職業裝,拎着黑色手袋,站在五芒星外,苟延殘喘。一個赤身裸體,躺在血色的五芒星裡,胸口的黑洞,脖間的青紫,脣邊殘留微微閃爍的暗紅顏色在大聲吶喊,我已然死去。

永遠在揣測,永遠在惶恐,永遠在逃避,永遠不知道,怎麼做才能真正留住那個人。情愛多麼脆弱,只有罪惡在腹中孕育,從一具身體傳承到另一具身體。牆壁和地板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從腳底向上蔓延傳到耳膜,還有女人激烈的哭喊聲、求救聲,好似來自遙遠山谷空洞迴音,忽遠忽近。

“死者是……”王建起站到林非身邊說。

竭力忽視霎時在耳邊乍現的喧叫,林非輕聲說出一個名字:“秦夢。”

發現秦夢被殺的報案人是家住402室的王大爺。

早上六點零三分,王大爺帶着狗下樓去晨練。走到301室門口時,狗不肯再走,不停對着大門低吠。王大爺又隱隱約約聞到血腥味,覺得蹊蹺,就敲了敲301室的門。結果整整敲了五分鐘,也沒人來開門,於是報警。十分鐘後轄區派出所達到現場,發現客廳的五芒星儀式後馬上封鎖現場,並通知了市局刑偵支隊。樓上樓下的住戶已經走訪完畢,對面的302室空着無人居住。201的住戶在半夜一兩點的時候聽到有人上樓的腳步聲和關門聲,其他人都表示昨晚沒有聽到可疑的動靜。

301室是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呈南北分佈。現場發現時房門和窗戶緊閉,大門爲木質門,門鎖沒有被撬動破壞的痕跡,房間內也沒有發生過劇烈地搏鬥。臥室的門緊緊關着,徐亮、趙榮強、路嘉和方亞靜四人進了臥室,只留給林非一個法醫工具箱。客廳裡六七位痕檢技術員正在忙碌着勘驗現場,幾乎沒有人說話。再次發生的兇案,像一塊重石沉沉地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門口鞋架上拖鞋擺放的整整齊齊,門旁掛衣架掛着風衣和黑色皮質女士小坤包,正是昨晚秦夢的穿戴。秦夢離開酒吧時已經快半夜一點,深夜還能讓秦夢開門、又獲准進入房間的人,必然和她熟識。

沙發前的茶几上有瓶幾乎已經喝完的紅酒,酒瓶旁還有個用過的高腳玻璃杯。痕跡組的同事正舉着相機站在茶几旁,對着酒瓶和酒杯咔嚓咔嚓地摁動快門。淺黃色陽光下,杯底的紅酒劃出暗紅色殘跡,杯口隱隱約約的脣印和秦夢口紅的顏色一模一樣。

一個酒杯!

秦夢的酒量並不好,昨晚在酒吧離開的時候已經明顯帶着醉意,爲什麼回家後還會獨自一個人繼續喝酒?

林非忍不住問出來:“只有一個酒杯?秦夢是自己一個人喝酒?”

“廚房裡還有一個用過的酒杯。”王建起回答。

在廚房裡?林非皺皺眉。

很快,一名痕檢技術員從從沙發下里掏出件紅色連衣裙和女性內衣內褲。他捏住衣領,展開連衣裙往高處舉了舉看,興奮地說:“這件衣服可能是死者被殺時穿的。”

果然!紅色連衣裙左胸的位置有個破洞,洞周圍的針織布料上殘留着黑紅色的血跡。

秦夢是穿着這件紅色針織連衣裙遇害的?奇怪!林非清楚地記得,昨晚在酒吧裡,秦夢穿着的裙子是黑色毛呢面料的。爲什麼她回家還特地換了套衣服?

套上一次性鞋套,林非拎起工具箱,深吸一口氣,踏上事先架好的通行踏板。秦夢頭南腳北,仰面朝天,滿頭長髮散落,雙手平放在身側。**的左胸上有個血肉模糊的傷口,左手掌心裡還有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肉塊,讓人不寒而慄。

心臟!那是人類的心臟!

撥開秦夢散落的長髮,脖間的青紫淤痕撞進林非眼中。猛然間,那股深藏在記憶中的水果腐爛的甜香氣息,宛如一記重拳迎面襲來,她不由眼前一黑,趕忙摒住呼吸,穩住身體。

冷靜!林非!冷靜!

林非俯下身,湊近秦夢的脣邊聞了聞。一瓶紅酒喝了那麼多,秦夢嘴裡的酒味卻並不重。脖間的淤痕和林非的傷痕非常相似,卻不像樑依依頸部淤血範圍那麼廣,想必也是兇手用手臂勒出來的。

秦夢的手指指甲沒有出現斷口和裂痕,也沒有殘留明顯的血跡和織物纖維,提示她可能還來不及用力反抗和抓撓兇手的手臂,就已經遇害身亡。儘管如此,林非還是從法醫勘查箱裡拿出小刮板,沿着秦夢的指甲縫,小心翼翼的刮出些許白色皮膚,仔細裝進小證據袋裡,密封好又寫上標籤。林非又用鑷子輕輕觸碰秦夢左手手掌中的心臟,心臟上有幾道深深淺淺的刀痕,有一道甚至已經劃破了左心室的全層。林非就此推斷,秦夢死因很可能是心臟破裂後的失血性休克。

結合衣物的損傷來看,兇手可能站在秦夢背後,用左手手臂勒住她的脖頸,右手持刀,刺進秦夢的左胸。她微微挪動秦夢的左肩,發現秦夢身體下方的地板沒有五芒星的血色畫痕。

不完整的五芒星!

林非仔細檢查一圈。不僅是左肩,從肩膀到臀部,秦夢的軀幹部位地板上都沒有留下血痕!

根據地板上畫痕血量和筆畫痕跡推斷,兇手很可能是用毛巾之類的針織物品沾着血跡,以秦夢身體爲中心,先在地板上畫出五芒星的五個頂點。因此,那五個點的位置留下的血跡最多最濃。然後再從沒有過多身體阻擋的兩個腳端頂點開始,畫到身體邊緣停下來。

但是,兇手爲什麼沒有再繼續畫下去?

王建起站在五芒星外圍,見林非獨自發愣,忍不住問:“林非,怎麼了?是有什麼發現嗎?”

艱難地吞嚥一口唾沫,林非才開口說:“死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到三點。死因是心臟破裂出血。兇器是鋒利的單刃刀具。屍斑的位置顯示,秦夢沒有被移動過。兇手殺死秦夢,先把她擺放到這個位置,然後取出心臟放到手心裡,趁着血液沒有凝固,就着屍體輪廓畫好五芒星。應該是毛巾之類東西沾着血畫的。”

“是,是毛巾。”王建起證實了林非的推測。“我們已經找到了,就扔在茶几旁邊的地上。”

林非點點頭,繼續說:“有點奇怪的是,秦夢身體下方的五芒星是不完整的,這也能算得上是儀式嗎?爲什麼不先畫好再把人放上去呢?”

“因爲可能兇手喝醉了,一個人拖不動秦夢的屍體。”臥室的門打開,徐亮出現在門口,對林非招招手說,“你進來。”

林非聽清了徐亮的每個字,卻沒有聽懂他的意思。等她走進臥室的那一刻,徐亮接着說:“陸天自殺了,他很可能就是殺害樑依依和秦夢的兇手。”

徐亮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激得林非渾身一顫。愣了愣神,她用力吐出四個字,硬邦邦的幾乎要砸破空氣:“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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